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歐雪
編輯丨袁斯來
硬氪獲悉,礦山機器人公司隨擎機器人(下稱“隨擎”)近期已完成千萬元級天使輪融資,投資方為連云港金橋基金。本輪資金將主要用于煤礦井下核心機器人產品的工程化迭代、供應鏈構建及團隊擴充。
隨擎2025年初正式成立,此前已通過子公司完成近兩年的技術積累與井下驗證。隨擎核心團隊深耕智能機器人及特種裝備行業多年,平均從業年限超過10年,形成從80后到98后的年齡梯隊,核心骨干均有從產品定義到現場交付的全鏈條實戰經歷。創始人王龍是同濟大學機器人方向博士,國內建筑機器人早期開拓者,曾任香港科技大學高級研究員。
在礦山機器人這個正在從“單點自動化”向“全場景無人化”跨越的賽道上,大多數創業公司會選擇采掘、運輸等核心作業環節。但隨擎做了一個相反的決定——聚焦輔助類作業,包括巷道物資運輸、登高作業、密閉墻構筑和浮煤清理等。
這個選擇背后的商業邏輯很直接:大型采掘運輸設備領域已經形成頭部企業壟斷,新玩家切入極難;而輔助作業場景的人員占井下一線作業人員的60%以上——對應全國近千座大中型礦井中約百萬采掘一線工人,恰恰是國家礦山“減員”政策的核心目標人群,但傳統煤機企業投入有限,外部科技公司又因認證門檻高、環境復雜難以進入。
王龍向硬氪表示,這個窗口期是“巨頭沒做好、科技公司進不來、減員價值最大”的結構性機會。
在技術層面,煤礦井下兼具高瓦斯、高溫高濕、低照度、空間狹窄、高粉塵等多重極端環境特征。一個更隱蔽的難點是:核心零部件必須通過煤安認證,但市場上經過認證的伺服電機、傳感器、關節模組等供應鏈極不完善,可選空間非常小。這意味著即便有成熟的算法,也可能面臨“無米之炊”。
隨擎的研發走了兩條線。硬件上,自研防爆模組——不是因為自研有多酷,是市面上經過煤安認證且適配輔助作業機器人的電機、關節、傳感器非常稀缺,不自研連樣機都攢不出來。算法上,針對低光照、高粉塵、狹窄巷道的極限工況,把通用感知方案推倒重來。
但這兩條線加在一起,也只是入場的門票。隨擎真正形成壁壘的地方,是在真實礦井里反復下井、反復拆檢、反復出問題又解決問題之后,積累出的一套“手感”——知道哪些參數在現場會漂、哪種結構在煤粉環境下扛不過三個月、機器人在坡道打滑時該怎么處理。后發者可以買到同樣的電機,甚至挖走幾個算法工程師,但買不到這套“只有親自在現場被問題教訓過才能長出來的體感”。
目前,隨擎已規劃6款產品,其中井下輔助運輸機器人和登高作業機器人已獲得小批量訂單,進入煤安認證最后階段。
另外兩款產品——密閉墻構筑機器人和礦卡輪胎安全處置機器人則填補了行業空白,屬于國內首臺套。前者對應的是煤礦安全事故高發的砌墻作業環節,后者則面向露天礦場景,是公司下一階段重點打造的爆款產品。王龍透露,這兩款產品均已完成中試,預計2026年下半年陸續完成認證。
![]()
隨擎機器人產品矩陣(圖源/企業)
在產品落地節奏上,隨擎采取分階段的“割草機策略”:前兩款扮演“巷道準入者”角色,以高性價比快速切入頭部礦企采購名單,完成產品可靠性與工程交付能力的原始信任積累;而兩款“首臺套”產品,則是“利潤收割機”。
在業績方面,目前隨擎在手訂單已超千萬元,客戶均為能源及礦山頭部央企。其中,隨擎已與中煤科工建立深度戰略合作關系,后者作為礦山機器人行業標準的牽頭制定者和國家唯一授權的煤安認證管理機構,為隨擎在取證效率和市場準入層面提供了關鍵助力。
隨擎未來規劃分三步走:兩年內,分批次完成6款產品的認證與批量交付,在煤礦井下輔助作業場景確立先發優勢;三到五年內,將這一優勢橫向拓展至非煤礦山輔助作業,形成井下+露天、煤礦+非煤礦山輔助作業全覆蓋的業務版圖;五到七年內,將煤礦井下打磨成熟的防爆與極端環境作業能力,延伸至石化防爆作業、城市地下空間(綜合管廊、地下物流) 等場景。
在隨擎看來,煤礦井下是防爆等級最高、工況最惡劣的“技術驗金石”——能在高瓦斯、高粉塵、狹窄空間里穩定干活的機器人,其工程能力向石化廠區、地下空間等場景的技術外溢,是場景難度遞減后的自然結果。
這一路徑的獨特之處在于:當前防爆機器人市場強在巡檢、弱在作業,而隨擎的核心能力恰恰是在極端環境下執行搬運、構筑、清理等作業任務——兩者形成結構性互補。從煤礦到石化到地下空間,市場天花板從百億級向千億級躍升,且每一步都有清晰的客戶畫像與落地節奏。
以下是硬氪與王龍的對話節選(經編輯):
硬氪:你們的核心技術壁壘是什么?如果頭部企業下場,你們怎么應對?
王龍:很多人以為礦山機器人的難點在算法,但更底層的問題是供應鏈——市面上經過認證的,我們可用的核心模組非常稀缺。沒有模組,算法再強也做不出能下井的產品。所以我們從成立之初就決定,硬件必須自研,把電機、傳感器、關節這些核心部件沉淀成自己的模組。這既解決了“無米之炊”的問題,也把整機取證周期從行業平均的一年半縮短到了我們內部的預期之內。
算法層面同樣重要,在低光照、高粉塵、空間狹窄的環境里,通用算法是失效的,需要在感知層做針對性的異構融合設計。所以我們的壁壘不是單點技術突破,而是在這套“硬件從零自研+算法針對極限工況深度重構”的過程中,沉淀出來的系統性工程能力。其他企業要追,得先過供應鏈這一關,而我們已經在這條巷子里跑了兩年。更重要的是,在煤礦這個極其“保守”的行業里,客戶不會因為你是巨頭就買單——他們要的是“有人下井跑過兩年、有礦上實際驗證過”的信任積累。這種信任,砸錢砸不出來,只能靠時間磨。巨頭有巨頭的戰場,他們更愿意去收編成熟的技術團隊,而不是從頭下井啃供應鏈。
硬氪:煤礦機器人的煤安認證周期很長,你們如何規劃產品節奏來對沖時間風險?
王龍:你說得很對,認證周期確實是這個行業最大的不確定性之一。一款新產品下井測試、反復整改到最終拿證,一年半是常態。如果只押一款產品,一旦某個環節卡住,公司可能就要停擺。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做了兩個動作:一是多產品線并行排布——我們前兩款已經進入認證尾聲,今年內就能批量交付;中間兩款處于中試階段,明年上半年跟進;最后兩款預研。即便某一款產品認證延期,其他產品線仍在推進。二是把核心模組先做認證,后面新產品的整機認證周期可以從18個月壓縮到12個月以內。這是我們在用工程化的方式管理政策風險。
硬氪:從建筑機器人轉型到礦山,這段經歷到底留下了什么?是加分項還是需要清零重來?
王龍:很多人問我,建筑和煤礦除了都“臟亂差”,技術到底有多少重疊?說實話,除了運動控制和末端執行器那點底層數學邏輯,上層建筑幾乎完全不同。建筑工地的光照、結構化程度比礦井好太多了,安全標準更不是一個量級。如果非要說經驗有用,那不是技術上的“拿來主義”,而是我們對“工業場景交付”這件事的深深敬畏。
在建筑行業,我們吃過最大的虧就是“以為技術好客戶就會買單”。所以到了煤礦,我們花了一年半時間什么產品都沒推,就實地去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剛需”——不是招標文件里的需求,是礦工在瓦斯濃度高的密閉空間里砌墻時那種真實的壓迫感。這種對B端決策邏輯、驗收標準和付費慣性的理解,是通用的。如果說技術要清零,那這套“避坑直覺”是我們唯一帶過來的資產,也是這次轉型最值錢的東西。
投資方觀點:
金橋基金表示,天使輪投資隨擎機器人,基于三重收斂判斷:
第一,政策與事故雙重驅動的時間窗口已經收斂。 2025年國家礦監局發布《礦山機器人重點研發目錄》,2026年行業安全事故進一步加速了礦企從“可買可不買”轉向“必須盡快買”。隨擎的核心產品恰好卡在這個節點完成井下驗證、即將量產。
第二,團隊是早期項目中極其稀缺的“工程化實戰派”組合。 核心團隊兼具名校博士背景與復雜工業場景的全鏈條交付經驗,更為關鍵的是,他們把行業公認“走不通”的路走通了:在煤礦機器人核心模組供應鏈幾乎空白的情況下,從零攻克隔爆結構設計、本安認證模組和極端環境算法,并已拿到頭部礦企的購買意向。
第三,產業賦能的起點恰好是戰略遷移的第一站。 依托連云港安防產業集團的產業生態與供應鏈資源,金橋基金將協助隨擎加快煤安認證、對接大型礦企。更重要的是,連云港本地即擁有國家級石化產業基地、大型危險品港口及核電設施等高危作業場景,隨擎從煤礦向石化防爆、地下空間遷移的第一站就在本地。
隨著極端環境作業機器人賽道從“單點試用”進入“場景裂變期”,隨擎在煤礦輔助作業中沉淀的防爆模組與作業算法能力,具備向石化、地下空間等高壁壘場景系統性輸出的平臺潛力。我們投資的不僅是一臺煤礦機器人,而是一套在極端環境下“能干活”的工程化能力——這套能力一旦被驗證,向新場景的技術遷移成本極低,而競爭對手復制的準入門檻極高。我們愿意陪伴這個團隊,從最危險的地下開始,一步步向上攀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