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灰度看清資本的光與影

作者I水鏡 校對I白小姐

編輯I韞玉

2026年6月，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的第三批旅游市場強制消費問題典型案例中，13起案例里有6起涉及保險公司代理人違規組織旅游活動。中國人民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人保壽險”）的名字赫然在列——這并非其首次因跨界“經營”旅游而被監管部門點名。

人保壽險披露的一季度償付能力報告顯示，該公司在“開門紅”期間凈利潤同比下降45.77%，同時有三款產品的綜合退保率超過10%。

一邊是業務員將保險客戶當作“人頭”輸送給缺乏資質的旅游產業鏈，一邊是核心經營指標亮起紅燈。這家背靠央企的壽險公司，正在經歷一場從業務到合規的全方位考驗。

“VIP尊享旅行團”背后的違規產業鏈

“阿姨，您是我們的VIP客戶，公司回饋老客戶，699元越南六日游，去不去？”這樣的邀約電話，近年來頻繁打入無數保險客戶的手機。

據文旅部公布的典型案例信息，這條違規產業鏈的運作邏輯清晰可見：保險代理人負責以客戶回饋、理財福利等名義招徠游客，無旅行社業務經營資質的機構或個人負責組織操作，境外地接社和購物店負責誘導消費。而被盯上的目標高度一致——手里握著保單、有一定積蓄的中老年客戶。

人保壽險眉山中心支公司是此次被點名的典型案例之一。據文旅部通報，該公司在未取得旅行社業務經營許可證的情況下，以1580元/人的費用招徠、組織126名游客參加越南芽莊“VIP尊享旅行團”。游客反映，行程中被導游帶到購物店被迫接受“洗腦”推銷，導游甚至公開宣稱“不買就把你們放下車”“團費這么低，不購物彌補不了損失”。2025年8月，眉山市文化廣播電視和旅游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旅游法》第二十八條等規定，對人保壽險眉山中心支公司作出沒收違法所得、罰款40000元的行政處罰。

人保壽險的身影還出現在更多案例中。據通報，經人保壽險靖江支公司銷售人員方某軍、張某琴介紹，4名游客參加了泰州圓夢國際旅行社組織的“越南芽莊6天游”，行程中地接導游要求游客購物金額必須達到一定數額。而在2026年2月文旅部發布的第一批典型案例中，人保壽險眉山中心支公司的類似違規行為就已上榜，該公司以“回饋客戶”為名，以每人1700余元的費用組織游客參加“云南西雙版納6天游”，行程中同樣存在變相加價、誘導購物等問題。

地方金融監管部門已同步發出風險提示，指出部分險企在客戶活動管理和從業人員合規管控上存在明顯疏漏。河北金融監管局明確提示消費者，面對保險公司以客戶答謝為名推出的低價旅游活動，務必要提高警惕。

凈利潤降幅近五成：投資承壓與結構轉型之痛

如果說跨界旅游暴露出的是人保壽險在合規管理上的漏洞，那么一季度的業績數據則折射出其在經營層面的深層次壓力。

據人保壽險披露的2026年第一季度償付能力報告摘要，該公司今年第一季度實現保險業務收入445.84億元，同比下降15.90%；實現凈利潤19.86億元，較去年同期的36.62億元減少16.76億元，同比下降45.77%，降幅接近五成。

凈利潤驟降的首要原因是投資端承壓。據中國人保集團2026年一季報，受資本市場波動影響，該集團一季度總投資收益僅89.31億元，總投資收益率（未年化）僅為0.5%。人保壽險作為集團核心子公司，其凈利潤同比下降46.3%，與集團整體趨勢一致。

然而，保費收入的下降并非單純的“量縮”。據人保壽險償付能力報告數據，該公司在主動進行業務結構調整——大幅壓降價值較低的躉交保費（同比-54.4%），同時推動高價值的期交首年保費實現84.5%的高速增長。代表壽險公司未來盈利能力的核心指標——新業務價值（NBV）同比增長了21.0%。這顯示該公司正在經歷一場以犧牲短期規模換取長期盈利能力的戰略調整。

調整的代價同樣體現在渠道端。據償付能力報告，一季度人保壽險銀保渠道簽單保費236.80億元，在總簽單保費中占比超過四成；個險渠道簽單保費147.27億元，占比不足三成。根據該公司披露的個人營銷員數量7.39萬人計算，個險人均產能約20萬元，但營銷員季度脫落率達到10.10%。人員流失與業務轉型形成雙重擠壓。

三款產品退保率超10%，合規罰單持續不斷

據人保壽險償付能力報告披露的綜合退保率指標，一季度有三款產品的綜合退保率超過10%：人保壽險暖心護長期住院定額給付團體醫療保險綜合退保率為18.46%，人保壽險無憂人生重大疾病保險（眾享版）為14.93%，人保壽險補充養老團體年金保險（分紅型）為11.28%。（注：“綜合退保率”為償付能力報告披露的行業監管指標，其計算口徑與普通退保率存在差異。）盡管這三款產品退保規模絕對值不大，高退保率可能受個別機構大客戶退保等特殊因素影響，但如此高的退保比例仍值得關注。

從退保規?？?，據償付能力報告，人保壽險聚財保養老年金保險（分紅型）、尊贏人生年金保險（分紅型）、如意保兩全保險（分紅型）三款分紅險產品一季度退保規模合計達8.71億元，當季退保率分別為0.79%、0.96%和0.41%，處于行業正常水平。

同時，合規罰單也未曾停歇。據企業預警通統計，2026年第一季度，人保壽險共計被監管部門處罰11次（根據罰單披露日期統計），涉及甘肅省分公司、白山市分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等多家分支機構；罰款金額合計151.1萬元（不含個人罰單），違法違規行為涉及保險銷售誤導、給予投保人保險合同約定以外利益、財務數據不真實、傭金發放不真實、未經批準設立分支機構等方面。

將時間軸拉長，合規風險的范圍更為廣泛。據公開信息，2025年全年人保壽險被監管部門處罰金額超400萬元，并涉及多起司法案件。在大同中心支公司，一起涉案金額高達6369萬元的非法集資騙局持續數年，392名投保人陷入圈套。多家第三方投訴平臺信息顯示，關于人保壽險“退保申請久未處理”“代簽合同拒絕筆跡鑒定”“業務員未盡說明義務”等消費者反映較為集中。從銷售前端到售后服務，從基層網點到省級分公司，合規管理的鏈條上面臨多重考驗。

文旅部的通報揭開的只是冰山一角。當保險代理人打著“VIP回饋”的旗號將客戶送上存在強制購物問題的旅程，當凈利潤降幅接近五成而多款產品綜合退保率居高不下，當合規罰單從年初排到年末——人保壽險面臨的已不僅是某個環節的修補問題。

據公開信息，2026年2月，人保壽險青島市分公司召開合規工作會議，結合監管形勢對行政處罰風險進行提示。同月，吉林人保壽險召開監督貫通融合工作會議，以“強化基層監督、推進合規治理”為核心部署全年工作。這些動作表明公司并非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

合規不是一場會議、一次部署就能徹底解決的。從“炒停售”誤導消費者，到代理人違規組織旅游觸碰《旅游法》紅線，再到基層機構卷入非法集資案件，人保壽險暴露的問題已非偶發事件，而是涉及銷售管理、人員管控、內控機制等多環節的系統性挑戰。

當一家保險公司既面臨客戶退保率攀升的考驗，又難以有效約束一線人員的違規行為，其長期積累的品牌信譽和客戶信任將面臨持續侵蝕的風險。這或許是比凈利潤下滑更值得深入思考的問題。

來源及聲明：

1. 文化和旅游部2026年第一批、第三批旅游市場典型案例通報
2. 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2026年第一季度償付能力報告摘要
3. 人保集團2026年第一季度報告
4. 企業預警通監管處罰統計數據
5. 銀保監會及各派出機構公開行政處罰信息
6. 中國裁判文書網及相關司法公開信息
7. 第三方投訴平臺公開信息

本文基于公開信息及監管部門、企業官方披露數據進行客觀撰寫，所引述的事實均注明出處，評論部分僅代表基于事實的合理分析與行業觀察，不構成對任何機構或個人商業信譽的貶損，亦不構成投資建議。文中涉及的行政處罰、司法案件等信息以相關主管部門及司法機關的正式文書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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