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四年八月二十七,河北保定的一處高墻囚室里,一個拴著三條鐵鏈的男人咽了氣。巧的是,這天剛好是他的生日,終年才四十三歲。前三十九年他是康熙寵愛的皇子,風光無限,最后四年,卻被同父異母的四哥一步步逼死在悶熱的囚室里。這個人就是康熙的九兒子,愛新覺羅胤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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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出生的時候,母親是康熙后宮四妃之一的宜妃郭絡羅氏。之前宜妃生大兒子胤祺時位份不夠,不能親自撫養,母子生分了好多年。等到胤禟出生,宜妃把攢了多少年的母愛全砸在了這個小兒子身上,他從小順風順水,智商還格外能打。
他學什么都快,儒家經典看一遍就記住,算數學比同齡皇子都厲害。康熙給他配的老師陣容,放到當時所有皇子里都少見。一個是北宋詞人秦觀的后人秦道然教漢文,一個是葡萄牙傳教士穆景遠教數學和拉丁文。他不光學會了還玩出了花,滿漢蒙俄拉丁五種語言都能熟練運用,還自己發明了一套用拉丁字母轉寫滿文的文字,整個清朝宗室都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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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九歲的時候耳朵生癰,高燒昏迷差點沒命,太醫治不了,康熙急得打破規矩,把剛到北京的意大利傳教士盧依道召進宮,用西洋外科法子救回了他的命。這件事也讓他一輩子都對西洋文化抱有好感。病好沒多久康熙帶他去圍獵,第一次出場就射死兩頭小鹿,后來又獵到一只虎仔,康熙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夸他文武雙全,那叫一個風光。
能文能武,爹疼媽愛,少年時代的胤禟簡直開了外掛。也正因從來沒吃過苦,他性格留下兩個大bug,一是驕傲眼高手低,二是太過單純,完全不懂政治場上的藏著掖著。他這輩子就認一個理,講情義,講公平,從來不對著皇權低頭。誰知道這份耿直,在奪嫡的漩渦里,直接成了催命符。
胤禟十五歲就搬出宮開府,宅子剛好在八阿哥胤禩隔壁,倆人情投意合,從小一起讀書,長大又做鄰居,自然越走越近。同年康熙給他指婚,娶了滿洲正紅旗都統彭春的女兒董鄂氏,出身名門,妥妥的強強聯合,看得出來康熙對他有多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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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之后胤禟和嫡妻感情特別好,嫡妻一直沒孩子,宜妃催他納妾,他拖了三年才答應,妾生了兒子之后,他直接把孩子抱給董鄂氏養,從來沒讓嫡妻的位置受過半點威脅。能實打實護住自己家人,這一點在那個年代的皇子里,真不多見。
康熙四十七年,廢太子的風暴掀翻了整個朝堂,廢太子胤礽被關之后喊冤,讓看守的皇子帶話給康熙。當時看守的是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還有胤禟,大阿哥自己就是整倒太子的主謀,不肯說話,胤禛摸不清局勢,也不敢開口。只有胤禟直接拉著胤禛說,這事必須告訴父皇,不能讓太子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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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倆人一起遞了話,胤禛還給康熙留下了“性量過人”的好印象,成了他后來登基的隱形資本,可最先站出來的,其實是不要命的胤禟。那段歷史里,史學界都承認,那時候所有人都可以觀望,只有胤禟,完全不計較自己的利害,敢說真話。
后來康熙讓群臣公推新太子,八阿哥胤禩人氣最高,胤禟本來就和胤禩交好,直接拉著人馬站臺。結果投票出來胤禩高票當選,康熙反而翻臉,覺得胤禩結黨營私,要拿他問罪。胤禟急了,他覺得本來就是你讓大家選的,選出來了你又不認,這太不公平了。
他直接揣了一瓶毒藥,拉著十四阿哥胤禵闖宮喊冤,說要和胤禩共存亡。康熙氣得直接抽了他兩巴掌,他還敢頂嘴,把康熙氣得要拔刀砍人,要不是五阿哥胤祺抱著腿哭勸,當場就得血濺御前。康熙雖然沒殺胤禩,但也牢牢記下了胤禟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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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大封諸子的時候,胤禟只封了貝子,比弟弟胤?的郡王還低一級,明擺著就是警告。可胤禟根本沒往心里去,照樣講他的兄弟義氣。后來胤禩生母去世,按規矩其他皇子不用服喪,胤禟拉著人天天給胤禩送飯,還跑去請四阿哥胤禛一起去守夜,胤禛直接拒絕了。那時候倆人就已經不是一條路的人了,可胤禟還沒看明白。
太子二度被廢之后,奪嫡徹底白熱化,八爺黨聲勢最大,胤禟就是八爺黨的一動金庫。他特別會做生意,是康熙所有兒子里最有錢的,大把銀子砸進去養著整個團隊。后來胤禵出任撫遠大將軍西征,胤禟直接先送一萬兩白銀,前前后后送了好幾萬,過生日還送九件金器,價值一兩萬兩白銀。這一切,都被已經盯上皇位的雍正記在了小本本上,恨得牙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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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駕崩,雍正繼位,第一個開刀的就是胤禟他媽宜妃。吊唁康熙的時候,宜妃坐轎走快了,超過了雍正的生母德妃,雍正直接當眾怒斥宜妃僭越,還要殺抬轎的太監,明擺著就是敲山震虎。胤禟心里清楚,自己好日子到頭了。
沒多久雍正就下旨,讓胤禟去西寧駐扎,名義是派去軍前效力,實際上就是放到年羹堯眼皮底下監控。胤禟說母親病重想暫緩行程,雍正根本不同意,直接派人押著上路。到了西寧,套索一點點收緊。
年羹堯上奏說胤禟縱容下人騷擾百姓,雍正就順勢限制了他的活動范圍,沒過兩個月,又以“不迎接欽差”的罪名革了他的爵位。胤禟氣不過,偷偷給八阿哥、十阿哥寫信,信里一句“事機已失”,直接撞雍正四年,雍正徹底動手,給胤禟列了二十八條罪狀,還給他改了個惡名“塞思黑”,意思就是討人嫌的東西,連他的兒子們都改了貶義的名字。胤禟被拴著三條鐵鏈押往京城,一路上還談笑風生,他覺得雍正已經坐穩皇位,頂多就是做做樣子,不會真對他這個沒實權的弟弟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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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雍正槍口上。雍正下令把胤禟就地圈禁,抓了他京城所有家人,還搜出來他用自創文字寫的信,沒人看得懂,雍正跟他哪知道,雍正早就容不下他了。到了保定之后,雍正降下旨意,不讓他進京,直接關在高墻圍起來的小黑屋里,窗戶全被堵死,重兵把守。當時已經是初夏,保定的悶熱一點都散不出去,雍正還下令,除了最下等的吃食,筆墨床帳冰塊一概不許給。
認定他密謀造反,恨意又添了好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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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三條鐵鏈,手足都不能自由活動,動不動就中暑昏過去,家人用冷水噴臉才醒過來,一次次反復折磨,沒多久連隨行的家人都被隔離關押,他徹底沒了依靠。李紱給雍正密奏說胤禟快不行了,雍正明確指示,不能明著動手,就這么嚴待著,等他自己消亡。
雍正四年八月二十七日,胤禟死在了保定囚室,剛好四十三歲,剛好是他的生日。十三天后,八阿哥胤禩也死在了京城禁所。胤禟的家人也沒逃過,嫡妻被逐回母家圈禁,大兒子弘晸二十歲就被關,一關就是五十三年,乾隆繼位大赦宗室都沒放過他,直到七十三歲才被恢復宗籍釋放。
后來他的老師秦道然被嚴刑拷打,還一口咬定胤禟為人寬和,仗義疏財,借錢給人從來不提歸還。傳教士穆景遠也寧死不肯誣告胤禟。說白了,胤禟就是太真了,他重情義講公平,不會裝不會忍,從來不會見風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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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上的是隱忍周密、連一絲威脅都不肯留的雍正,兩種性格的人,注定沒法在權力場共存。他到死都沒求饒,沒出賣兄弟,哪怕咽氣前都想討一個公道,這份倔強,放在皇權爭奪里,就是必死的軟肋。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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