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我的身體……變藍了……你還會來嗎，親愛的？”
這句話輕得像被海風吞沒，在我們并立的海岸，在那浪與天廝殺不止的邊界。他沒有立刻回答。寂靜先一步偷走了所有間隙，像在掂量一句要贈與我的諾言有多重。
然后他笑了。“就算你的身體變成藍色，我還是會來接你，親愛的。”說話時，他把目光轉過來，手指極輕地梳理我的發梢，那觸碰的輕，仿佛在抹平我心底所有激蕩，或者至少，我這樣解讀。
我多迷戀那種拂拭，像獲得了第二次出生；仿佛宇宙剛剛把生命吹進我體內，又順著他的掌紋遞來溫情。沒有巨響，沒有喧囂，只有暖意一直滲進最沉默的內心角落。
“要是我的身體真的變成藍色了，月亮還會照常升起嗎？”我的聲音幾乎被吹散。他依然微笑，但這次笑意里藏著來不及掩飾的哀傷：“月亮會照常來，照常走，即使你變成藍色。季節會輪替，時間會自己脫去衣裳。但有一件事不會變——你永遠無法被取代，直到我自己也化作泥土，被大地吞沒。”
我無法應答，只能摸索到他的手，用盡全力握住，像怕命運在還沒來得及全部收存之前就搶走這份溫熱。我又低低喚他，聲音發顫：“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被凡人的消逝分開，被那些自以為有權拆散一切已寫定的相遇的人分開……你還會這樣愛我嗎？”
未等回音落進風里，他已經一把將我擁入懷中。那么緊，像要否定一切失去的可能，像在用身體對宇宙起誓，讓命運打消分開的念頭。他貼著我的耳，用近乎斷裂的聲音低語：“就算有一天距離將我們分開，你要相信，我的愛不會消退。它會住下來，直到我自己的生命也從這世上褪去它的名字。”
那句話之后，我們再也守不住任何東西，除了眼淚。我們在同一片擁抱里哭泣，在依然鋪展的天空下，在依舊翻涌的海前，任由時間不緊不慢地，繼續它一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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