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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咬傷八歲兒子后被賣,一年后公園重逢,它一個動作讓我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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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被鐵鏈拴在院子里,盯著墻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我喊它吃飯,它不動。

何玉英催我帶孩子去打針,我轉身去拿牽引繩的瞬間,身后傳來馬俊豪的慘叫。

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旺財嘴上沾著紅,眼神卻不是兇殘,而是恐懼。

它縮在墻角,渾身發抖。

我抄起鏟子沖過去,它夾著尾巴跑開了。

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一年后,在公園看到旺財,它瘦得皮包骨,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用爪子拍自己的肚子,一遍又一遍,直到血滲出來。

我愣在那里,手在發抖,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01

旺財來我們家那年,馬俊豪才兩歲。

它是我從朋友家抱回來的,剛滿月,黃絨絨的一小團,揣在懷里像個毛球。

馬俊豪見了就爬過去抓它的耳朵,旺財也不躲,伸出舌頭舔他的臉,癢得他咯咯笑。

何玉英說:“這狗養得活不?”

我說:“土狗都養得活,金毛更沒問題。”

那會兒我剛從廠里出來,在縣城開了家五金店。

生意不怎么好,但日子還能過。

每天早上去開店,旺財就跟著,趴在店門口曬太陽。

有客人來了,它抬起頭看兩眼,又趴下去,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

可馬俊豪放學回來,它就不一樣了。尾巴搖得跟風扇似的,圍著孩子轉圈,恨不得把人絆倒。馬俊豪寫作業,它就趴在桌底下,頭擱在孩子腳上。

六年就這么過來了。

出事那天是七月,熱得要命。

我收工回來得早,在院子里洗了個涼水澡,光著膀子坐在門檻上抽煙。旺財趴在我腳邊,吐著舌頭哈氣。馬俊豪蹲在墻角,用樹枝逗螞蟻。

一切都很正常。

后來何玉英叫我吃飯,我站起來往屋里走,旺財沒跟上來。我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它站在墻角,盯著那面墻,一動不動。

“旺財,吃飯了。”

它沒理我。

我走過去踢了它一腳,它才躲開,但還是回頭看那個墻角。

我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什么也沒有。

就是一面磚墻,有些地方的水泥裂了縫,長了些青苔。

“狗也有神經質的時候。”我沒當回事。

吃完飯我在客廳看電視,馬俊豪拿了個球在院子里拍。旺財還是趴在那墻角,前爪在地上刨,刨得水泥地面嘎嘎響。

何玉英在廚房洗碗,喊了一句:“旺財是不是又鬧肚子?”

“不知道,估計是熱的。”

我去院子里把狗糧倒進它碗里,喊它過來吃。旺財站起來,走到碗邊聞了聞,又走回墻角,繼續趴著。

我有點煩了:“你這狗今天怎么回事?”

旺財抬起頭看我,眼睛濕漉漉的,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嗯嗯聲,像是在說什么。

我沒理它。

那天晚上睡覺前,我去院子里收衣服,看見旺財還在那墻角。月光照在墻上,我看見旺財的前爪在地上刨出一個小坑,坑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我想過去看看,何玉英在屋里喊我:“你還不進來,明天要早起進貨。”

“來了來了。”

我隨手關了院子里的燈,進屋睡了。

那一夜,我做了個夢。夢見旺財咬住馬俊豪的手,血濺到我臉上。我嚇醒了,坐起來擦了把汗。窗外月光淡淡地照進來,院子里很安靜。

我又躺下去,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看旺財。它趴在那墻角,肚子鼓鼓的,嘴邊有一點白沫。我叫它,它動了動尾巴,沒站起來。

“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何玉英端了碗粥出來:“你少操心那狗,先把孩子管好。”

馬俊豪背著書包從屋里跑出來,順手摸了旺財一把。旺財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那眼神,現在想起來,特別溫順,特別聽話。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幾個小時以后,一切都變了。

02

下午一點多,何玉英去菜市場買菜。

我在店里看鋪子,馬俊豪放暑假在家,一個人蹲在院子里玩。旺財被他拴在鐵鏈上,扔了根骨頭給它啃。

我中途回去拿落下的賬本,走的時候馬俊豪還在那逗螞蟻,旺財趴在墻角的陰影里,瞇著眼打盹。

“別亂跑,爸一會兒就回來。”

“知道了。”

我鎖好院門,騎著三輪車回店里。路上碰到鄰居老劉,他在胡同口下棋,招呼我:“馬老板,來殺兩盤?”

“算了,店里還有事。”

你那狗今天叫得兇,早上我路過你家,聽它在院子里吼。

“可能發情了。”

老劉笑了一聲:“你家這狗養得好,我看比城里的孩子還金貴。”

我沒接話,騎著車走了。

到店里剛坐下,手機就響了。何玉英打來的,聲音尖得嚇人:“你快回來!旺財咬俊豪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地上。

“怎么搞的?”

“你別問了,快回來!血流了好多!”

我撂下電話就往家跑。三輪車也不要了,兩條腿跑得飛快。路上撞到一個人,也顧不上道不道歉。

推開院門,我整個人都傻了。

馬俊豪坐在地上,右胳膊上全是血。

袖子被撕爛了,露出一道深深的牙印,肉都翻出來了。

何玉英蹲在旁邊,用毛巾捂著他的傷口,毛巾已經被血浸透了。

旺財縮在墻角,鐵鏈繃得緊緊的,嘴里還有血。它看見我進來,頭低下去,耳朵貼著頭皮,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怎么會這樣?”

何玉英抬起頭,臉上都是淚:“我問你,我問誰去?你養的狗,你問它去啊!

馬俊豪哭著喊疼,聲音斷斷續續的:“爸……我不……不疼……”

我看了一眼旺財,它也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恐懼。我上去一腳踢在它身上,它慘叫一聲,縮得更緊。

“你他媽瘋了你!”

我抱起馬俊豪往醫院跑,何玉英在后面跟著。到了醫院,醫生馬上給他清創,縫了七針。打狂犬疫苗的時候,馬俊豪一直哭,哭得我心疼。

“傷口很深,差一點就傷到骨頭了。”醫生說,“狗的事你們得處理一下,不能再養了。”

何玉英眼圈紅紅的,沒說話。

我抱著馬俊豪回家,他已經哭累了,在我懷里睡著了。走到院門口,我看見旺財還縮在墻角,鐵鏈勒得它脖子上磨出一道紅印。

我抱著孩子進屋,把他放到床上。何玉英跟進來,把門關上。

“馬平,那狗不能再留了。”

我一屁股坐在床邊,沒說話。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今天也看到了。要是咬到俊豪的臉怎么辦?要是咬到脖子呢?”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何玉英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兒子縫了七針嗎?你知道他剛才哭成什么樣嗎?你還護著那條狗?”

我沒反駁,因為她說的都是對的。

“明天,把它處理掉。”何玉英說,“你去賣也好,送人也罷,反正不能再出現在我家。”

我低著頭,狠狠吸了一口煙。

“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那天晚上我去院子里喂旺財,把狗糧倒進碗里,它聞了聞,沒吃。我蹲下來摸它的頭,它把頭埋在我懷里,尾巴夾得緊緊的。

我好像看見它眼睛里在淌水。

可我想起馬俊豪手上的傷口,想起醫生說的話,心又硬起來。

你咬了我兒子,我不能留你了。

旺財哼了一聲,把頭轉過去。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收拾旺財。

何玉英抱著馬俊豪站在門口,孩子手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掛著淚痕。他看見我牽著旺財往外走,突然喊了一聲:“爸爸,你要帶旺財去哪?”

“送它去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

“鄉下。”我撒謊,“讓它去農村玩。”

“那它還回來嗎?”

我沒說話。

旺財被我綁在三輪車上,它掙扎了兩下,又不動了。我騎上車,它蹲在車廂里,看著我,一聲不吭。

寵物市場在城東,我騎了半個小時才到。

賈宏志的店在市場最里面,門口擺著好幾個鐵籠子,里面關著各種狗。

有泰迪,有哈士奇,有薩摩耶,還有幾只叫不上名字的土狗。

賈宏志正蹲在門口給一條金毛梳毛,看見我來了,站起來打招呼:“馬老板,今兒怎么有空過來?”

“賣狗。”

“賣狗?”他看了一眼車廂里的旺財,“這不是你家那只金毛嗎?養得好好的,怎么要賣?”

“咬人了,養不了。”

賈宏志走過來,蹲在車邊看了旺財兩眼。旺財縮了縮,往后退了一點。

“咬人了?”他伸手想摸旺財,旺財低吼了一聲,他趕緊把手收回來。

咬得嚴重嗎?

“我兒子縫了七針。”

那確實養不了。”賈宏志站起來,“這狗我收了,不過價錢嘛……

“你看著給就行。”

“行,那就三百。”

三百塊,我在街上賣三天螺絲都不止這個數。但當時我心里只想趕緊把這事處理了,沒討價還價。

賈宏志從屋里拿了根鐵鏈子出來,套在旺財脖子上,把它從三輪車上拽下來。旺財掙扎了一下,回頭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把三百塊揣進口袋,騎著車往回走。騎了十多米,聽見旺財在后面叫了幾聲。那聲音特別尖,像是在喊我。

我沒回頭。

回到家,何玉英已經把旺財的狗窩拆了。碗和水盆都洗干凈了,放在墻角晾著。院子里干干凈凈的,好像旺財從來就沒來過。

馬俊豪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旺財以前咬過的球,不說話。

“爸,旺財什么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

“為什么?”

“因為它在鄉下過得更好。”

馬俊豪低下頭,沒再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何玉英問我是不是還在想那條狗,我說沒有。她翻身背對著我,很快睡著了。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旺財回頭看我那一幕。

第二天我去店里,路過寵物市場,特意繞了一圈,看見旺財被拴在賈宏志店門口的籠子里。它趴在地上,頭埋在前腿中間,一動不動。

我在馬路對面站了一會兒,抽了根煙,走了。

那段時間,我腦子里總想著那件事。旺財為什么會突然咬人?它以前從來不咬人,就算鄰居家小孩揪它耳朵,它也只是躲開。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它趴在墻角,前爪在地上刨,好像在找什么東西。肚子鼓鼓的,嘴邊還有白沫。那是生病了嗎?

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

04

日子一天天過。

馬俊豪手上的傷慢慢好了,疤有點深,但醫生說時間長了會淡。

他不再問旺財的事,但我有時候看見他蹲在院子里,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狗窩,發好一會兒的呆。

何玉英也不再提旺財,但她開始對鄰居家的狗特別敏感。每次有狗叫,她都要緊張地看看兒子,確認狗沒進來。

我知道她心里還有陰影。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去農貿市場進貨,路過寵物市場那條街,想起旺財,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到了賈宏志店門口,我沒看見旺財。

賈老板,那只金毛呢?

“賣了。”賈宏志正在給一只泰迪洗澡,頭都沒抬,“上個月就賣到外地了。”

賣哪了?

“我哪記得,買的人多了去了。”

我想問點什么,但不知道該問什么。轉身要走的時候,賈宏志突然喊住我:“馬老板,你那狗,是不是被你慣壞了?”

“什么意思?”

“咬人的狗,多少有點毛病。”他擦著手走出來,“我看它那天肚子鼓鼓的,是不是肚子里有蟲?”

“可能是吧。”

“有蟲的狗脾氣容易暴躁,你應該早就給它驅蟲。你太大意了。”

那段時間我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晚上收工回來,習慣性地往院子里看一眼,沒有旺財趴在那里。

吃飯的時候,習慣性地想往桌子底下丟塊骨頭,但想想又算了。

日子過得沒滋沒味的。

半年后,何玉英又懷孕了。她跟我商量,想把院子后面那間空房子收拾出來,給孩子當嬰兒房。我說好,于是開始翻修那間房。

翻修那天,我拆了院子后墻的一排老磚。這才發現,后墻和狗窩之間有個夾縫,大概二三十厘米寬,平時根本看不見。

我伸手進去摸了摸,摸到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

那釘子大概七八厘米長,一頭帶著銹,另一頭磨得發亮。我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來,半年前修籬笆的時候,我掉了一根釘子,到處找沒找到。

“原來掉這了。”

我隨手把釘子扔了,沒在意。

可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旺財趴在那墻角,前爪在地上刨。我把頭伸到那個夾縫里,看見旺財的腦袋伸進去,嘴里叼著那根釘子。

我在夢里說:“旺財,你吃那個干嘛?”

然后我看見旺財的肚子鼓起來,它趴在地上,疼得打滾。它用前爪拍自己的肚子,拍得很用力。馬俊豪走過去摸它,它回頭就是一口。

我驚醒了。

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仔細回想那天的事情。旺財刨墻角,肚子鼓鼓的,嘴邊有白沫。我掉了一根釘子,旺財刨的是那個夾縫。

是不是它把那根釘子吞了?

我越想越覺得對勁。金毛什么都吃,我見過它吃石頭、吃塑料、吃沙子。那根釘子掉在土里,它聞到了,以為是能吃的東西,就吞了。

釘子卡在肚子里,它疼得打滾。馬俊豪去摸它,碰到它疼的地方,它本能地就咬了一口。

不是它發瘋,是疼的。

我起床去翻垃圾桶,想找那根釘子。但都扔了快一天了,早被收走了。

我蹲在狗窩旁邊,看那個夾縫。旺財那天刨出來的坑還在,坑底有銹跡,應該是釘子長期被壓在土里留下的。

我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存在相冊里。

“如果真是這樣……”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那你對得起旺財嗎?”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05

一年后,我已經習慣了沒有旺財的日子。

何玉英生了個女兒,小名叫朵朵。家里多了個孩子,熱鬧了不少。馬俊豪上了二年級,成績一般,但很懂事。

我偶爾還會想起旺財,但不像一開始那么難受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

周六下午,陽光很好。我帶馬俊豪去公園放風箏。他很久沒出來玩過,跑得滿頭大汗。我坐在長椅上抽煙,看他跑來跑去。

公園里人不多,有幾個人在遛狗。有一條金毛從我面前跑過去,主人喊了一聲“旺財”,馬俊豪停下來,看了半天。

“爸,那條狗叫旺財。”

“嗯。”

“它長得好像旺財。”

馬俊豪低下頭:“也不知道旺財現在過得怎么樣了。”

我說:“應該挺好的吧。”

話音剛落,我看見一個臟兮兮的影子從公園對面的垃圾桶旁邊站起來。它瘦得皮包骨,皮毛打結成塊,左腿一瘸一拐的。

我手里的煙掉了。

那條狗慢慢向我走過來。它走得很慢,很吃力。走到離我兩三米的時候,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

是旺財。

它瘦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以前毛色發亮,現在暗淡無光,有些地方還禿了一塊。左腿明顯瘸了,不敢著地。

“旺財……”我喊了一聲。

它往前走了一步,停下。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走到我面前,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渾濁,沒有當年的干凈。但那個眼神,我認得。

我突然想起賈宏志說把它賣到外地了。

可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我想蹲下來摸它,它突然往后縮了一下,像是怕我。我慢慢伸出手,它猶豫了一會兒,湊過來舔了舔我的手指。

然后它做了一件讓我永遠忘不了的事。

它把前爪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拍。很用力,很用力,拍得肚子上的皮肉一顫一顫的。它拍了幾下,沒停,繼續拍。

我愣住了。

“旺財……你干什么?”

它沒理我,繼續拍。拍著拍著,我看見它肚子上滲出了血。血順著毛流下來,滴在地上。

“旺財,別拍了!”

它不聽,還是拍。它看著我,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哀鳴。

我想起半年前翻修房子時發現的那根釘子,想起做的那個夢,想起它刨墻角的那些日子。

“馬俊豪,你待在這別動。”

我一把抱起旺財,它瘦得厲害,抱在手里輕飄飄的。我打了輛車,去了最近的一家寵物醫院。

路上它一直往我懷里鉆,頭靠在我胸口。

“醫生,快幫我看看。”

值班的醫生是個年輕人,看了眼旺財,皺起眉頭:“這狗……”

“它肚子里可能有東西。它一直拍肚子,拍出血了。”

醫生把旺財放在診臺上,用手輕輕按了按它的肚子。按到左側的時候,旺財突然慘叫了一聲,四肢亂蹬。

“可能是異物卡在腸子里了,要做個X光。”

二十分鐘后,醫生出來了。他手里拿著兩張片子,指著上面那個白色塊狀物。

“肚子里有根釘子。”

“什么?”

“生銹的釘子,大概七八厘米長,已經扎到內臟了。它一直在疼痛,所以你拍它肚子的時候才有血滲出來。”醫生頓了頓,“這釘子應該不是最近吞的,邊緣已經有銹跡了。保守估計,至少半年以上。”

我癱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釘子。半年前的那根釘子。

旺財吞了那根釘子,疼了半年。它之所以咬馬俊豪,是因為孩子碰到了它最疼的地方。它本能地含了一下,沒有用力,但因為疼,咬得重了。

這些年,它一直在疼。

“這釘子必須取出來,但情況比較棘手,已經發炎感染了。手術費大概在三四千左右。”

“做,一定要做。”我說,“多少錢都做。”

醫生點點頭,去準備手術了。

我蹲在診臺旁邊,看著旺財。它躺在那里,喘著粗氣,眼睛半睜半閉。我伸手摸它的頭,它抬起頭,舔了舔我的手。

旺財……對不起……

它把腦袋拱在我懷里,尾巴搖了搖。

06

旺財手術做了快兩個小時。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腦子里一遍一遍地過那天的事。它趴在墻角,刨那個夾縫。釘子掉在地上,它聞了聞,以為是能吃的東西,一口吞了。

釘子卡在胃里,后來進了腸道。它疼,但不會說話,只能用爪子拍肚子。馬俊豪走過去抱它,摸到它疼的地方,它本能地含了一下。

不是咬,是含。

它根本沒有用勁,只是因為太疼了,條件反射地張嘴了。孩子的皮肉太嫩,它的牙又尖,就這么破了皮。

我蹲在醫院門口抽煙,一根接一根。

何玉英打電話過來問情況,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她沉默了半天,最后說了一句:“那狗能救回來嗎?”

“醫生說問題不大。”

救回來……怎么辦?

“我想養著。”我說,“我不能把它一個人丟在外面。”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你看著辦吧。”她說完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這些年我一直在心里怪旺財,覺得它不懂事,覺得它瘋了。可我從來沒想過,它是因為疼。

疼到什么程度才會咬人?

疼到什么程度才會爪子上全是血也不停下來?

我蹲在地上,差點哭出來。

手術結束的時候,醫生推開門出來,摘了口罩:“手術很成功,釘子取出來了。”

“它怎么樣?”

麻醉還沒過,半小時后應該會醒。這幾天注意傷口別感染,先住院觀察兩天,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我跟著護士進去看旺財。

它躺在籠子里,肚子上縫了一排線。身上掛著輸液管,眼睛閉著,呼吸軟軟的。我蹲在籠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旺財,我在這。

它的耳朵抖了一下,沒醒。

我在醫院待了一下午。何玉英來了,帶著馬俊豪。孩子看見旺財躺在籠子里,哇的一聲就哭了。

“爸,旺財怎么了?”

“它生病了,醫生給它做手術。”

“它會死嗎?”

“不會。”

馬俊豪伸手進籠子,輕輕摸旺財的爪子。旺財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尾巴動了動。

旺財,你好好養傷。”馬俊豪說,“我不怪你咬我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在寵物醫院守了一夜。旺財醒了兩次,喝了點水,又睡過去了。我摸著它的頭,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

它好像聽懂了,用舌頭舔了舔我的手指。

第二天中午,醫生來檢查,說恢復得不錯,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賈宏志那邊,我打電話過去問:“旺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賣了。

“我哪記得,你這么關心,當初干嘛要賣?”

“你那天是不是在我家院子里藏了什么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胡說什么?”

“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我說,“那根釘子,是不是你放的?”

賈宏志罵了一句臟話,掛了電話。

我坐在椅子上,攥著手機,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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