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北京青年報》相關報道、《法制日報》2002年承德文物盜竊案專題、《南方周末》李春平人物專訪、中國裁判文書網相關判決書、《承德文物志》、香港佳士得2002年拍賣爭議相關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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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夏天,北京飯店咖啡廳的一個角落里,一個年輕男人要了一杯咖啡,從下午坐到了夜里。
他叫李春平,29歲,從天津漢沽茶淀北京青河農場勞改出來沒多久,肝炎沒好利索,兜里沒有錢,連父親都把他攆出了家門。
居委會的邊阿姨看他可憐,幫他借錢買了一條喇叭褲和一雙厚底皮鞋,李春平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一些,走進了北京飯店。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出國。
他在這里坐了一天又一天,有時候要一杯咖啡,有時候翻一份報紙,就這么撐著。
這樣坐了整整兩個月之后,1978年的某個普通下午,一位外國女性走進了咖啡廳,在四下環顧之后,徑直朝著李春平走了過來。
李春平后來回憶,她個子不高,黑頭發,藍眼珠子,用手勢向他比劃,問旁邊的位子有沒有人坐。
兩個人語言不通,就這么靠手勢認識了。
女士說,她叫克勞迪婭,是化名。
那一年,她已經67歲,比李春平年長整整38歲,是一位來自美國的好萊塢女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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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京飯店:一個落魄軍人的出路
李春平后來多次接受媒體采訪,每一次講到第一次見到克勞迪婭的情形,說的都是這樣一段話:
"我當時失魂落魄,因為我長得像個混血兒,當時居委會的阿姨就幫我借錢買了條喇叭褲和厚底皮鞋,我就這樣走進了北京飯店的咖啡廳。我每天都在那里坐著,有時要一杯咖啡,有時在那里看報紙。這樣坐了兩個月后,一天,一個外國女人看到我之后主動走了過來,那一刻,我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女人的到來其實就是神秘的命運女神,改變了我后半生的全部命運。當時,她問我這邊有沒有人坐,那時候我還不會說英文,她也不會說中文,我們用手勢進行表達。她叫克勞迪婭,是化名,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這段話,李春平在不同的時間和不同的媒體面前說過很多遍,措辭大同小異,始終沒有變過的,是那一個細節——兩個人靠手勢認識的。
要理解為什么這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男人會坐在那里等陌生外國人,就得從他1977年3月那個糟糕透頂的節骨眼說起。
1949年2月26日,李春平生在江蘇淮陰,祖籍山西臨汾,父親李家保是1936年入伍的紅軍戰士,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母親一脈據說帶有中法混血的血統,家里一共五個孩子,他是唯一的男丁,自小就是被捧著長大的。
1965年10月,父親轉業,全家遷往北京,李春平進了北京110中學念書。
1968年春,19歲的他入伍,成為昆明空軍某部工程兵戰士,從江蘇淮陰一路跑到了云南,穿上軍裝,開始了他在部隊的九年生涯。
1970年初,他隨部隊在貴州遵義參與機場修建工程,遭遇啞炮塌方,與14名戰友一起被困在山洞里,洞里的氧氣一點一點地往外跑,所有人都不知道洞外面還有沒有人,只能等著。
靠著駐地老鄉徒手挖掘了整整六個小時,才把他們刨了出來。
李春平說,那一刻他已經哭到泣不成聲,"我的生命是他們給的,為他們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這段經歷,在他后來二十多年的捐款生涯里,被他反復提起,當作解釋自己為什么要做慈善的原點。
1970年,他被調入昆明某部隊文工團,任手風琴演奏員,隨團全國演出,還出訪過東南亞,日子算是好過了一段時間。
但文工團的生活讓他接觸了更廣的世界,也讓他的性子越來越藏不住。
在醫院治療胃潰瘍期間,他和一位年輕女護士產生了感情,而這位護士另有正值的男友。
感情糾紛演變成了肢體沖突,對方被打成手臂骨折,偏偏被打的那人家庭背景不簡單,父親的軍級比李春平的父親還高。
那架打完,代價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1977年1月,李春平因病轉業回京,被分配進北京電影制片廠,擔任保衛科干部。
1977年3月,因打架被判三年勞動教養,被送往天津漢沽茶淀北京青河農場勞改,公職和黨籍同時被開除。
勞教期間胃病發作,獲保外就醫資格提前回到北京,隨即被父親攆出了家門。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住處,身上還帶著一身肝炎和胃病,朋友見了都繞道走,這是他坐在北京飯店那個角落的真正原因。
克勞迪婭來到北京,據她后來講述,不完全是偶然游歷。
她說在夢里得到了"上帝的啟示",說要賜予她最后一個情人,那個人就在中國北京。
這位年屆花甲的好萊塢女影星于是動身來華,兜兜轉轉,最后出現在了北京飯店的咖啡廳。
在看到李春平的那一刻,克勞迪婭認定他就是她夢里的人——因為李春平的長相太像她逝去的情人"蘭姆"了。
兩人用手勢交流了第一次,隨后又見了幾次面。
李春平后來一直陪著克勞迪婭在北京游玩了三個多月,克勞迪婭給他上千美元的小費,他幾次都拒絕了。
克勞迪婭對這件事印象極深,她跟身邊的人說,這個年輕人對金錢沒有一般人那種貪欲,這讓她覺得很踏實。
克勞迪婭臨離開中國的前一天,把話攤開來說了。
據李春平在《懺悔無門》里記錄,她說的是這樣一番話:"結婚是你能申請出國的唯一方式。你想想,以你的身份,只有結婚,一切難題才會迎刃而解,你才能在最有利的條件下跟我一起在美國生活。"
李春平起初不肯答應。
和一個年齡比自己媽媽還大的外國女人結婚,他過不去這道坎。
他婉拒了克勞迪婭,隨后在另一位好心人的幫助下去了英國,在唐人街洗了幾個月的盤子,后來遭遇車禍受傷,拄著雙拐回了北京。
克勞迪婭派來的人一直在北京等著他。
這期間,居委會的邊阿姨知道克勞迪婭,總叫她"美國的老太太"。
有一次克勞迪婭從美國來北京找李春平,恰好李春平那天去茶淀匯報了——勞教釋放人員每三個月都要去那里匯報一次——克勞迪婭沒找到他,找到了邊阿姨。
她看見黑板上寫著李春平欠了居委會25塊錢的電話費,非要替他還上,邊阿姨不肯收,克勞迪婭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
邊阿姨后來說:"咱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愛他,愛得厲害!"
李春平知道這件事之后,跟邊阿姨說:"我認識了一個美國人,認她做了干媽。"
邊阿姨當時第一個反應是不同意,那個年代,中美關系遠不像后來那么平常,居委會的阿姨對"美國老太太"天然存疑。
但克勞迪婭替李春平還那25塊錢電話費的這個動作,讓邊阿姨慢慢改了看法。
1980年8月,李春平最終登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以克勞迪婭"兒子"的名義入境。
臨走之前,父親把他叫到面前,囑咐了三件事:第一,你要記住你永遠是一個中國人,到哪里都不能給我們祖國丟人。
第二,將來有一天,你真的混出個人模狗樣來,你一定要報效祖國。
第三,你永遠要記住了,你是紅軍的后代,是祖國的兒子。
就這樣,31歲的李春平帶著父親的這三句話,去了美國。
到了美國,李春平才意識到克勞迪婭究竟有多少錢。
她在美國好幾個城市都有豪宅,在舊金山、芝加哥、紐約、洛杉磯都住過,莊園叫"橡樹山莊",有80多間房,20多名傭人,私人網球場、恒溫池和玻璃花房一應俱全。
她的座駕是全球限量五輛的勞斯萊斯,喝的是法國伊甘酒莊的頂級紅酒。
有一次,克勞迪婭帶李春平看墻上掛著的一幅畢加索畫作,告訴他,這幅畫是她父親在1949年花3000美元買的,如今價格已經翻了上萬倍。
李春平初到美國,去唐人街打工,一天掙50美分,留下20美分自用,剩下的30美分交給克勞迪婭。
那段日子里,他一邊在唐人街刷盤子,一邊學英語,慢慢適應美國的生活節奏。
克勞迪婭起初還派人悄悄跟蹤過他,確認他真的在上班,后來才徹底放了心,對身邊的人說,這孩子是個好孩子。
從1980年到1990年,李春平與克勞迪婭共同生活了整整十年。他后來接受采訪時說:"她很愛我。坦誠地講,我對她沒有愛情,只有報恩之心。剛跟她在一起時,我就跟她講得很清楚,你讓我有飯吃,有份工作,我會報恩的。你活一天,我就照顧你一天。實際上,我們一直沒結婚,是母子關系。"
克勞迪婭患上癌癥之后,把家里的管家和所有傭人全部辭退,只留下李春平一個人在身邊照料。
李春平辭去工作,每天給她擦身子,端屎端尿,寸步不離地陪伴了她生命里最后的兩年。
1989年11月,克勞迪婭提出正式結婚,在她去世前兩周,兩人舉行了婚禮。
1990年7月,克勞迪婭在美國去世。
她在遺囑里,把幾乎所有的財產留給了李春平。
三輛頂級勞斯萊斯房車、西雅圖一家房產公司、美國曼哈頓及北京華僑村的大量不動產、凡·高和畢加索的四幅油畫,以及一筆連李春平自己都說不清楚確切數字的巨額現金和股票。
遺囑里還附了一條:她要求李春平不準再婚,要永遠愛她,如果他再婚,將失去一切。
繼承遺產那一刻,李春平后來在很多場合回憶過,他說的始終是同一句話:"我沒想到她會有這么多錢,也沒想到她會把遺產幾乎全部給我。"
1991年夏,42歲的李春平以美籍華人身份,帶著這筆遺產回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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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年慈善第一人"是怎么煉成的
1991年,李春平回到北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買房,買車。
他在建國門附近買下了一座由英國設計師專門仿照白金漢宮設計的豪宅,面積超過1500平方米,耗資8000萬元,成了當時華僑村第一個入住的美籍華人。
一口氣訂購了三輛頂級勞斯萊斯,成了中國境內第一個私人擁有勞斯萊斯汽車的人。
那個年代,"萬元戶"還能讓人紅眼半條街,而這個人動輒就是幾百萬、幾千萬地往外掏,北京城里的議論聲,從他落腳的那天起就沒有停過。
1992年,李春平通過北京市慈善協會,向北京福利院的老人們捐款200萬元,開啟了他長達二十多年的慈善生涯。
從這一年起,媒體開始大篇幅報道他,記者爭先恐后地來采訪,爭著講述那個"好萊塢女星遺產"的傳奇故事,而他的名字,也開始從北京城里那些茶余飯后的閑聊里,一點一點滲透進全國各地老百姓的耳朵里。
他捐助的對象,涵蓋了他能想到的幾乎所有方向。
北京延慶縣有個村子,世世代代喝的水含氟量嚴重超標,全村95%以上的人患有黃板牙。
李春平在《北京青年報》上看到這篇報道,當天就打電話到報社,第二天一大早,帶著35萬元現金親自開車去了那個村,把錢直接塞到村干部手里。
他后來說,那35萬元是他花得最值的一筆錢,那種眼神讓他心里踏實極了。
此后,他又出資近200萬元,為延慶縣打了五口井,解決了約1000戶農民的飲水問題。
當地農民把這五口井命名為"春平慈善井",專門立了一塊碑,碑上刻的是:"飲水思源,善流久遠,扶貧濟困,愛心永志。"
他的辦公室里常年放著上百萬元的現金,專門用于臨時求助。
身邊工作人員回憶,只要有人上門說家里人病了需要錢治病,他從來不打回票,開口就說"拿錢拿錢"。
有個農民推著三輪車拉著患病的妻子找上門來,他當場給了兩萬元,后來這對夫妻又來了好幾次,他每次都給,給了多少次也記不清了。
2002年10月,他向北京"扶貧濟困春風行動"、首都見義勇為基金會和北京市公安局英烈傷殘民警撫恤補助基金各捐贈100萬元,三筆合計300萬元,專門用于改善公安戰線英烈家屬的生活狀況。
2005年9月,他出資300萬元購買了75輛警用巡邏電瓶車,悉數捐給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總隊。
2006年5月8日,中國紅十字會在"紅十字博愛周"啟動儀式上,正式授予李春平"中國紅十字慈善家"稱號,頒發了中國紅十字博愛勛章、證書和"博愛"牌匾,并聘請他為名譽理事。
這是中國紅十字會自成立百年以來,第一次將"慈善家"這一稱號授予個人,"百年慈善第一人"的名號,就是從這里來的。
同年,他為"健康援助進農家——紅十字在行動"項目一次性捐出1000萬元,支持全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事業。
2007年2月26日,李春平58歲生日那天,拿出2000萬元,在北京市慈善協會成立了"李春平慈善基金"。
同年,再向中國紅十字會捐資1000萬元,成立"李春平博愛基金"。
他告訴身邊人,這兩個基金,是他送給自己58歲生日的禮物。
2007年5月31日,他在公安部消防局與中央電視臺聯合舉辦的"英雄·母親"大型公益晚會現場,當場宣布向北京市消防局捐款200萬元,專門用于英烈親屬救助。
2012年9月11日,他去朝陽消防支隊垡頭中隊探望,本來準備捐16萬元建傷殘慰問基金,現場聽人說起,該中隊戰士每天的伙食費只有20元,他當場又追加了10萬,湊成26萬,隨即叫工作人員把多出來的10萬現金立刻送到捐贈現場。
他對捐款方式始終有一個堅持——不用支票,不用轉賬,必須帶現金到場。
他的解釋只有一句話:"我這是為了防止詐捐,社會上有的人捐款拿支票,之后不兌現,所以我直接帶現金來。"
1998年抗洪賑災,他出現在捐贈現場;2003年非典期間,他為醫護人員購置防護設備;2008年汶川地震,他一次性捐出近500萬元用于災區救援和災后重建。
2005年,他在北京飯店——他與克勞迪婭最初相遇的那個地方——舉行了自傳《懺悔無門》的首發式。
有記者問他書名的意思,他說:"我沒什么可懺悔的。所謂'懺悔無門',實際上是通過我的經歷,以及我曾經的迷茫和現在的清醒,向世人發問:如果一味地追求財富,那是否將'懺悔無門'?"
書里,克勞迪婭的真實姓名,依然是空白。
有記者追問,他每次都用同一句話擋回去:"根據美國的法律和對當事人的隱私權的保護,我不能透露她的名字,而且我的妻子臨終前也囑咐我,不要告訴大家她的名字。"
坊間猜測過她是奧黛麗·赫本、葛麗泰·嘉寶、瑪麗·馬汀,每一個名字,李春平都逐一否認,但只否認,不給答案。
到2008年,由他傳奇經歷改編的電視劇《人間情緣》在各大衛視播出,由鄧超主演,"克勞迪婭是誰"這個謎反而因為劇的熱播被更多人知道,卻越來越少有人認真去追了。
根據北京市僑辦2014年給出的統計數字,截至那一年,23年間李春平共捐款198次,累計金額約5億9千萬元。
到2016年底,這個數字據公開資料已超過6.3億元,相當于平均每天捐出7萬元,持續了二十多年。
街頭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說的是:"有困難來北京,來京就找李春平。"這句話在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的北京,有著相當廣泛的流通。
然而就在這二十多年的捐款節奏維持得最穩的時候,2002年10月28日,香港金鐘道萬豪酒店的那場拍賣會已經悄悄啟動,一雙手正從暗處朝著他的方向慢慢伸了過來,而這雙手背后,還藏著一個在承德外八廟已經潛伏了將近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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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承德外八廟:一個內鬼的十年
2002年10月28日下午,香港金鐘道萬豪酒店,一場名為"皇室信仰:乾隆朝之佛教寶物"的專場拍賣會正在進行。
兩件清代文物擺上了拍臺——清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坐像,以及清乾隆銀壇城。
現場有一位國內文物學者,看到這兩件東西上貼著"故"字標簽,當場心里一緊,那是故宮博物院館藏文物的專屬標識。他當天就向國家文物局報告了這個情況。
經國家文物局核查證實,這兩件文物本應存放在承德外八廟,均屬國家定級館藏珍貴文物,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已由故宮博物院調撥至承德,有檔案,有記錄,有編號,清清楚楚。
2002年11月28日,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定名"11·28"特大盜竊走私文物案,公安部隨即掛牌督辦。
專案組進駐承德,調查從文物比對和庫房核查開始展開。
就在這個過程里,有一個人始終陪著專案組四處跑,幫著清點,幫著比對,忙前忙后,一刻不停,表現得極為積極配合——他就是李海濤,承德市文物局外八廟管理處文保部主任。
李海濤,1960年2月18日出生,河北圍場人,1981年從部隊退伍后被分配到外八廟管理處做文物管理員。
他為人低調,刻苦鉆研,1985年被單位送去上海復旦大學歷史系文博專業進修,1987年7月學成回來,隨后在藏傳佛教文物研究領域積累了相當高的聲譽,出版過《承德歡喜佛之謎》《藏傳密宗佛像考證》《佛門探藝》等專業著作,在外八廟景區內公開出售。
2001年2月升任博物院文保部副主任,2002年6月正式出任文保部主任,成了外八廟文物保管工作的最高負責人之一。
同事們對他的印象,幾乎眾口一詞:節儉,踏實,專業。
一年四季一輛破自行車,下班從不去娛樂場所,衣服穿著廉價,有的舊到不成樣子也舍不得扔。
有時候為了省五毛錢的午飯錢,休息天也要跑到單位來吃。
一位在文保部做事多年的工作人員說,他背的那個舊軍用書挎包,背了好多年,直到被抓前不久才換成了皮的,換包這件事,當時還讓同事們議論了一陣子,說李主任這回舍得了。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陪著專案組清查文物的那些天里,心里攥著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后來法院查明,李海濤的盜竊行為,從1993年就開始了,一直延續到2002年案發,將近十年,從來沒有失過手。
他利用手中掌握文物庫三把鑰匙的便利,把真品一件件悄悄帶走,再在極短時間內讓人復制高仿贗品,貼上原來的編號放回原位,同時自行修改文物檔案,篡改編目卡,把能抹去的痕跡全部抹去。
那個他每天背著上下班、同事們早已見怪不怪的大背包,就是他帶走文物的主要通道。
他賣文物賺來的錢,換了一套150多平方米的住所,書房里有一個大櫥柜,里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類珍貴文物,儼然一座私人博物館。
他妻子的干媽家里,存放著大批他來不及出手的銅鎏金佛、古畫、玉器,其中,在一個破舊布娃娃的腹部,警方取出了一張面值84萬元的存單。
所有這一切,在他陪著專案組清查文物的那些天里,都還完好無損地藏著,沒有一個人知道。
專案組一點一點地逼近真相。文物庫沒有被撬開或強行進入的痕跡,也沒有被盜報案記錄,外部作案的可能被排除。
文物庫唯一一道門,內層鐵門外層木門,鑰匙分別由兩人保管,想同時進去,必須兩把鑰匙同時在場,還要有保衛人員陪同——而同時具備這些條件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忙前忙后陪著專案組到處跑的李海濤。
2002年12月7日,李海濤被承德警方傳訊。
同一天夜間,專案人員趕赴李海濤妻子干媽的住處,起獲了那批贓物,和那張存單。
2002年12月8日,李海濤被正式逮捕。
就在這一天,一條來自香港的消息同時抵達了專案組:在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出現的那批文物,其真正賣主,是北京的美籍華人富豪李春平,他在香港已被香港警方羈押,據他供述,這批文物是由外八廟的一名工作人員,在1995年至2002年之間,通過其他人陸續賣給他的。
那條線,從承德外八廟的文物庫,穿過李海濤那個背了十年的大背包,拐了幾道彎之后,落到了北京華僑村那座仿白金漢宮的豪宅里,落到了李春平手上,最后出現在了香港的拍賣臺上。
專案人員拿到這個消息,當即準備朝著北京方向撲去。
然而,接下來案件走向的每一步,都遠比他們預想的復雜,而那條線,也將在一個他們完全沒有料到的地方,徹底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