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美國國會大廈的一場共和黨閉門午餐會上，特朗普當著數十名參議員的面爆發了。

他質問在場所有人："為什么會有人去支持這份決議？"——語氣里沒有討論的意思，更像是一次公開清算。

路易斯安那州參議員卡西迪站起來回擊，兩人隨即陷入對罵。這頓飯，沒人吃出滋味。

6月23日晚間，美國參議院以50票贊成、48票反對，通過了《伊朗戰爭權力決議》。這是自1973年《戰爭權力法》頒布以來，美國國會參眾兩院首次通過共同決議，要求在任總統結束一場未經國會授權的軍事行動。

四名共和黨參議員倒戈——穆爾科斯基、柯林斯、蘭德·保羅和卡西迪，加入民主黨人一方投下贊成票。另有兩名共和黨參議員缺席，直接導致票數不夠翻盤。

特朗普把這筆賬記得清清楚楚。他在社交媒體上痛罵這四人是"共和黨的失敗者"，稱他們的行為"不愛國"，讓自己的工作"更加困難"。

怒氣沒消，他第二天就殺到了國會山。

24日的閉門午餐會原本是一場"團結會"，議題包括剛獲兩院通過的跨黨派住房法案，以及中期選舉前的立法規劃。但特朗普根本沒打算談這些。

他一落座就把話題拉到伊朗決議上，直接發問：為什么會有人投贊成票？卡西迪反問他："你這是在修辭提問，還是真的想知道？"特朗普說，我真的想知道。

卡西迪站了起來。

"你沒有告訴美國民眾到底怎么回事，"卡西迪說，"這場行動原本計劃持續四周，實際上已經打了四個月。我們最初設定的目標沒有實現，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據多名在場參議員透露，特朗普隨即被激怒，提高嗓門對卡西迪大喊，卡西迪也毫不退讓，以同樣的音量回擊。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圖恩試圖介入降溫，其他參議員也趕緊打圓場。據ABC新聞報道，特朗普在爭吵中稱卡西迪為"瘋子"。卡西迪被記者問到時沒有否認。

這場約70分鐘的午餐會，與其說是聚餐，不如說是一次黨內攤牌。共和黨參議員約翰·肯尼迪事后對記者形容："總統對昨天的投票結果怒不可遏。"

特朗普走出會議室時，對堵在門口的記者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不喜歡里面的幾個人，你們都知道我說的是誰。"

卡西迪則表示他不后悔。"這不是關于我，也不是關于總統，而是關于美國民眾有權知道正在發生什么，"他說，"我不會因為被施壓就閉嘴。"

和卡西迪的對罵只是6月24日這出大戲的一幕。同一天，特朗普突然取消了原定的住房法案簽署儀式。

這份《21世紀住房法案》已經獲得參眾兩院跨黨派通過，被稱為美國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住房政策改革。簽字臺已經在國會大廈的雕像大廳擺好，記者和國會議員都到了現場。結果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一紙公告：簽署取消。

他開出的條件是——國會必須先通過他力推的《拯救美國法案》，這是一項要求選民出示公民身份證明的選舉法案。特朗普稱之為"國家緊急狀態"。

問題在于，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圖恩已經多次公開表示，這項法案在參議院沒有足夠票數通過。特朗普甚至一度要求廢除"冗長辯論規則"來強行闖關，被圖恩拒絕。

一邊是已經板上釘釘的民生法案，一邊是明知通不過的政治法案。特朗普選擇用前者做籌碼，去逼國會就范。

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默的反應很直接："特朗普把自己搞得像個笑話。"

對共和黨而言，這是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住房法案是他們在中期選舉前為數不多能拿出來展示"治理能力"的成果。特朗普親手砸掉了自己人的競選彈藥。

當天深夜，參議院又就一項新的伊朗戰爭權力決議進行投票，這次是民主黨參議員蒂姆·凱恩牽頭提出的。結果完全反轉——卡西迪改投反對票，蘭德·保羅投了棄權票，最終以47票贊成、50票反對被否決。

卡西迪態度急轉彎的背后，是一次白宮緊急補救。他在投票前被安排與副總統萬斯、伊朗問題特使維特科夫進行了單獨簡報。卡西迪事后在社交媒體上表示，"感謝白宮迅速邀請我，回應了我的許多關切。"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興奮地宣布："參議院剛剛把伊朗的投票從50比48反對，翻轉成了50比47支持！"他感謝了圖恩、格雷厄姆和莫雷諾，稱"這次投票給伊朗敲響了警鐘！"

但民主黨參議員凱恩給出了另一種解讀："特朗普用發脾氣的方式脅迫共和黨參議員放棄了履行憲法義務。"

特朗普在國會山上的爆發，看起來是因為四張反對票，但壓力的來源遠比這張票復雜。

6月17日，美國和伊朗剛剛簽署了《伊斯蘭堡備忘錄》，宣布結束敵對行動，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將其吹捧為外交勝利，宣稱"協議已經完成"。

但墨跡還沒干透。6月26日，伊朗革命衛隊向霍爾木茲海峽過境的商船發射了至少四架自殺式無人機，其中一架擊中了一艘新加坡籍貨船的上層甲板。美軍攔截了另外三架。特朗普當天在社交媒體上稱此為"對停火協議的愚蠢違反"。美軍隨即對伊朗格什姆島上的一處軍事指揮站發動了回擊。

伊朗方面的態度也在微妙變化。伊朗談判團隊成員侯賽因·戈爾班扎德公開表示，60天免收海峽通行費的條款到期后，將恢復收費。伊朗副外長加里巴巴迪則警告，未經德黑蘭許可通行的船只將不獲安全保障。

以色列這邊同樣不省心。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明確表示不會從黎巴嫩撤軍，并揚言若伊朗采取挑釁行動，以色列將"全力打擊"。國家安全部長本·格維爾更直言："特朗普的協議不約束我們。"

這些裂痕，反過來又在放大特朗普的國內困境。

共和黨目前在參眾兩院都只有微弱多數。11月的中期選舉，眾議院幾乎被普遍預判將出現席位流失。參議院的情況也不樂觀——柯林斯在緬因州面臨嚴峻的連任挑戰。

多名共和黨參議員已經在公開批評特朗普的執政方式。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蒂利斯在特朗普取消情報總監提名人克萊頓的確認聽證后直言："有人沒有讓總統意識到他搞了什么……天哪。"

這種情緒在黨內蔓延。共和黨高層的困境是：特朗普似乎已經對本黨的中期選舉議程失去了興趣。一位白宮官員私下對CNN描述說，政府的優先事項"主要由總統當時碰巧關注的事情驅動"。

白宮想推《拯救美國法案》，國會想推民生法案拉選票。特朗普要在伊朗問題上全權操作，參議院里有人要求他把信息攤開。這些矛盾的交匯點，就是6月24日那場午餐會上的咆哮。

從中美貿易協議的60天暫停期即將到屆，到伊朗停火框架的脆弱性暴露無遺，再到國會山上共和黨內部的公開對峙——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內同時面對的變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疊加。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不致命，放在一起就成了一盤互相牽扯的棋局。

下一步怎么走，要看60天談判窗口能不能撐住，也要看霍爾木茲海峽上還會不會再飛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