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手駕駛收割機在河北石家莊元氏縣東張鄉杜莊村的田間收獲小麥。梁子棟攝（新華社發）

春爭日，夏爭時。眼下正是“三夏”大忙時節，全國小麥大規模機收基本結束，秋糧播種壓茬推進，夏糧收購全面啟動。

夏糧生產形勢如何？新麥能否賣出好價？倉容能否滿足收儲需要？日前，經濟日報記者前往河北省石家莊市周邊農村采訪。

與時間賽跑的戰役

夏收已至尾聲。在石家莊市行唐縣只里鄉賈洛營村的麥田里，一臺雷沃“谷神”智能收割機正在收割最后一壟小麥。割臺平穩貼地掃過，秸稈被粉碎后均勻拋撒在身后。駕駛室里的農機手段海軍目光始終緊盯著前方的麥壟。他從河南一路跨區作業北上，追著麥熟的腳步趕到這里。小麥卸到運糧車上，段海軍來不及歇息，立即駕駛著收割機趕往下一塊麥田。

跨區作業是小麥搶收的重要組織形式。每年“三夏”期間，幾十萬臺聯合收割機自南向北，順著小麥成熟路線逐次推進?？鐓^作業的“外來軍”與扎根田地的“本地軍”共同完成“龍口奪糧”，為夏糧豐收到手提供有力保障。據農業農村部統計，今年“三夏”期間，全國投入各類農機具超1700萬臺（套），其中聯合收割機80多萬臺、參與跨區作業20多萬臺。

夏收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戰役。農諺云：麥收時節停一停，風吹雨打一場空。韓新潑是石家莊市藁城區南營鎮的種糧大戶。6月中旬，地里的麥子已全熟，而天氣預報說馬上有雨。“5臺收割機同時作業。最忙的一天，從上午9點開始下地，晝夜不停，直到凌晨3點才收工。總算趕在下雨前收完了400多畝麥子?！?/p>

韓新潑告訴記者，今年收獲期降雨偏多，但農機下田作業基本不受影響，“把割臺放低一點、速度放慢一點，慢慢挑起來，機收損失就降低了”。

減損就是增產。數據顯示，我國糧食生產僅“三夏”小麥機收環節減損1個百分點，就可挽回25億斤糧食，相當于新增300萬畝面積的產量。今年，農業農村部初步匯總多地小麥機收平均損失率，均控制在1%以內的較好水平。

記者在調研中發現：在不少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外出務工的當下，農業社會化服務是搶收搶種的關鍵。

據介紹，合作社、家庭農場、農機大戶等提供的農業社會化服務模式日趨多元，有的實行“全程托管”，農戶從種到收可以當“甩手掌柜”；有的推出“點單式”服務，農戶按需選擇單一或多個環節的服務；有的上線“滴滴農機”，農戶通過手機就可以預約上門服務；有的探索“拼單”作業，把碎片化的小田整合成連片作業區，攤薄單個農戶的作業成本。

夏播無早，越早越好。深諳此道的農戶早已形成“成熟一塊、收割一塊、播種一塊”的節奏。這邊麥收剛剛結束，那邊的秋糧播種爭分奪秒開始。

在賈洛營村幾天前剛剛搶收的一塊田里，李家家庭農場技術員李巖彎下身，輕輕撥開土壤，已經有鮮嫩欲滴的玉米幼苗悄然拱出地面。“眼下土壤墑情好，溫度也適宜，玉米種下三四天就能發芽?！彼f，這為秋糧穩產豐收打下了好基礎。

打通“最后一公里”

對農戶來說，收完麥子只是第一步，能及時賣出去、賣上好價錢，才是真金白銀的收獲。小農戶經營規模小、產量少，賣糧往往面臨運輸不便、耗時費力等問題。誰來打通這“最后一公里”？

下午3點左右，河北省新樂市馬頭鋪鎮義合莊村福忠家庭農場的院子里，收購來的小麥已經堆成一座小山，兩輛鏟糧車來回翻騰晾曬小麥。

小型運糧車一輛接著一輛開進來，卸完小麥又轉頭返回田間。滿身塵土的田喜山駕駛著一輛小型運糧車，前后不到5分鐘就完成了過磅、卸糧、回皮一套流程。他是一名本地農機手，除了小麥收割，還提供送糧服務。

農場主孫福忠忙得腳不沾地。他做糧食貿易20多年，周邊幾個縣區的小麥都往他這里送，一年能收購兩三萬噸糧食。眼下正是夏糧收購旺季，每天收購小麥100噸左右。

倉庫實在騰不出地方，新收的一批小麥只能堆放在地上?！斑@些小麥還沒清理雜質，水分也不均勻。我們還要對這些小麥進行整理，然后賣給糧庫、面粉廠和養殖戶?！睂O福忠說。

據統計，像孫福忠這樣連接田間與市場的糧食經紀人，全國有上百萬名。他們是糧食流通體系里連接小農戶與大市場的“毛細血管”。每到糧食收購季節，他們或設立固定收糧點，或走村串戶上門收糧，將千家萬戶的零散糧食匯集起來，化零為整，有效解決了小農戶賣糧難題。

通過清理、烘干、分級，水分大、雜質多的“毛糧”，變成了等級分明、品質達標的“凈糧”，身價上漲。記者了解到，當地家庭農場的小麥收購價格在每斤1.18元左右；送到中儲糧糧庫后，達標小麥的收購價格為每斤1.23元。這個價差基本可以覆蓋設備折舊、電費、人工等成本，以及由于水分蒸發、雜質剔除等造成的損耗。

中國儲備糧管理集團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購銷計劃副處長司徒杰表示，儲備庫嚴格執行國標三等以上的標準，對容重、水分、雜質、不完善粒等指標均有明確規定。從地頭到倉庫，是小麥品質逐步升級的過程。

據介紹，為解決儲糧設施不足造成糧食損耗的問題，國家在全國產糧大縣支持建設5500多家糧食產后服務中心，為周邊農戶提供糧食清理、干燥、儲存等服務，并為農戶配置了1000萬套科學儲糧裝具。通過這些措施，農戶儲糧的損失率已從10年前的8%降至現在的3%左右。

倉容充足售糧無憂

隨著小麥大規模機收結束，夏糧收購也快速推進。

上午10點，中儲糧新樂直屬庫大門外，一輛輛滿載新麥的運糧車緩緩向前挪動。韓輝駕駛著運糧車進入糧庫大門后，把車停好，走進一站式服務中心大廳。他掃了一下手機上的預約碼，自助終端機“吐”出一張IC卡，里面同步寫入了車輛信息、預約品種、小麥數量、到庫時間等信息，全程留痕、可追溯。

“一卡通”、智能扦檢、粉塵防控、移動式清理中心以及入倉機器人等數字化技術和智能化設備的應用，不僅大幅提高收購效率，還解決了以往收購環節存在的排隊久、揚塵大等痛點難點。

一輛車裝載約40噸小麥，從進入庫區登記、扦樣、檢驗、檢斤、卸糧、回皮、結算到出庫，2小時內全部辦完；糧款24小時內自動打到售糧人賬戶。“我只需要提前預約好時間過來?！表n輝說。

在中儲糧新樂直屬庫智能管控中心，在線監測員張珂宇輕點鼠標，大屏幕上瞬間彈出所有倉房的糧情曲線、設備狀態及庫區作業實時畫面。中儲糧新樂直屬庫有限公司總經理謝建楠表示，打好夏糧收購攻堅戰是當前工作重中之重。他們正積極做好設備、人員等各項準備工作，做到人等糧、設備等糧、錢等糧、倉等糧。

目前，全國糧食標準倉房完好倉容超過7.3億噸，像中儲糧新樂直屬庫這樣具備低溫、準低溫儲藏能力的高標準倉容達到2.2億噸，全國國有糧庫儲藏周期糧食綜合損耗率控制在1%以內。

糧食經紀人賈金輝這天組織了多輛運糧車前來售糧。他今年3月在網上交易平臺與中儲糧新樂直屬庫簽訂了小麥采購合同?！斑^去我們收了糧，滿世界找買家，價格高低全憑運氣?，F在只要按照合同要求把糧食送來就行，心里特別踏實?！辟Z金輝說。

為確保如期完成中央儲備糧輪換任務，中儲糧近年推行“先簽合同、后收糧食”模式。中儲糧新樂直屬庫輪換購銷科科長李長輝表示，部分中儲糧直屬庫以競價采購方式，與糧食貿易商、糧食經紀人、合作社等經營主體簽訂標準化購銷合同，提前鎖定糧食價格、質量、數量、交貨期限。

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數據顯示，截至6月23日，全國各類糧食經營主體累計收購小麥超3000萬噸，總體進展順利、開局良好。

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糧食儲備司司長羅守全表示，預計今年小麥旺季收購量1億噸左右，約占產量七成，與上年基本持平。各地已準備夏糧收購倉容1.1億噸，能夠滿足農民售糧需要。相關省份通過維修改造、騰倉并庫、儲備輪出、政策性糧食銷售等措施，充分挖掘倉容潛力，千方百計擴大收儲能力，確保顆粒歸倉。（經濟日報記者 齊 平 劉 慧 吉亞矯 李和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