文 | 潛水魚X
剛落幕的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多了個新人:海螺AI。不僅僅是出現在贊助名單里,海螺這次直接升了一咖——作為上影節官方的“獨家AI影像戰略伙伴”,它跟上影節還共同發起了一個叫“AI片場”的單元,這是中國AI視頻模型在目前電影節體系里,拿到的最高一檔身份。
這兩年,AI模型大廠搶著上電影節露臉,方式卻各有講究。在小魚看來,AI大廠以什么姿勢出現在電影節,這件事的關注度,已經快趕上電影節本身了。
各顯神通,上位電影節
這已經是今年海螺AI第二次在電影節上發力了,上一次還是4月份的WAIFF(世界人工智能電影節),后者只是一個專門為AI生成影像準備的電影節。顯然,這次海螺有面子多了——畢竟上影節是中國唯一的國際A類電影節,含金量不是一般高。
早在5月,通稿就已經沸沸揚揚地發出去了:上影節和海螺AI官宣共同發起“AI片場”單元,發起人是導演黃建新,監制團里有龔波、穆德遠、俞白眉、張吃魚,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
![]()
AI片場官宣海報
不光是拉大咖,上影節和海螺也在向年輕人示好。官方公布數據顯示近500名報名的創作者中,90后00后占了六成多。最終殺出重圍的4支團隊,將展開為期一個月的AI影像聯合創作。
比起直接接受AI成片投稿,海螺這次走的是溫和的技術派路線,不光要秀成品,還要把創作過程攤開了給業界看。海螺專門辦了AI片場探班和專業工作坊,討論的都是實操議題,比如用AI生成超寫實畫面的難點、真人表演怎么和AI角色嫁接、真人配音如何用AI轉音色等等。
![]()
AI片場工作坊
曾參演過《封神》的演員吳漢坤和導演黃雷合作了短片《我能》,在工作坊上展示了自己“轉繪”的AI融合方式:先用手機實拍自己的表演,不用妝造,不用置景,把表演錄下來喂給AI,讓AI學習之后基于特定素材生成畫面。
之前他自己也做過幾部AI短片,覺得AI擅長做動畫和天馬行空的東西,但還攻克不了超現實的體裁。他舉例說,自己在驚訝的時候左眼和右眼的大小是不一樣的,但AI只會生成一樣大的兩只眼睛,這些細微表演是AI無法攻克的。所以,吳漢坤在這次成片里大量使用了自己的真人表演作為素材,再讓AI轉繪,以保留這些豐富度。最后成片質量高,也是因為融合了真人表演做底子。
小魚發現,本次AI片場上,參賽者都承認AI現在還沒辦法拿出完整的優秀作品。黃建新給AI片場定的調是:“以AI現在的發展階段,我們遠沒有到看完整好作品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把創作過程拿出來,展現在流程里。”
![]()
AI片場現場
AI大廠已經學聰明了,懂得規避“AI一鍵直出電影級大片”的說法,轉而展示如何融合探索。這種宣傳口徑已經克制很多。要知道一個多月前,海螺的宣傳可還是激進派的。
4月,海螺小紅書官號沸沸揚揚地宣傳一句話:海螺送你去戛納。乍一聽,很容易讓人產生AI制作的大片都能去戛納電影節參展的錯覺。
實則不然,海螺送你去的是其實是WAIFF(世界人工智能電影節)。這次海螺拿到的是WAIFF的官方AI技術合作伙伴,排場拉滿:鞏俐任WAIFF年度主席并親自設計獎杯,紅毯換成了紫毯,還搞五城巡回。但實際上這是個專門面向AI的電影節,和戛納主電影節沒有一毛錢關系,只是場地都在戛納電影宮舉辦。順便說一嘴,戛納電影宮是個商用場地,只要花錢誰都能租場地辦活動。
![]()
(圖源:小紅書)
海螺這一招打了個迂回,租不到戛納的真場子,沾個戛納的地名也算是曲線救國了。同樣走這個路線的還有字節,只不過從名頭換成了檔期。
5月19日,字節在戛納電影宮的Main Stage辦了一場AI影像專場峰會,賈樟柯、呂克貝松的工作室SEEN等大咖均有出席。戛納電影節期間,字節發的通稿說法是——8部用字節Seedance 2.0模型做的影片在戛納展映。
其中最搶鏡的,是號稱全球首部95分鐘AI長片《Hell Grind》。這是一部奇幻動作片,全片每個鏡頭、每張人臉、甚至配樂,全由AI生成。沒有一臺攝影機和真人演員。制作方Higgsfield是舊金山一家AI視頻生成創業公司,15人團隊,14天完成,成本不到50萬美元,其中40萬燒在算力上。有業內對比過,也就花了同體量好萊塢院線動作片1%的錢。
![]()
《Hell Grind》
AI制作便宜、快、吸睛,開始攻占長敘事影視賽道,這都是絕佳的宣傳素材,然而馬上就反轉了。最初華爾街日報發文稱《Hell Grind》是“在戛納電影節首映”,給讀者留下進了正經電影節的印象。戛納官方慌了,很快出來辟謠說:“《Hell Grind》并未作為戛納電影節官方節目的一部分進行放映。”
這里先解釋個名詞——Marché du Film,戛納電影市場。它和戛納電影節同期舉辦,但不是電影節的主單元。簡單講,電影節是選片、評獎的藝術活動;電影市場是賣片、買片的商業展會。后者對行業從業者開放,注冊交錢就能參加,展位、放映廳都能花錢租。
而《Hell Grind》的實際放映地點,是戛納電影市場體系內的Cinema Olympia影院,這個場地交錢就能用。在電影市場里放過的片子,跟入圍戛納電影節完全是兩碼事。
另一邊,同在戛納,快手旗下的可靈也是租到了戛納電影市場的專場活動。但相比直接AI播片,可靈走的是循循善誘的技術流路線,不秀成品,只展示工作流,讓圈內名導演用起來。
可靈辦的主題論壇請了中美韓三國導演專門展示流程,演示怎么用AI工具融入電影制作。比如好萊塢導演Jon Erwin,他的最新作品是亞馬遜的圣經劇集《大衛王朝》,據他本人說,從《大衛王朝》第一季開始,可靈就是工作流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第一季有72個鏡頭用了AI。
![]()
可靈在戛納辦的專場
可靈的宣傳小心翼翼,沒有直接夸下海口說AI視頻質量能取代電影工業,轉而展示工作流,讓知名圈內導演真的把可靈用起來,作為拉攏人的招牌,它在電影節上露臉,為的是一個“圈內人”的身份。
事實上,AI大廠這波電影節露臉也打出了知名度。西班牙《國家報》(El País)在今年的戛納報道中寫得很直白,“戛納電影市場出現了大量源自中國的AI長片,也有少數西方電影開始采用AI技術。盡管電影制作人們還在警惕和恐懼AI,整個電影行業卻已經搶著擁抱AI去了。”
洋廟收錢不認親,還是本地慷慨
在AI反感情緒日漸強烈的當下,本質上,海螺、字節、可靈這些大廠搶著上電影節,買的都是同一樣東西——在一個全網喊打AI的年份里,一張免除于“非我族類”的證明。
這套打法的源頭其實在美國。OpenAI旗下視頻模型Sora,2024年2月剛亮相,3個月后OpenAI就找上了翠貝卡電影節,合作推出“Sora Shorts”,請5位電影人用還沒公開的Sora做了短片。這是AI作品第一次登上電影節。
![]()
翠貝卡電影節sora shorts專場
無獨有偶,2025年導演阿羅諾夫斯基創立了Primordial Soup,聯手谷歌DeepMind,也是在翠貝卡電影節上首映《ANCESTRA》,計劃做三部。谷歌DeepMind自己也做視頻生成模型Veo,這樁聯手也是在搶下電影圈的話語權。
國內復制的就是這條路線。但大廠們去海外電影節走了一圈才發現,海外抵制AI的情緒已經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洋廟就算收了AI廠商的錢,也能反手不認親。
今年戛納電影節就整了一出大戲。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在《潘神的迷宮》20周年修復版放映后,撂下一句“Fuck AI”,全場鼓掌40秒。事后,戛納藝術總監福茂接受采訪表明態度,稱這是“今年戛納的第一個政治宣言”,并明確表態主競賽單元封殺AI生成內容。
![]()
Fuck AI名場面
諷刺的是,今年取代TikTok成為戛納官方合作伙伴的Meta,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AI公司之一。戛納期間,Meta甚至在電影宮對面酒店開了“Meta House”,展示自家AI工具。
翠貝卡那邊也熱鬧。它收了OpenAI的錢辦“Sora Shorts”惹了爭議,于是導演Justine Bateman創辦了CREDO 23——全球首個明確拒絕AI的電影節,規則白紙黑字:“不得使用任何生成式AI”,還推出認證章,專門證明影片沒用過AI。
綜上,洋廟的態度很統一:錢可以收,場地可以租,但電影的真正牌位不給你。主打一個用完即走。反之國內本地的電影節就顯得慷慨多了,直接給AI大廠冠名進官方單元體系,出的是“合作伙伴”的名頭。
這邊上影節直接給了海螺“共同發起”權,直接請海螺共同參與AI片場單元策劃。再看北影節,去年第十五屆北京國際電影節的AIGC電影單元,可靈AI是“獨家技術合作伙伴”;今年這個坑位易主了,阿里旗下AI視頻模型通義萬相接替,名頭升級成“全球獨家戰略合作伙伴”。
![]()
AI片場現場
只能說,給國內電影節交出去的營銷費用是真起了作用,進了編制就是自己人。畢竟國內的AI抵制情緒還沒有海外那么強烈,單說AI短漫劇發展得如火如荼,至少也是沒人進來砸場子。甚至,國內社媒輿論場還總有人呼吁AI降臨,趕緊整頓一下內娛。
海外Sora今年4月已正式關停,留下的空位還沒人補上。而Sora之后,海外沒有哪家AI公司再像OpenAI當年那樣高調冠名電影節,Runway、Google也轉向直接和影視片廠簽合作。
國內的局面則恰恰相反,國內AI視頻大廠還在爭相做世界頂尖模型、搶占輿論場的階段。目前看來,電影節還需要AI大廠的熱錢,AI大廠也還需要電影節的牌子給自己鍍金。這筆互惠交易,應該還會持續很久。
參考資料:
1、浙江日報專訪吳漢坤「與AI一起造夢」
2、西班牙《國家報》(El País)《The contradiction of AI in cinema: Creators fear it, but the market and the industry embrace it》by Gregorio Belinchón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