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cis Ferrari先用麻醉劑麻木患者眼球,接著啟動飛秒激光,在每一片角膜上刻出狹長的隧道。他用自己設計并獲專利的“Ferrari手術刀”,把顏料一鏟一鏟送入角膜,再用細筆刷涂勻——數分鐘后,原本的深褐或淡藍瞳孔,就被替換成里維埃拉藍、蜂蜜金,甚至某種不真實的綠色。
這項名為“飛秒激光輔助角膜環狀色素沉著術”(FLAAK)的技術,Ferrari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完成發明,2019年正式開設專科診所。他的邏輯聽上去很直接:眼睛的顏色由虹膜決定,而他的辦法是在角膜上做一層“隱形眼鏡”——通過染色覆蓋虹膜,讓人看到的永遠是那層被植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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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rari堅稱手術絕對安全,甚至把它和已經廣泛使用的LASIK近視手術相提并論。他面對的反對聲浪,在他看來更像是保守者的恐慌。他告訴《紐約時報》,很多病人正承受“真實的痛苦”,“當然,接受自己本來的眼睛是最好的,但有些患者做不到。”在Ferrari看來,這部分心理需求才是他執刀的理由。
但美國眼科學會(AAO)已就此發出兩次安全警告,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至今未批準該手術。AAO臨床發言人、眼科醫生Amita Vadada對《紐約時報》表示,眼科醫生群體中彌漫著濃重的不安,最核心的問題在于,“關于手術本身以及所用顏料,幾乎沒有任何長期數據。”
Vadada補充說,眼睛本身就是免疫學上極為敏感的器官。她警告:“與身體其他部位不同,即使只是低度炎癥,也可能導致永久性角膜瘢痕、畏光和疼痛。”在她看來,角膜色素沉著實質上是“在改變眼睛的功能”,并非一次簡單的美容選擇。
FLAAK的操作步驟本身,就在觸碰角膜這道關鍵的屏障。先麻醉,再激光刻隧道、手術鉤擴寬、工具送顏料——每一步都在對眼睛最外層的保護透鏡造成干預。反對者擔心,一旦出現并發癥,不只是顏色失敗,很可能是不可逆的視力損傷。
Ferrari強調技術已趨于成熟,并把反對意見歸結為對新事物的排斥。但雙方都承認同一件事:沒有任何長期安全性追蹤記錄。哪怕飛秒激光可以減少部分創傷,顏料留在角膜基質內的遠期生物相容性、色素遷移風險,至今仍處于未知狀態。在眼睛這個幾乎沒有冗余度的系統里,“未知”本身就是不小的風險。
一面是患者強烈要求擺脫天生瞳色的精神痛苦,一面是權威眼科學會連續發出的不可忽視的警示。與其把FLAAK看作一個非黑即白的安全辯論,不如承認它同時暴露出審美需求與醫學證據之間的巨大落差。在沒有可靠隊列研究、未被藥監部門認可之前,每一次自愿躺在手術臺上的決定,都等于把角膜的未來押注于未完成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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