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方面落后于其他一些國家，但推動改革的勢頭正在增強。近期，陪審團接連對元公司和谷歌作出不利裁決，國會也再次推動相關立法，圍繞兒童網絡安全的倡議正在升溫。

艾米·內維爾把克里斯廷·布賴德稱作自己的“靈魂伴侶”。但讓兩人結下這種聯系的那一天——2020年6月23日——也是她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那一天，布賴德和內維爾都失去了自己十幾歲的兒子。兩個孩子相隔上千英里，從未見過面，但都因社交媒體相關傷害而死亡。

兩位母親在為保護其他孩子而開始倡議工作時相識。布賴德說，她當時曾感到“徹底孤單”。但此后，她們看到兒童網絡安全運動不斷壯大，越來越多失去孩子的父母開始推動更嚴格的社交媒體安全措施和保護兒童上網的立法。

倡議人士表示，隨著這股勢頭累積，形勢似乎正在發生變化。今年兩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陪審團裁決，為追究科技公司的責任提供了路徑。盡管美國距離像澳大利亞、印度尼西亞等國那樣對兒童實施社交媒體禁令還很遠，但國會內部對監管的推動又在重新升溫。

內維爾在接受采訪時說：“對我來說，接下來最重要的是這股不斷壯大的力量。現在，公眾輿論站在我們這一邊，這非常有力量。這把事情推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內維爾說，她的兒子亞歷山大·內維爾“聰明而熱烈”，有創業精神，還有“世界上最棒的笑聲”。他14歲時，一名毒販通過閱后即焚應用與他取得聯系，并賣給他一粒最終致命的藥丸。

布賴德說，卡森·布賴德是家里的“光”，是個風趣、體貼、喜歡與人交流的孩子。他在16歲時因遭受嚴重網絡霸凌而自殺身亡。

周二，在華盛頓舉行的一場活動上，這兩名少年與另外270名因網絡傷害去世的兒童和年輕人一同被紀念。這一天也是兩名男孩去世六周年，他們的家人一直推動將這一天設立為“社交媒體受害者紀念日”。

在美國，針對元公司的兩項陪審團裁決和針對谷歌的一項裁決，成為這一運動的重要轉折點，也鼓舞了推動兒童網絡安全的人士。庭審證據披露了這些科技公司的一些內部運作情況，其中包括員工把自家產品比作成癮性事物和賭場的通信內容。

社交媒體受害者法律中心負責人馬修·伯格曼說，洛杉磯這起指控社交媒體平臺故意傷害兒童的案件能夠進入審理程序，本身就是一個分水嶺。該中心在針對社交媒體公司的訴訟中代理了1000多名原告。

1996年《通信規范法》第230條規定，科技公司無需為平臺上發布的內容承擔法律責任。這一條款長期以來阻礙了問責進程。但如今，相關訴訟正通過聚焦企業有意作出的產品設計選擇，而非用戶發布的內容，來繞開這一保護。伯格曼說：“它仍然是一個障礙，但已經不再是無法逾越的屏障。”

在美國，聯邦層面的社交媒體立法推進極為緩慢。2000年生效的《兒童在線隱私保護法》要求，面向兒童的應用和網站在收集13歲以下兒童個人信息前，必須取得家長同意。

本周，眾議院議員提出一項兩黨協議，名為《兒童互聯網與數字安全法》。其中納入了《兒童網絡安全法》中的部分內容。后者曾于2024年在參議院獲得通過。但批評者說，新方案刪去了最關鍵的部分，即所謂“注意義務”條款。這是一個法律概念，要求企業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傷害發生。

田納西州共和黨參議員瑪莎·布萊克本在一份聲明中說：“如果沒有注意義務，大型科技公司就會繼續維持現狀，把利潤置于我們孩子的安全之上。”

布賴德說，倡議人士必須采取“三管齊下”的方式，同時推進立法、訴訟和教育。她說，這樣一來，“當其中一項停滯時，比如立法，我們還有庭審，還有訴訟。所以我們會繼續向前推進。我們不會放棄。”

元公司、優兔的代表沒有立即回應置評請求。色拉布在一份書面聲明中表示，公司一直在持續加強整個平臺的安全保護措施。

優兔則設有獨立的兒童應用，并在主平臺提供家長控制功能，讓已經不再適用優兔兒童版的低齡青少年使用“受監督的兒童賬戶”。但兒童權益倡議人士表示，距離真正充分保護兒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伯格曼說：“他們通過產品設計盡可能提高用戶參與度的根本激勵并沒有改變。是的，確實有一些改進。一個13歲的孩子不再默認擁有一個向成年掠食者完全敞開的賬戶。所以，確實是一些小步子，而且方向是對的。只是我們還需要更多這樣的改變。”參議員稱，對社交媒體的擔憂正接近臨界點

自2024年以來，參議院每年都會通過一項決議，將6月23日定為“社交媒體傷害受害者紀念日”，以紀念那些因網絡傷害而去世的人，包括死于自殺、藥物中毒、網絡霸凌以及危險社交媒體挑戰的人。

在周二晚間的紀念活動上，包括布賴德和內維爾在內的多位家長和倡議人士發言，多名參議員也呼吁立即采取行動。

明尼蘇達州民主黨參議員艾米·克洛布徹主張廢除第230條。康涅狄格州民主黨參議員理查德·布盧門撒爾說，倡議人士和立法者需要“為活著的人拼盡全力”。密蘇里州共和黨參議員喬希·霍利則抨擊國會同僚做得遠遠不夠，并說“我們都知道”他們為什么遲遲不行動。

霍利說：“原因和這些公司希望孩子留在網上、希望他們的隱私被摧毀、希望拿到他們所有信息是一樣的——就是錢。”他還指出，科技行業會向議員提供競選捐款，并且每年投入數百萬美元用于游說。

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已邀請元公司、字母表公司、色拉布的首席執行官出席即將舉行的一場聽證會，就其平臺上的兒童安全問題作證。該委員會暗示，美國對社交媒體風險的認知正接近一個臨界點，并將聽證會標題定為：“這是社交媒體的‘大煙草時刻’嗎？”

布賴德和內維爾表示，她們將認真聽取這些科技公司首席執行官在宣誓后的證詞。2024年一場類似聽證會以及許多與兒童網絡安全有關的活動中，她們也都曾這樣做。盡管如此，她們仍保持樂觀。

內維爾說：“每天早上醒來，都有人命懸一線。如果我們不談這些問題，如果我們不去做點什么，就會有人失去生命。”她說，“這大概對我的神經系統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會一直處在這種狀態里，直到我為這件事奮斗到生命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