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戰火點燃的那一刻,特朗普總統說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軍事行動。目標很明確:重塑中東,徹底消除那個被他稱為“邪惡激進獨裁政權”的威脅。
一百多天后,一份措辭含糊的諒解備忘錄宣告戰爭結束。留下來的是一個讓很多人想不明白的問題——中東,到底改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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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核設施挨了重創,但沒有被摧毀。彈道導彈問題,協議里一個字都沒提。那個被美國視為眼中釘的政權,換了領導層,卻依然立在那里。代理人武裝也還在,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黨之間的互相攻擊,炮火聲照樣沒停。
甚至到了周末,連這份協議最實在的那個成果——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也搖搖欲墜。伊朗軍方放話說,因為美國沒能阻止黎巴嫩那邊的戰事,他們要再次關閉這條水道。美方立刻反駁,說海峽明明還開著。一個海峽的開與關,成了雙方各說各話的羅生門。
麻省理工學院的凱特琳·塔爾馬奇教授專門研究波斯灣安全問題。她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這不是一份因為戰爭展示了美國新的軍事優勢而簽署的文件。這份文件源于美國力不從心、不想升級沖突的現實。”
她接著問了一個更扎心的問題:我們到底取得了什么成果,尤其是跟最初那份伊朗核協議比一比?
伊朗這邊倒是可能拿到不少經濟實惠。只是,這些實惠有沒有符合美國的利益,得打個問號。備忘錄允許船只在未來兩個月自由通行,但德黑蘭已經威脅要對過海峽的船只收通行費了。戰爭之前,根本沒有這種機制。
協議的核心聽起來很宏大:伊朗放棄對美國及其地區盟友的敵對立場——這可是伊斯蘭革命以來的支柱——來換取經濟利益。解除海上封鎖、海灣阿拉伯國家設立三千億美元重建基金、解凍凍結資產、終止所有制裁。副總統萬斯周四對記者說,這份協議的野心,是要徹底改變伊朗自1979年革命以來的敵對關系。
“人們說伊朗人永遠不會改變行為。也許這是真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們什么好處也得不到。”萬斯頓了頓,“但難道不值得試一試嗎?”
研究中東問題的專家們并不樂觀。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所長卡里姆·哈加格直言,中東戰爭往往催生更多激進主義,而不是消滅它。“現實情況是,這場沖突結束之后,中東地區只會變得更加不安全。”
塔爾馬奇的觀察更加具體。她比較了兩次戰爭的效果:去年六月那場歷時十二天的沖突,美軍用遠程轟炸機把伊朗核設施深埋于瓦礫之下,確實對核計劃造成了嚴重打擊。但最近的這場戰爭,特朗普最終選擇了放棄升級。“我認為美國在某些方面削弱了自身的籌碼。”她說。
另一層削弱來自伊朗對美國軍事基地的襲擊。那些基地被打得千瘡百孔,打破了美軍基地不可侵犯的印象。還有一條備忘錄規定,要求未明確說明的美國部隊在三十天內撤離伊朗“周邊地區”。曾在中東擔任美國大使的羅伯特·福特忍不住質問:“我們什么時候開始就美國未來的兵力部署問題與伊朗人討價還價了?”
伊朗的損失不小。戰爭造成廣泛破壞,一千七百名平民死亡,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和多名高級軍事指揮官被殺,防空體系暴露出各種漏洞。重建基礎設施要花幾千億美元,通貨膨脹飆升,高失業率隨時可能引爆社會動蕩。
但《野心之戰:美國、伊朗與中東之爭》的作者阿夫申·奧斯托瓦爾看到了另一面。伊朗政府展現出的韌性,反而“重振了伊朗對自身安全能力的信心”。分析人士也在問同一個問題:伊朗真的會為了經濟繁榮放棄對抗嗎?過去,它幾乎總是選擇對抗。
最難受的或許是美國的盟友。以色列投入這場戰爭時,堅信自己能在一代人的時間里消除伊朗的威脅。結果美國這個盟友把它邊緣化了,協議無視了以色列的目標,還限制了它在黎巴嫩發動攻擊的自由。特朗普更多次公開貶低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以色列大選臨近的敏感時刻,露出了美以關系中罕見的裂痕。
專門研究伊朗問題的以色列退休情報官員丹尼·西特里諾維奇說得很重:“這是我們對伊戰略的全面崩塌。”
黎巴嫩可能是這份備忘錄最脆弱的環節。真主黨把國家拖進了兩場毀滅性戰爭——一場為了加沙的哈馬斯,一場因為以色列攻擊伊朗。很多原本支持它的什葉派穆斯林被推遠了。僅今年就有近四千名平民喪生,伊朗又遲遲沒拿出重建資金,公眾的不滿越積越深。
但分析人士提醒,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正努力恢復真主黨的軍事能力,而承諾給伊朗的部分重建資金,未來也可能流向真主黨。這給了真主黨遵守協議的動力。特朗普和萬斯都承認,黎巴嫩未來可能還會有暴力沖突。只是沒人知道,沖突要升級到什么程度,才會引來美國的強力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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