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多倫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館的中國展廳里，有一座完整復原的明代墓葬。高大的石牌坊、精美的石供桌、肅穆的墓冢，一切都保持著幾百年前的模樣。
這座墓的主人叫祖大壽，明末清初的一位重要將領。一個明朝將軍為什么會埋葬在多倫多？是誰把一座重達上百噸的墓葬漂洋過海運到了加拿大？
明末的遼東戰場，是明清雙方廝殺的絞肉機。祖大壽是遼東望族出身，世襲武職，是明軍中最早接觸西洋火器的將領之一。天啟年間，他跟隨袁崇煥鎮守寧遠，在寧遠大捷中炮轟努爾哈赤，一戰成名。
袁崇煥被崇禎帝冤殺后，祖大壽成為遼東明軍的主要支柱。1631年，皇太極率大軍圍困大凌河城，祖大壽率軍民死守數月，城內糧盡，百姓易子而食。在彈盡糧絕的最后時刻，祖大壽開城投降。但他投降后又找機會逃回了明營，重新扛起抗清大旗。
皇太極不但沒有遷怒于他，反而多次寫信勸降。1642年松錦之戰，明軍防線再次崩塌，祖大壽困守錦州，援軍全部被清軍擊潰。在饑餓與絕望中，祖大壽第二次開城投降。
這一次他沒有再逃。皇太極不計前嫌，將他編入漢軍正黃旗，官至總兵，一直活到順治十三年善終。祖大壽去世后，被安葬在北京附近的清河永泰莊。他的墓地依照明清高等級武將的規制修建，包括石牌坊、石獸、石供桌等一系列墓儀。
1919年，克雷利通過北京琉璃廠的古董商得知，清河永泰莊有一座明代墓葬，墓主是祖大壽，墓地的莊田早已荒廢，守墓的后人不知所蹤，整座墓葬處于無人看管的狀態。
克雷利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向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提出建議：把整座墓葬買下來，原樣搬遷到加拿大，作為中國展廳的核心展品。博物館方面極為感興趣，立刻批準了這筆交易。
接下來的操作放到今天簡直難以想象。克雷利雇了一大批工人，把祖大壽墓地上所有能搬動的石雕、碑刻全部拆解。石牌坊被拆成幾十塊，石供桌、石香爐、石獸被一一編號裝箱。
這些沉重的石料被裝上火車，從北京運到天津港，再從天津港裝上遠洋貨輪，在海上顛簸數月后，最終抵達多倫多。
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多倫多這座墓葬的墓主身份其實存在爭議。考古發掘發現，祖大壽本人的遺骨并不在其中，這很可能只是他家族墓地中的一座，屬于他的某個兒子或親屬。但無論如何，它的確是祖氏家族墓地的一部分，這一點是學界公認的。
在多倫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館，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了祖氏先人的墓葬。他在墓前按照中國傳統祭祖禮儀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拜祭時他滿眼含淚，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在那個積貧積弱的年代，國家連民眾的基本生存都難以保障，又怎么可能有力量去守護這些沉默的石頭？克雷利固然是商人，但他并沒有違反當時的法律，他確實是通過合法手續買到了這座無人看管的墓葬。
我們今天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指責他，可能并不完全公平。但這段歷史，應該被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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