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前段時間，徐杰剛收下沒多久的吳南，老家就在中山，和廣州緊挨著。眾人都知道，吳南原先有個帶頭大哥叫老彭子，早已過世。

這天，吳南撥通了徐杰的電話：“二哥，我在珠寶城等你，你什么時候回來？”

“馬上就到，你有急事？”

“倒沒什么急事，二哥，我想跟你請個假?！?/p>

“你在那兒等著，我這就往回趕。”

“好?！?/p>

掛斷電話才過一小時，徐杰就回來了。剛走進(jìn)屋里，就看見吳南守在一樓門口?！俺鍪裁词铝?？”

“沒別的事，哥，就是想跟你請幾天假。”

“行，打算去哪兒？”

“我回一趟中山。眼看著清明節(jié)快到了，我想提前回去給大哥掃掃墓。說實(shí)話二哥，我還時常在夢里見到他?！?/p>

“這沒問題，要不我陪你一起過去。”

“不用了二哥。你也清楚，我在中山還有不少事務(wù)要處理。距離清明還有十幾天，我想安安靜靜地回去，買點(diǎn)供品祭拜一番，也算盡一盡我對大哥的情義?！?/p>

“那我就不攔著你了。店長！”

“徐哥。”

“去店里取三十萬現(xiàn)金出來?！?/p>

吳南連忙擺手：“別啊二哥，我自己手頭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快去取錢。小南，這筆錢你拿著，一部分給彭哥置辦供品，剩下的留給嫂子和孩子，算是我的一點(diǎn)心意。等往后我騰出空，你跟嫂子打聲招呼，我再專程過去登門探望?！?/p>

“那我就不和二哥客氣了?！?/p>

“錢你收好。這兩天我用不著車，你直接開我的賓利回去?！?/p>

“二哥，這實(shí)在太破費(fèi)了……”

“沒事，開車路上方便，趕緊動身吧。”

就這樣，徐杰給了吳南三十萬現(xiàn)金，還把自己的賓利借給了他。吳南中午從廣州出發(fā)，下午就抵達(dá)了中山。

吳南向來重情重義，也是道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缒赀€做過貼身保鏢?；氐嚼霞遥麤]有急著聯(lián)絡(luò)舊友。老彭子安葬在哪片公墓他一清二楚。他獨(dú)自去花店買了鮮花，又備好了饅頭、白酒、香煙等各式各樣的祭品，以此寄托對故人的哀思。

這座公墓規(guī)模不小，只是因?yàn)榫嚯x清明還有十二天，提前前來祭拜的人寥寥無幾，園子里格外冷清。吳南把車停進(jìn)停車場，獨(dú)自一人拎著大包祭品緩步走上山。

老彭子的墓穴位置極好，當(dāng)年下葬時也是花高價敲定的。站在墓碑前，十多年的情誼涌上心頭，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頭。他打來清水，用毛巾仔仔細(xì)細(xì)把墓碑和墓前的地面擦拭干凈，依次擺好酒肴、果品與面食。

做完這一切，他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滿心的思念溢于言表。

“大哥，我現(xiàn)在一切都好，你盡管放心。嫂子和家里的孩子，我一定會照看好?！?/p>

他對著墓碑絮絮叨叨聊了兩個多鐘頭，說著說著，自己忍不住紅了眼眶，落下淚來。

轉(zhuǎn)眼就到了下午四點(diǎn)多。吳南簡單收拾了一下，祭品留在原地交由公墓工作人員處理。他站起身，點(diǎn)上一支煙，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下山。

故事，就從下山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走到車子旁邊，吳南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爭吵聲。二十多個男男女女分成兩伙，吵得面紅耳赤，臟話一句接著一句。吳南瞥了一眼，本打算視而不見，直接上車離開。

對面人群里一個混社會的小伙子認(rèn)出了他，連忙揮手喊道：“南哥？是不是南哥？”

“誰啊？”

“真是您！” 年輕人快步跑上前，“我是小林子，以前跟著小峰干活的。南哥，您是回來給彭哥上墳的吧？彭哥為人那么仗義，突然走了，我心里直到現(xiàn)在都不好受。南哥，您如今在哪謀生？”

“我定居廣州了，和朋友合伙做點(diǎn)生意。”

“當(dāng)年那檔子事總算擺平了？”

“都過去了?！?/p>

“還是南哥重情重義，夠講究。”

“你在這里湊什么熱鬧？”

“我跟著我新大哥過來的?！?/p>

“小峰呢？”

“別提了，開春就被抓進(jìn)去了，沒個二十年根本出不來。我總得給自己找條出路。我這位大哥姓林，叫林三?！?/p>

“不認(rèn)識。你們這是鬧什么矛盾？”

“我林哥看中了這塊墓穴，想出錢買下來，可對方死活不肯轉(zhuǎn)讓。我們這幫兄弟過來，本想嚇唬嚇唬對方。南哥您先走，改天我做東請您吃飯。”

吳南皺了皺眉：“墓穴也能強(qiáng)搶？”

“算不上硬搶。我們專門請風(fēng)水先生看過了，整個公墓除去已經(jīng)售出的地塊，就這塊穴位最好。我林哥鐵了心要這塊地。再談不攏，我就去車上拿家伙，非得治住對方不可。”

“對面是個女人？”

“別看只是個婦人，嘴硬得很，半點(diǎn)不肯服軟。剛才我和她拉扯，她還敢跟我頂嘴。要不是場合不對，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實(shí)在不行就動真格的?！?/p>

“別沖動，適可而止，仗勢欺人太過分了?！?/p>

“南哥您不用管這事，趕緊走吧?！?/p>

吳南不再多勸，準(zhǔn)備開車離開。小林子朝他揮了揮手，不再挽留。

就在這時，“砰” 的一聲槍響驟然響起。吳南猛地回頭，只見為首的林三手里端著一把五連發(fā)獵槍，朝著天空開了一槍，伸手指著對面的女人厲聲呵斥：

“跪下！趕緊給我跪下！我還治不了一個女人了？跪下！”

女人絲毫沒有畏懼，梗著脖子高聲回懟：“有本事你就一槍打死我！天底下哪有強(qiáng)搶墓穴的道理？今天你不開槍，這事沒完！憑什么把我丈夫的墳地讓給你？來，動手??！我正好跟著我丈夫一起長眠在這里，我就在這兒等著你開槍！”

女人身旁還帶著個女兒。小姑娘性子也格外倔強(qiáng)，眼圈里噙滿淚水，硬是一聲不哭，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亂象。

吳南聽著女人那句 “干脆把我也打死，我正好和丈夫合葬”，不由得偏過頭。倘若彼此素不相識，他本可以轉(zhuǎn)身一走了之?？杉热蛔惨娏?，又自認(rèn)在本地還有幾分薄面，便上前打算調(diào)解。

“林子。”

小林子一愣：“南哥，您還沒走？”

“你們在這兒鬧什么？”

“就是剛才跟您說的，我三哥看中這塊墓穴了?！?/p>

“我過去瞧瞧。”

“正好，我給您引薦一下我大哥?！?/p>

小林子領(lǐng)著吳南走上前。林三只聽過吳南的名號，兩人從未碰面，并不熟絡(luò)。他臉色陰沉，張口就放狠話：“要不是看在你和我手下認(rèn)識的份上，今天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片公墓有的是空地，何必死磕這一處?！?/p>

吳南抬手壓住他的火氣：“兄弟，借一步說幾句話，行嗎？”

“你又是誰？”

“我姓吳，叫吳南，土生土長的中山人，你小弟應(yīng)該聽過我的名字?！?/p>

林三轉(zhuǎn)頭看向小林子。

小林子連忙解釋：“三哥，這位是老彭大哥的手足兄弟，南哥?！?/p>

林三面色不改：“你想干什么？”

“兄弟，這孤兒寡母實(shí)在不容易，沒必要鬧到動刀動槍的地步，風(fēng)水之說終究太過迷信。山上空余的好墓穴多得是，高處那些地塊規(guī)格更高。我跟公墓的老板有交情，我出面，能給你爭取到優(yōu)惠價。何苦非要逼迫人家讓出已經(jīng)買下的地？”

“我不是要強(qiáng)占。我專門請風(fēng)水師看過，唯獨(dú)這塊穴位是上等寶地。把我父親葬在這里，我后半輩子能大富大貴，子孫后代也能順風(fēng)順?biāo)?。外行不懂其中門道，你別摻和進(jìn)來。”

“道理不能這么講，這塊地人家早就買下了。大姐，這墓穴是您早就定下的吧？”

女人哽咽著開口：“兩個多月前就全款買下了。我丈夫臥病之后，我就提前備好后事。我們家境普通，墓穴不算寬敞，可當(dāng)初他親自相中了這里。逝者為大，我實(shí)在不忍心再挪動他的位置?！?/p>

吳南再次轉(zhuǎn)頭勸說林三：“兄弟，賣我個面子。我現(xiàn)在就聯(lián)系墓園負(fù)責(zé)人，給你挑山頂最好的墓穴，折扣我來談，絕不食言。”

“這事跟你無關(guān)，你該去哪去哪。林子，把人勸走，別讓外人插手。”

吳南眉頭一皺：“我不能坐視不理。眼前就一對母女，十幾個大男人圍堵欺負(fù)孤兒寡母，還算什么男子漢？我在旁邊看半天了。大姐，他愿意出多少錢買地？”

“只肯給六萬?！?/p>

吳南冷笑一聲：“兄弟，你也太不地道了。既然你不差錢，干脆拿出一百萬，好好把這塊地買下來。”

林三臉色一沉：“我說，這事跟你有關(guān)系嗎？”

“這事我管定了。大姐，你當(dāng)初買這塊地花了多少？”

“五萬五?！?/p>

“看見了嗎？人家五萬五買下的墓穴，你只肯添五千，還要逼著人家遷墳。這像話嗎？大姐，你丈夫人呢？”

“原本定好了下葬日子，靈柩暫時還寄存著，就等著入土為安，結(jié)果他們找上門來搶墓穴?！?/p>

吳南盯著林三：“一句話，拿一百萬出來，這塊地就讓給你，八十萬也行。仗著人多欺負(fù)老百姓，算什么本事？要不是看小林子的情面，就憑你這蠻橫態(tài)度，我今天絕不會輕易放過你。你可以去中山打聽打聽，道上沒人不認(rèn)識我吳南?！?/p>

“要是今天我不買你的面子呢？”

“你可以試試。敢不給我面子，我當(dāng)場就能收拾你。別以為手里有把槍就能橫行霸道?！?/p>

小林子急忙上前打圓場：“南哥，算了算了。他畢竟是我大哥，您給我留點(diǎn)情面。這事跟您非親非故，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吳南沒有退讓，再次正色問道：“我最后問你一次，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議？我給你重新選一塊上等墓穴，這事就此作罷，行不行？”

“少在這里裝好人，趕緊滾！再多管閑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p>

“你有種就在這兒等著?！?/p>

林三一頭霧水：“你想干什么？”

話音落下，吳南轉(zhuǎn)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白色賓利。

林三心里犯嘀咕：“這人要去干什么？”

小林子心頭一緊，連忙低聲提醒：“三哥，別硬碰硬。吳南在中山名氣極大，當(dāng)年是老彭大哥的貼身保鏢，做事向來果敢狠辣。”

這時，吳南已經(jīng)走到車尾，猛地掀開后備箱，從置物架里抽出一把長槍。他麻利地壓滿十一發(fā)子彈，拉上膛火，夾著槍械大步折返回來。

在場十幾個人里，只有林三握著一把五連發(fā)獵槍用來壯聲勢。他遠(yuǎn)遠(yuǎn)望見吳南手里的長槍，長度足足抵得上兩把五連子，頓時心頭一慌。

吳南沒有把槍舉起來，只是將武器夾在身側(cè)，在他面前站定。

“我最后再問一遍，現(xiàn)在收手離開，大家相安無事，走還是不走？”

“你開槍試試？只要你敢動我，后果你承擔(dān)不起！”

“我再說最后一遍?！?/p>

小林子慌忙上前阻攔：“南哥，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千萬不要沖動。”

吳南冷聲道：“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是你步步緊逼，把我逼到這份上?！?/p>

“我數(shù)三下，你再不離開，我絕不留情?！?/p>

兩人相隔四五米遠(yuǎn)，彼此對峙。林三依舊嘴硬：“吹什么牛，你敢開槍嗎？”

只聽 “砰” 的一聲槍響驟然炸開。
這一槍，吳南壓根沒朝腿打。雙方相距不過四五米，槍口直直對準(zhǔn)對方上身。只聽一聲槍響，子彈正中林三胸腹一大片位置，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身后一眾跟班瞬間慌了神，連聲大喊：“三哥！”

吳南抬槍朝著眾人腳邊與頭頂鳴槍呵斥：“都給我滾！”

一梭子彈打出，這群人嚇得連滾帶爬往山下逃竄。林三捂著血流不止的肚子，手里的五連發(fā)獵槍也脫手飛出。

吳南收起槍，轉(zhuǎn)頭對那對母女說道：“這事和你們無關(guān)，大姐，你帶著孩子安心離開。”

緊接著他撥通電話：“四哥，我來你墓園祭拜故人。有個叫林三的人在這尋釁搶墓穴，你趕緊打急救電話把人送去醫(yī)院，后續(xù)我就不露面了。人被我打中胸腹，能不能保住性命不好說，真出了人命，我一力承擔(dān)。他仗著人多蠻橫耍橫，我不可能慣著他。后續(xù)事情勞煩你幫我周旋，我先走了?！?/p>

掛斷電話，他走向婦人：“大姐，我叫吳南。今日萍水相逢，碰上這種事，我沒法袖手旁觀。你也是本地人吧？”

“我是中山的?！?/p>

“也算緣分。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跟你母女倆毫無干系。日后要是有人上門找麻煩，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就說互不相識，只是碰巧撞見我出面調(diào)停。把你的手機(jī)號留給我，之后但凡有人為難你們，隨時打給我?！?/p>

兩人互換了聯(lián)系方式。做完這一切，吳南快步回到賓利，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若是放在兩年前，吳南絕不會行事如此沖動。可自從他為老彭大哥報仇，了結(jié)了四個人之后，整個人的心性徹底變了，戾氣比從前重了四五倍。在他眼里，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已是平常。他有恃無恐，凡事不愿多費(fèi)口舌，只要對方蠻橫無理，他便會直接動硬。

回到車上，他沒有把槍擊一事告訴徐杰，徑直開車去往老彭的家里，去探望嫂子一家。

見到嫂子和故人的孩子，吳南神態(tài)從容，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他把一共五十萬現(xiàn)金擺在客廳桌上。

“嫂子，一點(diǎn)心意。這次回來給大哥掃墓，特意過來看看你們。我知道您家境寬裕，這二十萬是我個人的心意，另外三十萬是我二哥徐杰托我轉(zhuǎn)交的?！?/p>

“南子，嫂子一直惦記著，你跟著徐杰過日子，他待你怎么樣？”

“二哥待我親如手足，處處關(guān)照?！?/p>

“那我就放心了。經(jīng)歷這么多事，嫂子也看透江湖人情了。”

吳南心里一緊：“嫂子，出什么事了？”

“沒別的事，只是感慨世態(tài)炎涼。你大哥在世時，身邊門庭若市；人一走，昔日好友再也不上門了。就連今年春節(jié)，沒有一個人過來走動?！?/p>

“沒必要為這些人徒增煩惱。大哥不在了，您也不必再勉強(qiáng)應(yīng)付這些人情世故，安穩(wěn)過日子就好。往后無論遇上什么難處，隨時找我，我吳南絕不會含糊?！?/p>

“我明白。只是你在外惹下的事端……”

“這些您不必過問，牽連不到家里。為大哥報仇是我分內(nèi)之事，就算豁出性命去討公道，我也心甘情愿。做人若是守不住情義，就愧對堂堂一撇一捺的人字?！?/p>

“你的性子嫂子清楚。留下來吃頓晚飯吧？”

“不了，我得連夜趕回廣州。二哥晚上還有飯局，我必須陪著?！?/p>

“我一直想問你，你是給他做兄弟，還是專職司機(jī)？”

“其實(shí)沒什么區(qū)別。二哥信得過我，讓我留在身邊做心腹，就像當(dāng)年我追隨大哥一樣?！?/p>

“你一定要學(xué)會察言觀色。老大哥當(dāng)年年長你許多，待你如同子侄；徐杰和你年紀(jì)相仿，相處更要懂得機(jī)靈變通?！?/p>

“我心里有數(shù)，二哥為人仗義，處處護(hù)著我。”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常回來，這里永遠(yuǎn)是你的家。”

“我記住了，嫂子?！?/p>

告別親人，吳南踏上歸途。他與嫂子一家情同骨肉，只差改口叫一聲干媽。逝去的老大哥，當(dāng)年待他如同父輩。

另一邊，墓園的四哥陪著受傷的林三去了醫(yī)院，隨后打來電話。

“小南?！?/p>

“四哥。”

“你已經(jīng)動身離開了嗎？”

“正在往廣州趕?！?/p>

“放心走吧。人已經(jīng)送進(jìn)醫(yī)院，那一槍傷勢雖重，但不至于丟了性命。林三雖說在地方上小有虛名，可這事我能幫你壓住，你安心返程，后續(xù)有消息我再通知你?！?/p>

“辛苦四哥了。”

傍晚時分，吳南趕回廣州。徐杰見到他隨口問道：“怎么不多逗留幾日？”

“看完嫂子、給大哥掃完墓，我也就心安了，沒必要久留。”

“錢都送到了？”

“一分不少，親手交到嫂子手里。”

“你做得很妥當(dāng)。收拾一下，晚上跟我一起赴宴。”

當(dāng)晚，徐杰、大胖一行人正和一眾江湖朋友聚餐，大伙商量合伙出資，籌建一家娛樂城。酒局正酣時，一通電話打了進(jìn)來，是中山的韓老七，也就是被打傷的林三的靠山。

韓老七和已故的老彭子是同輩人，二人交情不遠(yuǎn)不近：碰面能客套寒暄，坐在一起吃頓酒，彼此都會留幾分情面，卻從沒有生意上的往來。

電話響了，吳南起身走到屋外接起。

“喂，哪位？”

“小南？”

“您是？”

“我是韓老七，你七哥?！?/p>

“原來是七哥。二哥，我出去接個電話…… 七哥，您找我有事？”

“小兔崽子，你真是無法無天了，打完人就想一走了之？”

吳南語氣平靜：“七哥，您打電話來究竟是什么事？”

“能沒事嗎？林三這幾年生意慘淡，前段時間才投奔到我門下。我剛把建材市場的生意托付給他打理，明天還有幾筆業(yè)務(wù)要談，結(jié)果你一槍把他打成重傷。子彈打在肚子上，你就不怕鬧出人命？吳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您手下?！?/p>

“先不說他是誰的人，我倒要問問，你們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這事你做得在理不在理？”

“我們往日無冤無仇?！?/p>

“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別說你，就算老彭子活過來，見了我也得禮讓三分，上桌喝酒第一杯酒必然先敬我。”

“七哥，說這些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畢竟我大哥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你還記得他不在了？沒了人給你撐腰，你還敢這么囂張？是誰給你的底氣？”

吳南皺起眉頭：“七哥，您有話不妨直說。打了這么久，通篇只有斥責(zé)，不如把條件擺出來?！?/p>

“你立刻趕回中山，親自來我的集團(tuán)辦公樓見我。我就在辦公室等你，只給你三個小時。吳南，今晚你要是準(zhǔn)時回來，事情還有轉(zhuǎn)圈的余地；倘若避而不見，我定要好好收拾你?！?/p>

“好，我這就動身過去。”

掛斷電話，吳南心里沒有多少愧疚，只是思索再三，決定獨(dú)自趕回中山。

所謂的集團(tuán)，名頭聽著氣派，其實(shí)不過是一棟掛了牌匾的辦公樓，并沒有多大的規(guī)模。

他推門回到包廂：“二哥，我得再回一趟中山?！?/p>

“怎么剛回來又要走？出狀況了？”

“沒事，是我大哥從前的一位老友約我見面，我過去一趟就回來?！?/p>

“那你去吧。”

“二哥，車我就不開了，打車過去就行。”

“開我的賓利走。今晚能趕回來嗎？”

“不好說，得看情況?！?/p>

徐杰盯著他的臉色：“走，咱們出去單獨(dú)聊聊?！?/p>

“二哥……”

“別推脫，出來說話?！?/p>

兩人來到走廊僻靜處。

“跟我說實(shí)話，你肯定遇上麻煩了?？茨愕纳袂榫筒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今天給大哥掃墓，下山的時候撞見林三要強(qiáng)搶一戶寡婦的墓穴，出言蠻橫不講理。我上前調(diào)解，他絲毫不肯退讓，我一時沖動開了槍。子彈打中腹部，人保住了性命，傷勢卻不輕。這人是韓老七的手下?！?/p>

“韓老七？”

“早些年他和彭大哥交情尚可。我想著沖著已故大哥的情面，必須赴約?！?/p>

“對方有沒有說見面之后打算怎么了結(jié)？”

“只讓我盡快趕過去，一切見面再談。”

徐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兄弟，我明白你重情重義，守著老一輩的江湖道義。但世道向來現(xiàn)實(shí)，人情世故更要分清場合。倘若彭大哥還在世，由他出面，憑著多年的名望，這事大事化小完全不成問題。可斯人已逝，我問你，你只身前去，靠的又是什么？”

“就憑大哥生前和他相交一場?！?/p>

“那只是生前情分。人一走，茶就涼，你還指望韓老七會給一個故人的小弟留情面？我不是貶低彭大哥的面子，只是對方少了忌憚，絕不會輕易放過你。你是真看不明白，還是揣著糊涂裝明白？你覺得他會看在逝者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嗎？”

“說到底，我純屬多管閑事。”

“你要是執(zhí)意要去，我可以陪你一起。但咱們必須做好萬全準(zhǔn)備，不然干脆就不去。他要是有本事，盡管來廣州找我們。” 徐杰把話說得擲地有聲，“我們兄弟伙人不多，年紀(jì)也算不上老一輩。不管他是什么老江湖，只要敢踏入廣州地界，我一定陪你扛到底。就算打輸了，大伙一起負(fù)傷住院，也彼此有個照應(yīng)，我絕不會讓你孤身赴險?！?/p>

吳南遲疑著開口：“二哥，那您的主意是？”
徐杰開口說道：“直接給他回電話，給他把話撂明白：人情我給足你，真想了結(jié)事端，就來廣州談，怎么談都行，我們絕不會回中山。”

“好，我現(xiàn)在就回?fù)堋！?吳南撥通號碼，“七哥。”

“你打算怎么辦？”

“我這邊實(shí)在抽不開身。七哥，要是想把事情擺平，您就來廣州，我來做東好好招待您，有什么矛盾咱們當(dāng)面在這里說開?！?/p>

“現(xiàn)在我連你都使喚不動了是嗎？”

“七哥，我跟您掏心窩子說一句。彭大哥雖然不在了，方才我答應(yīng)回去，純粹是看在我大哥的情分上。我清楚你們早年交好，后來雖有隔閡，但那些恩怨與我無關(guān)。前輩的情面我愿意顧及，可我不能回中山。您要是想解決問題，就來廣州，我一定盡地主之誼?！?/p>

“一個后生小輩，還敢跟我擺架子、講江湖規(guī)矩了？吳南，別以為躲在廣州就萬事大吉。這座城里半數(shù)的人物我都認(rèn)識，真要動你，你根本無處藏身。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立刻趕回中山，事情尚且還有緩和余地。”

徐杰伸手一把奪過手機(jī)：“把電話給我?！?/p>

“二哥……”

徐杰接起電話，語氣冷硬：“喂?！?/p>

“你是什么人？”

“你不必打聽我是誰。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最好懂得領(lǐng)情。你不是說廣州大半圈子你都熟嗎？我現(xiàn)在就在天河世紀(jì)酒店三樓，VIP888 包廂。你盡管把你手下弟兄、各路老友全都喊過來，我就在這兒等著?！?/p>

“你是吳南的人？”

“身份不重要，帶人過來就行。給你臉面，你就得接住，別拿著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不過是多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前輩，用不著倚老賣老?！?/p>

“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我叫徐杰?！?/p>

“小伙子，你給我等著?！?/p>

“別張口閉口叫人老弟，毛病改一改。吳南對你忍讓，我可不會慣著你。既然你這么有底氣，盡管召集人手過來。今晚我就在酒店恭候一整夜，湊不齊人手，明天我親自登門去中山找你?！?說完，徐杰直接掛斷電話。

他轉(zhuǎn)頭看向吳南：“走，回包廂接著喝酒?！?/p>

“二哥，又給您惹出麻煩了?！?/p>

“這點(diǎn)麻煩算得了什么。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一直怕說得太重，讓你心里不痛快?！?/p>

“二哥您盡管直說。”

“兄弟，彭大哥離世還沒多久，有些話我一直壓在心底，找不到合適的時機(jī)開口。”

“您盡管講，我絕對不會多想。”

“彭大哥當(dāng)年為人仗義，重情重義，是實(shí)打?qū)嵉睦吓平蟾?，這點(diǎn)無可挑剔，我心里十分敬重他?？晌乙惨阏f句實(shí)在話：七八十年代他能站穩(wěn)腳跟，可到了九十年代，那一套行事方式就漸漸行不通了。他走的時候，你也看得清清楚楚?！?/p>

“我明白您的意思。”

“世道向來弱肉強(qiáng)食。往后圈子里的人，懂得敬重咱們，咱們便以禮相待；若是仗著資歷老，在咱們面前擺譜耍橫，那就不用客氣，直接硬碰硬?！?/p>

“當(dāng)初我剛在和平街闖蕩，身邊就只有三個兄弟，其中兩個你還沒見過，大春和大勇常年在澳門看場子。那時候，我登門求人，人家未必肯搭理我，隨便什么人都能刁難我，打電話張口就罵?？扇缃竦搅藦V州，身邊弟兄成群，再也沒有人敢隨意對我出言不遜。這都是一步步打拼換來的底氣。”

“我想告訴你的是，人一定要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你太重老派情義，行走江湖很容易吃虧，咱們要往前看，往高處走?！?/p>

“我聽懂了二哥。如今我跟著您，做事也要換個新思路?！?/p>

“咱們談不上誰依附誰，大家都是手足兄弟，抱團(tuán)并肩往前走。”

“我都記在心里了。”

“好了，回去接著喝酒。今晚要是興致不高，酒局散了，咱們單獨(dú)去夜總會放松放松?！?/p>

二人轉(zhuǎn)身回到包廂。

另一邊，韓老七撥通了老友老馬的電話：“老馬，你現(xiàn)在人在廣州嗎？”

“一直在這邊待著?！?/p>

“我問你，廣州有個叫徐杰的，是什么來頭？”

“徐杰？南站那一整片都有他的名號?！?/p>

“年紀(jì)多大？”

“三十出頭?！?/p>

“勢力很強(qiáng)？”

“分跟誰比，在你面前自然不敢放肆，可在同齡圈子里，沒人愿意去招惹他，做事果決，膽子極大?！?/p>

“你能不能幫我一起對付他？”

“我早就不摻和打打殺殺的事了。”

“怎么就金盆洗手了？”

“如今我天天在家照看孫輩，早就退出江湖十幾年，哪還有精力打架斗毆?！?/p>

“如果我?guī)巳V州動他，勝算大不大？”

“不容易。我雖說淡出圈子，可消息還靈通。徐杰如今在廣州根基很深，單憑你從中山帶過去的人手，未必能占到上風(fēng)。而且他上頭還有不少人脈。前陣子他門店門口發(fā)生沖突，當(dāng)場放倒好幾個人，最后也穩(wěn)穩(wěn)地平了事。”

“看來財力十分雄厚？”

“家底相當(dāng)殷實(shí)，開著大型珠寶城，這個人絕不簡單?！?/p>

“行，我知道了。” 韓老七掛斷電話，依舊咽不下這口氣，再次打給吳南。

吳南態(tài)度十分堅(jiān)決：“七哥，我絕不會回中山。有本事，你就來廣州，我和一眾兄弟在這里恭候?！?/p>

“我再最后問你一次。”

“問多少次結(jié)果都一樣。想來了結(jié)恩怨，就到廣州來找我?！?/p>

“好，你給我等著?！?/p>

掛斷電話，韓老七開口喊道：“三子！”

“七哥，您瞧瞧我這傷……”

“放心，這筆仇我肯定替你討回來。你安心留在醫(yī)院養(yǎng)傷，別的不用管?！?/p>

當(dāng)晚，韓老七離開醫(yī)院回了家。本來這件事還不至于讓他怒火攻心，可隔天一早，消息就在中山圈子里傳開了。一眾老前輩和后生晚輩紛紛打來電話。

“七哥，吳南也太狂妄了。就算是他大哥在世，在您面前也得客客氣氣，如今彭大哥人都不在了，他還敢跟您叫板？聽說他把林三給打傷了，這口氣您可不能咽下去?！?/p>

十幾通電話輪番打來，旁人的起哄讓極重臉面的韓老七再也沉不住氣。他在家狠狠一拍桌子，氣得火冒三丈：“阿峰！阿峰！”

“七哥。”

“進(jìn)來！”

“七哥，您吩咐?！?/p>

“吳南鐵了心不肯回中山。咱們換個法子逼他回來，你帶人去彭子家里，讓彭子的媳婦給吳南打電話，勒令他立刻趕回中山。”

“七哥，這么做不太妥當(dāng)吧？大家往日都是朋友……”

“朋友歸朋友，眼下我臉面都丟盡了，顧不上這些情面?！?/p>

“我出面不太合適，我和他們一家也算熟識?！?/p>

“沒事，我親自跟你過去。”

不多時，韓老七帶上五十多個手下，一行人直奔老彭家，噔噔噔上樓敲響了房門。門一打開，彭大嫂一眼就認(rèn)出了來人。

“原來是七哥，快請進(jìn)。”

“弟妹，在家閑著呢？”

“在家照看孫子?！?/p>

“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說話，進(jìn)屋坐坐?！?/p>

“七哥請進(jìn)，阿峰也來了?！?/p>

一眾手下跟著走進(jìn)屋，齊刷刷坐到沙發(fā)上。

“我給您沏壺茶?！?/p>

“麻煩弟妹了?！?韓老七坐定，開門見山，“弟妹，實(shí)話說，彭兄弟剛走沒多久，我?guī)е@么多人登門，實(shí)在冒昧。可事情逼到這份上，還請你多多包涵?！?/p>

“七哥有話盡管講?！?/p>

“我這輩子最看重臉面，老彭活著的時候?qū)Υ艘残闹敲?。我們倆交情一向不錯，可你家吳南做事太出格，一點(diǎn)人情世故都不懂。今天我過來，就想請你給吳南打一通電話，把他叫回中山。他開槍打傷了我的人，江湖恩怨，總得當(dāng)面了結(jié)?！?/p>

“七哥，我一個婦道人家。自從老彭走后，江湖上的紛爭我向來不摻和?！?/p>

“這事你推脫不掉，吳南算得上你們自家小弟，你必須出面。”

“那您想讓我怎么處理？”

“打電話把他喊回來，我要當(dāng)面質(zhì)問他?！?/p>

彭大嫂嘆了口氣，神色鎮(zhèn)定：“七哥，我活了大半輩子，跟著老彭見慣了風(fēng)浪，當(dāng)年我還挨過一槍，什么場面都扛得住。我看得明白，您帶著五六十號弟兄找上門，一旦吳南回來，人多半就要出事。不如這樣，七哥，您開個價，這筆賠償我來出，就別叫孩子回來了。小南才三十出頭，好不容易在廣州站穩(wěn)腳跟，實(shí)在經(jīng)不起折騰?！?/p>

“拿錢了事，傳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擱？”

“江湖本來就是這樣，有錯認(rèn)罰。我替小南向您賠罪，您報個數(shù)?！?/p>

韓老七神色稍緩：“弟妹果然通情達(dá)理，老彭生前總夸你明事理。既然你這么痛快，那就拿出兩百萬了事?！?/p>

“七哥您也清楚，老彭一輩子重情義，大把接濟(jì)身邊兄弟，手里從來沒有多少積蓄。那家服裝廠是小軍的產(chǎn)業(yè)，并不在我們名下。自從老彭離世，小軍已經(jīng)三個多月沒有露面，一直推脫生意慘淡，分文收益都沒有。我銀行卡里全部積蓄只有一百七十萬，一分不少都轉(zhuǎn)給您，就當(dāng)是替小南賠罪。”

“把卡拿給我看看?！?/p>

“我絕不騙您。平日里我只在家?guī)O子，根本花不到什么錢，這一百七十萬全給您?！?/p>

“行，我也不為難你了。錢我收下。妹子，說實(shí)話，要不是你主動退讓，事情不會這么簡單。我不差錢，爭的就是一口氣和一個態(tài)度。一旦把弟兄們逼急了，保不齊有人一時沖動，跑去老彭的墓園推倒墓碑、刨開墳塋，到時候局面就沒法收拾了?！?/p>

“七哥，我給您賠不是，千萬不要做出這種出格的事，逝者為大啊。”

“我只是隨口一說，我不會真這么干，就怕手下人失控?！?/p>

“我記下了，一定約束小南?！?/p>

“錢我拿走了，你好好休息?！?說完，韓老七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阿峰，“林三想要的那塊墓穴，最后沒能搶下來，是嗎？”

“沒錯，就是因?yàn)閾寜灥?，林三才被吳南開槍打傷?！?/p>

“你帶人把這件事辦妥，務(wù)必把那塊墓穴搶到手?！?/p>

阿峰點(diǎn)頭領(lǐng)命，當(dāng)即安排人手，上門去欺壓那對孤兒寡母。這次，是韓老七在背后撐腰。

放在當(dāng)年，一百七十萬足以擺平天大的事端。韓老七走到車旁，開口說道：“林三這口氣，也算替他出了?！?/p>

“大哥，可咱們就這么收下這筆錢，總覺得不太妥當(dāng)?！?/p>

“少廢話，這件事不許對外聲張。這么辦，我自己留下七十萬，你把剩下一百萬給林三送過去。你轉(zhuǎn)告他，我和他也算舊識，兩件事一并了結(jié)：錢給他，墓穴也幫他搶到手，這就算報仇了。沒必要死咬著吳南不放，好處都拿到了，見好就收。”

“大哥，還要繼續(xù)去為難那對孤兒寡母嗎？”

“你話怎么這么多？再啰嗦，我先收拾你?！?/p>

“我這就去辦?！?/p>

小峰帶人來到公墓，查到了那位大姐的手機(jī)號，直接撥了過去。

“聽好，我是中山的小峰。我現(xiàn)在就在你丈夫的墓穴跟前，兩個小時之內(nèi)必須趕過來。別以為我在嚇唬你，你丈夫的骨灰盒還寄存在存放架里，再不露面，我就把匣子直接扔出去?！?/p>

大姐家境尚可，開著一輛桑塔納，在那個年代，能有私家車已經(jīng)算得上條件優(yōu)渥。四十多歲的女人匆匆趕來，一進(jìn)門，就看見小峰坐在屋里，身后跟著二十多個滿身紋身的壯漢，一個個叼著煙，氣勢洶洶。

小峰抬眼看向她：“我直說了，我是林三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姓吳的，不過我清楚這事本不該牽連你。但我兄弟挨了槍，你總得給個了結(jié)。”

“你們想要錢嗎？”

“錢我們一分不要，這塊墓穴從今往后歸我們。我只是通知你一句，半句廢話都別講。就算你明天準(zhǔn)備下葬，我也能把棺槨刨出來丟掉。你一個女人，我動手打你難免落人口舌，識相點(diǎn)就乖乖退讓。聽懂了嗎？”

說著，他上前一步，見女人沉默，揚(yáng)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墓園老板四哥就站在一旁，看著對方人多勢眾，只能敢怒不敢言。

“沒拿刀砍你，已經(jīng)算是便宜你了?！?小峰亮出腰間的槍把，氣焰更加囂張。

大姐心里清楚，上次若不是吳南出手，對方不會輕易罷休。眼下對方人多帶槍，她只能頹然擺手：“我不爭了，墓穴我讓出來?！?/p>

“這才明白事理。來，當(dāng)場簽下轉(zhuǎn)讓協(xié)議?！?/p>

小峰辦完手續(xù)帶人離開。大姐剛要出門，四哥連忙把她叫住。

“妹子，你等一等。我在山上還有一處上好的墓穴，價錢和這塊一模一樣，你要是看得上，我原價轉(zhuǎn)給你。”

“我回頭再考慮吧。”

“妹子，這群人后臺是韓老七，帶頭的叫小峰。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可以找人幫忙。吳南是我的兄弟，還有他身邊那位姓徐的大哥，在廣州根基極深，完全壓得住這幫人。你可以給吳南打個電話求助。”

大姐搖了搖頭：“算了，我認(rèn)栽。惹不起，也不想再招惹是非了?！?/p>

大姐走出房門，本以為這群人會就此離開，沒想到他們還在門口抽煙逗留。

小峰看見她，又出言恐嚇：“臨走再提醒你一句，有空去醫(yī)院探望一下林三。我這位兄弟睚眥必報，等他養(yǎng)好傷，難保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你懂事點(diǎn)，拎些東西過去賠罪破財。也就看你是個婦道人家，換做是男人，今天少不了皮肉之苦。趕緊走吧。”

一行人揚(yáng)長而去。四哥站在吧臺后面，把整件事看得一清二楚，終究還是忍住沒當(dāng)場出面，只求少惹禍上身。

小峰一行人回到醫(yī)院，把一百萬現(xiàn)金和墓穴轉(zhuǎn)讓合同交到林三手里，告訴他仇已經(jīng)報完了。

可林三依舊耿耿于懷：“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找吳南算賬。” 他們只想著先給韓老七一個交代。

當(dāng)天夜里，墓園老板四哥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妻子看出他心緒不寧，開口詢問：“你這是怎么了？”

四哥把白天強(qiáng)搶墓穴、動手打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既然你和吳南相識，不如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p>

“我親眼看著那對母女受人欺凌，心里堵得慌。白天我一直忍著沒聯(lián)系，只想息事寧人，可這幫人實(shí)在欺人太甚?！?/p>

“打個電話而已，沒什么好顧慮的?！?/p>

四哥終于下定決心，撥通了電話：“南弟，這會兒方便說話嗎？”

“四哥，你講。”

“有件事我得跟你通個氣。韓老七派手下小峰帶人來墓園鬧事了?！?/p>

“他們干什么了？”

“就是你上次救下的那位大姐，對方帶了二十多號人，還揣著家伙，逼著她簽下墓穴轉(zhuǎn)讓合同，當(dāng)眾扇了她一耳光。我在旁邊看著孤兒寡母受欺負(fù)，心里實(shí)在難受。這事我只能悄悄告訴你，你自己拿主意，這幫人做得太過分了?！?/p>

“我明白了，我馬上聯(lián)系這位大姐問問情況?！?/p>

剛掛斷電話，徐杰在一旁開口問道：“誰打來的？”

“是個朋友，還是韓老七那攤子事?！?吳南臉色鐵青，“那韓老七壓根沒打算就此罷休。上回我出手護(hù)住的那位大姐，墓穴還是被他們硬生生搶走了。二哥，我想再回一趟中山。”

“那就回去，我把兄弟們召集齊，陪你一塊兒過去?！?/p>

“不用二哥，我?guī)蠋讉€弟兄獨(dú)自過去就行?！?/p>

“韓老七存心算計你，你孤身回去肯定要吃虧。我陪你走一趟，親眼看看事態(tài)到底如何。金凡，馬上通知所有人集合，咱們動身去中山，幫小南處理這件事?！?/p>

話音未落，吳南的手機(jī)又響了。

“小南？”

“嫂子？這么晚了，您還沒休息？”

“我沒事，我就在二哥的珠寶城里坐著。”

“嫂子跟你囑咐幾句，你千萬別往心里去。韓老七那邊的糾葛，我已經(jīng)幫你擺平了。你聽嫂子一句勸，不要再打電話爭執(zhí)，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大哥已經(jīng)不在了，凡事多為自己考慮。你如今跟著徐杰二哥在廣州做生意，好好經(jīng)營珠寶城，踏踏實(shí)實(shí)掙錢，成家過日子，別再涉足江湖紛爭，四處樹敵了?！?/p>

“嫂子，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別的事。韓老七白天直接找上門來了。你別多想，所有麻煩我都替你扛下來了結(jié)了。你要是再貿(mào)然趕回中山，我這番苦心就白費(fèi)了。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自家孩子，你好不容易才安穩(wěn)下來，安心跟著徐二哥打拼，別再惹禍上身?！?/p>

“嫂子……”

“好了，我話就說到這兒，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p>

電話驟然掛斷。吳南眼眶瞬間通紅：“二哥，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

“兄弟們正在往這邊趕，馬上就能動身。你這是怎么了？”

“二哥，你別跟著去了，我一個人回去，今天非要了結(jié)韓老七不可?！?/p>

“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說，咱們一起想對策?！?/p>

“他白天找上我嫂子家門了?！?/p>

徐杰眉頭一緊：“他上門鬧事了？”

“聽嫂子的語氣，對方帶著人把她堵在家里，擺明了是勒索要錢。嫂子怕我沖動惹禍，硬生生把事情壓了下來，不讓我再插手?！?/p>

“那你更不能只身前往，單憑你一個人，根本討不回公道。”

“我今天一定要做掉他。”

“兄弟，對付人有更狠的法子，讓他活得比死還煎熬。單純動刀子開槍解決不了問題，咱們不靠打打殺殺揚(yáng)名立萬。二哥陪你一起去?！?/p>

徐杰立刻撥通電話：“楊三，帶上人手跟我們奔赴中山，把你手下弟兄全都帶上。段豪，把小北也一并喊過來，所有人集合！”

放下手機(jī)，吳南依舊心緒難平：“二哥，這本是我和老彭大哥的舊事，理應(yīng)我自己來處理。”

徐杰盯著他：“你現(xiàn)在跟著誰？”

“跟著您。”

“既然你是我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是遇事各管各的，還算什么并肩打拼的伙伴？”

半個鐘頭過后，百十號弟兄陸續(xù)集結(jié)完畢，小北、段豪、楊三悉數(shù)到場，鐵錚、高五、瞎子、二平等心腹也盡數(shù)到齊。三十多輛汽車排成車隊(duì)，頭車正是那輛白色賓利，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廣州直奔中山。

路上，徐杰隨口問道：“韓老七在中山經(jīng)營什么生意？”

“算不上正經(jīng)實(shí)業(yè)，就掛了一塊集團(tuán)的牌子。”

“集團(tuán)？”

“其實(shí)就一棟獨(dú)棟辦公樓，裝修得富麗堂皇，跟私人會所差不多?！?/p>

“明白了，那咱們直接把他這處據(jù)點(diǎn)掀了。你認(rèn)不認(rèn)得地方？”

“我認(rèn)得?！?/p>

“那就不用提前打電話交涉，直接把他這所謂的集團(tuán)砸爛，等著他主動來找我們談判?！?/p>

兩地相隔不遠(yuǎn)，車隊(duì)很快駛?cè)胫猩绞袇^(qū)。韓老七的辦公樓地處市中心地段。將近夜里十點(diǎn)，車隊(duì)齊刷刷停穩(wěn)。樓里只有零星幾名值班人員，平日里這里不過是他一眾社會兄弟的聚集地。

眾人紛紛下車，徐杰端起一把十一連發(fā)長槍。整棟樓宇全是落地玻璃窗，氣派十足，正門的旋轉(zhuǎn)玻璃門緊緊鎖閉。他舉槍對準(zhǔn)大門，“砰” 地一聲槍響。

楊三緊跟著把兩枚雷管扔進(jìn)旋轉(zhuǎn)門下，兩聲爆破響起，厚重的玻璃大門瞬間被炸得粉碎。

“往里沖，把這里全部砸爛！”
一百多號人一擁而入，段豪一行人帶頭沖進(jìn)樓里。眾人手里握著五連發(fā)、十一連發(fā)，后面的弟兄有的拎著長矛，有的舉著消防斧，掄著鐵棍，從一樓開始大肆打砸。

這里原本是裝修奢華的信貸公司，裝潢精致考究。玻璃、桌椅一砸就碎，噼里啪啦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場面看著格外解氣。若是有郁結(jié)在心的人來這里發(fā)泄一通，心里的悶氣都能一掃而空。

進(jìn)門往左拐就是門衛(wèi)室，看門的白發(fā)老頭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眼珠一動不動，平靜地看著眼前一切，一言不發(fā)。

整整十五分鐘，五層辦公樓被一百來人掃蕩一空。電腦、辦公桌、所有家具盡數(shù)被推倒砸碎。想要重新復(fù)原裝修，在當(dāng)年至少要投入七八十萬，還不算各類辦公設(shè)備。

徐杰往外走時，正好對上老頭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

“砸完了？”

“都收拾干凈了?！?/p>

“砸完就安心走吧，我什么都沒看見。我年輕時候也在道上混過，蹲過大牢，出獄之后就徹底洗手不干了。這種場面我見得多，心里透亮，所以全程一聲沒吭。韓老七這個人，本來就該吃這么一次虧?！?/p>

老人將近七十歲，須發(fā)花白，慢悠悠地抽著煙，氣度一點(diǎn)都不普通。

徐杰抬手示意，百十號弟兄陸續(xù)撤出大樓，紛紛登上汽車。

金凡臨走前朝門衛(wèi)喊道，又遞過去兩盒煙：“大叔，不用報警?！?/p>

“放心，我不會多嘴?！?/p>

等眾人走遠(yuǎn)，老頭撥通電話：“老七，你公司被人連根抄了，對方還扔了雷管炸開大門。來的人多得數(shù)不清，車牌都是廣州的，你自己想想得罪了哪路人物，抓緊處理?！?/p>

韓老七一怔：“你還在辦公樓里？”

“一樓衛(wèi)生是你托付給我的，總得收拾干凈，就是不知道你這生意還能不能繼續(xù)開下去。”

“來了多少人？”

“烏泱泱一大群，根本數(shù)不過來。”

韓老七急了：“你怎么不出去攔著？”

“我哪敢出頭，趕緊想辦法平事吧。”

掛斷電話，韓老七立刻打給小峰：“你還在打麻將？公司都讓人砸爛了，是不是廣州的徐杰帶人過來了？”

“我不清楚啊七哥?！?/p>

“你趕緊帶人回去查看！老孫頭根本頂不住，再辦不好這事，我連你一起算賬，把兄弟們?nèi)空偌R?！?/p>

“收到，我馬上動身?！?/p>

緊接著，韓老七直接撥通徐杰的號碼。

“是徐杰嗎？”

“正是我，我還等著你主動來電，效率倒是挺快。想約個地方碰面聊聊？”

“你膽子不小。你現(xiàn)在在哪？”

“我就在你公司大門口。你要是能趕回來，我就在這兒坐等；要是不方便，地點(diǎn)你來定，我隨時能過去?！?/p>

“好，你給我等著，我立刻往回趕?！?韓老七放下手機(jī)，又叮囑小峰，“把所有人集結(jié)完畢，咱們回公司。徐杰砸完場子居然還沒走，正好當(dāng)場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

“要不要報警？”

“報什么警，直接動手把他們?nèi)磕孟?。?/p>

掛了電話，韓老七匆匆離開洗浴中心坐上專車。另一邊，小峰也在緊急聚攏人手。

韓老七這一輩老牌江湖人，闖蕩江湖靠的是人情人脈。早年三五兄弟抱團(tuán)，誰家出事就互相幫忙，靠著人情往來攢下口碑，圈子里只要一通電話，各路老友都會趕來撐場面，這是老一輩混社會的路子。

可徐杰這群人是新生代的玩法，尤其九十年代之后崛起的這批人：手握好幾門生意養(yǎng)活手下兄弟，機(jī)動性極強(qiáng)，一聲令下就能集結(jié)上百號精銳，再從中挑選能打敢拼的骨干。

老牌大哥有人脈，根基深厚，可論整體戰(zhàn)斗力，徐杰這支隊(duì)伍要強(qiáng)出一大截。

韓老七動用所有關(guān)系，把中山圈子里有頭有臉的前輩全都喊了過來，足足湊出十四五伙人馬。就算一伙只來二十人，總數(shù)也能突破三百人。幾十路車隊(duì)從四面八方朝著辦公樓趕來，只是人馬分散，沒辦法同一時間抵達(dá)。

最先趕到的是小峰，他手下六十多號弟兄，分乘十五六輛車疾馳而至。徐杰一行人根本沒有撤離，全都坐在車?yán)锏群?。金凡盯著駛來的車?duì)，立刻開口匯報。

“二哥，我下車去應(yīng)付?！?/p>

“來的只有十幾臺車，人不算多，你去吧?！?br/>金凡一揮手，一百多名弟兄齊刷刷從車上跳了下來。

小峰把車子停在不遠(yuǎn)處，探頭望向?qū)γ妫骸鞍褏悄辖谐鰜恚　苯鸱怖溲劭粗骸澳闶琼n老七？”

“我不是，七哥還沒到。我再問一遍，吳南人呢？要不就讓你們帶頭的徐杰過來！今天這事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明天我接著收拾那寡婦，把她丈夫的骨灰挫骨揚(yáng)灰。老彭家里的嫂子，我照樣上門去找麻煩！”

這話一出，原本坐在副駕、只開著門縫旁聽的徐杰猛地把煙頭扔在地上，嘩啦一聲上膛。駕駛位上的吳南也按捺不住，剛要推門下車，被徐杰一把按住。

兄弟倆動作整齊劃一，同時舉槍、推膛，一前一后跨出車外。兩人對視一眼，徐杰嘴角一揚(yáng)：“咱倆比比誰下手更快?！?/p>

槍聲還沒響起，兩個人已經(jīng)邁開大步直沖過去，連一句口角都懶得再多說。

領(lǐng)頭大哥都已經(jīng)沖上去了，身后百十號弟兄哪里還按得住？金凡、段豪、小北、楊三一行人帶著高五、瞎子等人，喊著號子一擁而上：“動手！”

小峰看見槍口直奔自己而來，慌忙回頭去掏槍。可他剛把武器摸到手里，還沒來得及舉起來瞄準(zhǔn)，兩聲槍響接踵而至，子彈直直打在胸口，整個人被沖擊力狠狠掀翻在地，在地上接連滾出兩三米才停下。

他身邊四五個跟班當(dāng)場中彈倒地，高五一行人緊接著往前一壓，又放倒十幾個人。

剩下的打手瞬間嚇傻了，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四散奔逃。六十多號人，四十多個只顧著逃命，剩下十五六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再看小峰，胸腹、四肢全是鮮血，一動不動躺在地上，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jīng)沒氣了。

吳南抬腳就要上前了結(jié)對方，徐杰伸手?jǐn)r住了他：“現(xiàn)在把人打死，咱們再對付韓老七就被動了。留著他等正主過來，廢了他，你來動手。”

吳南上前打斷了他雙腿。金凡心領(lǐng)神會，示意兩個手下把人抬上車妥善帶走。

徐杰做事始終留著分寸，既要替兄弟出氣，也不能把整條路子都堵死，不能一時沖動把所有人都拖進(jìn)泥潭。

他挺直身子對著一眾弟兄高聲吩咐：“就在原地等著。來一撥收拾一撥，專等韓老七現(xiàn)身。今天不管他帶多少人手過來，照打不誤，就算當(dāng)著警察的面也絕不手軟?！?/p>

吳南攥緊手里的槍：“二哥，萬一韓老七真帶著大隊(duì)人馬趕到……”

“你先上車。這事二哥來扛，你看著就行。我敢當(dāng)著他的面動手。局勢不對你就立刻撤?！?/p>

另一邊，僥幸逃出來的手下慌忙撥通了韓老七的電話。

“七哥！千萬別過來，峰哥要保不住了！”

“人真不行了？”

“槍聲密密麻麻，他挨了好多槍！”

韓老七瞬間臉色煞白：“我知道了?！?/p>

司機(jī)心驚肉跳：“七哥，這幫人下手也太狠了，峰哥帶去六十多號人，不到十分鐘就被打成這樣？”

“先別往前開，靠邊停車！” 韓老七腦子一片混亂，急得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半路又沖過來一隊(duì)援兵。這是他請來的一路老友，四臺車、十幾個人，興沖沖直奔現(xiàn)場。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車隊(duì)跟前，領(lǐng)頭的男人推門下車。

徐杰這邊眾人冷眼觀望，有人低聲說道：“看樣子是自己人?！?/p>

來人揚(yáng)聲開口：“我是七哥的朋友。他打電話說有人在公司門口鬧事，我離得近，趕過來幫忙。咱們一起等著七哥到場。”

小北應(yīng)聲上前：“老哥，你還記得我嗎？當(dāng)年我和你父親拜過把子，論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大爺?！?/p>

對方當(dāng)場翻臉：“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話音未落，幾聲槍響落下，這人當(dāng)即倒在血泊里。手下十幾個人四散奔逃，四個人僥幸逃走，剩下的全都跪在地上連連求饒，一動不敢動。

又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沖突。逃出去的人再次撥通電話，向韓老七匯報又折損了一員人手。

“掉頭！趕緊往回開！再過去就把命留在這兒了！” 韓老七嚇得連聲催促司機(jī)。

“七哥，這幫人也太兇悍了?！?/p>

“別廢話，趕緊走！” 車隊(duì)調(diào)轉(zhuǎn)車頭慌忙撤離。

韓老七認(rèn)定，只要踏進(jìn)包圍圈，絕對很難活著離開。其實(shí)小峰和后來這名老友都只是重傷，并沒有丟了性命，只是手下人只聽見密集的槍聲，傳回消息時全都誤以為人已經(jīng)沒了。
徐杰在公司門口等了半個多小時，始終沒等來韓老七，給他打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金凡在一旁連忙勸說：“二哥，咱們先撤吧，找個地方落腳，別等警察趕過來，平白給自己惹上麻煩?！?/p>

“說得對?！?眾人迅速上車，車隊(duì)一路駛離了中山。

韓老七束手無策，撥通了楊警官的電話，語氣滿是無奈：“楊哥，闖蕩江湖大半輩子，我從來沒想過要麻煩警方出面擺平江湖恩怨?？山裢磉@場沖突，是我混跡社會五十來年從來沒遇上過的?！?/p>

“出了什么亂子？”

“大概是我們這幫老人已經(jīng)跟不上世道了?，F(xiàn)在這幫年輕人下手之狠，實(shí)在讓人膽寒。”

“把話說清楚。”

“我派小峰過去交涉，不到十分鐘就被打成重傷；我又叫老友老趙前去支援，短短五分鐘也倒下了。一刻鐘之內(nèi)，我手下一弟一友接連出事。楊哥，求你出手幫我追查，我實(shí)在不敢再露頭對上這幫人。”

“我馬上立案調(diào)查。對方是什么人？”

“領(lǐng)頭的叫徐杰，是從廣州過來的。槍響就在我公司門口，你順著線索抓人就行。”

“我明白了?！?/p>

警方很快趕到現(xiàn)場，可徐杰一行人早就走遠(yuǎn)了。當(dāng)晚，中山這邊正式立案，開始追查這群人。

吳南在中山扎根多年，本地人脈底子還在。負(fù)責(zé)辦案的楊警官身居市局管理層，下面各個支隊(duì)里，不少人都和吳南有交情。

順著線索一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很快水落石出。走訪社會閑散人員，再加上抓捕到的幾名跟班開口供述，韓老七仗勢欺人、上門逼迫孤兒寡母搶墓穴，又登門勒索彭大嫂一百七十萬的前因后果，全都清清楚楚。

楊警官轉(zhuǎn)頭找到韓老七，直言兩件事：“老韓，先說結(jié)果，小峰和老趙都在醫(yī)院搶救，人沒死，只是傷勢極重。徐杰這幫人下手狠辣，我已經(jīng)去看過案發(fā)現(xiàn)場?！?/p>

“人還活著？”

“命保住了。再說說你做的事，你實(shí)在算不上一條漢子。我和老彭當(dāng)年交情不淺，他辦喪事擺了三天，你一趟都沒來吊唁。就算你們后來有過節(jié)，逝者為大，送老朋友最后一程都做不到，這也就算了?！?/p>

“楊哥，你怎么還揪著這件事不放？”

“我不是翻舊賬。有矛盾私下了結(jié)也就罷了，你居然找上門去，逼迫彭大嫂拿出一百七十萬。你差這點(diǎn)錢嗎？”

“我爭的是江湖臉面。”

“臉面？真要爭高下，你就該親自上陣硬碰硬，躲在背后勒索孤兒寡母，不過是打自己的臉。你這老牌江湖人，實(shí)在丟份。案子我肯定要查，轄區(qū)內(nèi)發(fā)生持槍斗毆，我必須依法辦案。平心而論，徐杰做事敢作敢當(dāng)，算得上一條好漢，反觀你，格局差太遠(yuǎn)了?！?/p>

“既然案子交到你手上，你總得追捕他們吧？”

“辦案流程不用你來指揮?？丛诙嗄杲磺樯?，我勸你一句，把敲詐來的錢退還給彭大嫂。話我就說到這里?！?/p>

這位楊警官行事坦蕩，雖然不在江湖混日子，卻重情講理，比很多道上人更有風(fēng)骨。

隨后他安排人手展開布控。風(fēng)聲很快傳到吳南耳朵里，他立刻向徐杰匯報：“二哥，中山市局已經(jīng)開始抓人了?！?/p>

“我來找人疏通?！?/p>

徐杰先打給老翟，對方?jīng)]有接通，他隨即撥通了廣州市局李副經(jīng)理的電話。

“李哥，我人還在中山，遇上一樁麻煩事……” 他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么回事。我正和秦經(jīng)理在一起，剛才吃飯還聊起你，你稍等片刻?！?/p>

短短幾分鐘后，電話交到了秦經(jīng)理手里。

“小徐，你現(xiàn)在打算留在中山，還是動身回廣州？”

“秦哥，我這就往回趕?！?/p>

“這就對了，安心返程，不會有人為難你。楊警官是我的師弟，我們師出同門，我給他打一通電話保你一路平安。后續(xù)有問題，你再來找我商量?！?/p>

“多謝秦哥?！?/p>

秦經(jīng)理當(dāng)即撥通師弟楊警官的電話：“老楊?！?/p>

“師兄?！?/p>

“徐杰這個人，你放他平安回廣州，不要半路攔截。”

“案子性質(zhì)很嚴(yán)重?！?/p>

“事情再大，也得給我?guī)追直∶?。人回來之后，所有后續(xù)事宜由我接手，不會讓你左右為難。”

“既然師兄發(fā)話，我照辦就是?！?/p>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他和省廳的老翟是拜把子兄弟，別把事情做絕?！?/p>

“我心里有數(shù)了?！?br/>老秦很快給徐杰回了話：“安心動身回廣州?！?/p>

當(dāng)晚事態(tài)鬧得太大，徐杰一行人連夜撤出中山。他們前腳剛走，韓老七就打探出消息，清楚楊警官并沒有真心幫自己。

他當(dāng)即撥通電話：“楊哥，人就這么放走了？”

“放走也就放走了?！?/p>

韓老七憋了一肚子火氣：“方才你把我數(shù)落得一無是處，擺明了不肯替我出頭。既然指望不上你，我再去找別人?！?/p>

“你盡管去找，用不著特意跟我報備?！?/p>

“我不光認(rèn)識你，這幾年我結(jié)交了不少大人物，來頭一個比一個硬。”

“那我拭目以待?！?說完，楊警官直接掛斷了通話。

另一邊，吳南放心不下，把老彭的嫂子和一家人全都接到廣州安頓下來。徐杰坐在車上鄭重許諾：“嫂子您放寬心，韓老七欺人太甚，我非得好好收拾他，絕不輕饒?！?/p>

彭大嫂處事沉穩(wěn)大氣，淡然開口：“沒必要大動干戈，一百七十萬而已，不值當(dāng)鬧出人命。”

這話脫口而出，吳南當(dāng)場愣住：“嫂子，您手里什么時候有這么多積蓄？”

“所有家底，全都被他逼走了?！?/p>

吳南轉(zhuǎn)頭看向徐杰，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這筆仇必須記下。

一行人剛回到廣州，韓老七就找到了靠山陸哥。此人早年在省廳借調(diào)任職多年，后來高升調(diào)往別處，人脈極廣。他在北京圈子里根基深厚，就連老翟都要敬他三分，級別比老翟還要高出一截。

韓老七添油加醋，把徐杰說得窮兇極惡，一口咬定此人必須嚴(yán)懲，不然難解心頭之恨。

陸哥聽完事情經(jīng)過，開口問道：“當(dāng)初中山市局的楊經(jīng)理不是和你交情很深嗎？”

“他偏袒對方，把人安然放走了。”

“我來聯(lián)系省廳的翟經(jīng)理?！?/p>

韓老七又驚又喜：“陸哥，您還認(rèn)識翟經(jīng)理？”

“翟老弟要喊我一聲哥，我來打電話?！?/p>

電話很快接通：“老翟。”

“陸哥，您好。”

“我有個兄弟叫韓老七，是中山本地人。明天一早我讓他登門找你細(xì)說前因后果。他跟我親弟弟一樣，這件事你務(wù)必給我辦妥當(dāng)，看我的面子就行。”

“我明白了，您放心讓他過來，能擺平的我一定擺平?！?/p>

僅僅一通電話，事情就有了變數(shù)。官場之中，從來不是只看職級高低，更要看人脈和話語權(quán)。

第二天一大早，韓老七準(zhǔn)時走進(jìn)老翟的辦公室。礙于陸哥的情面，老翟不得不以禮相待。

韓老七避重就輕，只撿對自己有利的說，控訴徐杰下手狠毒，兩名手下險些喪命。

老翟沉吟片刻：“我和陸哥交情深厚，徐杰也是我的兄弟。依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握手言和。我把徐杰叫來從中調(diào)解，他得給我面子，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看在陸哥的份上就此罷手，你覺得如何？”

“可以?！?/p>

老翟撥通電話：“二弟，你現(xiàn)在在哪？”

“翟哥，我正在佛山訪友辦事?！?/p>

“那我就在電話里跟你交代清楚?！?/p>

老翟把調(diào)解的事情說完，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強(qiáng)硬：“這件事你必須給我面子，不要繼續(xù)深究。對方身后的陸哥能壓得住我，你別讓我左右為難，聽懂了嗎？”

“翟哥，可是整件事……”

“怎么做你自己掂量。人現(xiàn)在就在我辦公室，你必須聽我的安排?！?說完直接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