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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前婆婆讓我看家,他們全家飛國外旅游,我一句話沒說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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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的下午,我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進門,聽見婆婆在客廳笑得跟老母雞似的。

她舉著手機,沖著屏幕喊:“思瑤啊,機票訂好了?五張都訂了對吧?”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五張。老公、公公、婆婆、小姑子,再加上小姑子的男朋友。剛好五張。

沒有我的。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袋子,魚在里面甩了一下尾巴,塑料袋上全是水。手指被袋子勒出一道白印子,疼得很,但我說不上來哪里更疼一些。



01

我叫魏惜文,嫁給魏長明三年了。

這三年,我每天六點起來給全家人做早飯,晚上收拾到十一點才能歇。

工資卡被婆婆周淑珍收著,說是“幫我們攢錢買房”。

一開始我也信了,覺得婆婆不會害我。

后來發現,那錢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買房的事兒提都沒再提過。每次我問,婆婆就說“現在房價貴,再等等”。老公在旁邊玩手機,頭都不抬。

我有時候也想過,這日子到底哪兒不對。但日子一天天過,也懶得去想。反正別人家媳婦不也這么過的嗎?

那天我剛進廚房,婆婆的聲音就跟著來了。

“那條魚殺了,思瑤晚上要回來吃酸菜魚。她最愛吃你做的酸菜魚?!?/p>

我蹲在地上,把魚從袋子里倒出來。魚是活的,在盆里撲騰,濺了我一身水。我伸手去抓,魚尾巴一甩,滑溜溜地從手里溜走了。

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說:“你倒是快點啊,磨磨蹭蹭的。思瑤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做頓飯怎么了?”

我沒說話,用力抓住那條魚,按在案板上。刮鱗刀刮下去,魚鱗四濺,有幾片粘在我臉上。

對了,”婆婆又說,“你明天收拾一下房子,過年嘛,得有個過年的樣子。冰箱里那些剩菜該扔的扔,省得占地方。

我“”了一聲。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p>

婆婆這才滿意地走了。我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又大又響亮,好像在跟誰炫耀什么。我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刮著魚鱗,心里頭空落落的。

晚上八點多,魏長明回來了。他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倒,拿起手機開始刷。我端著一碗熱湯放到茶幾上,說:“喝點湯吧,外面冷。

他沒抬頭,只應了一聲。

我在他旁邊坐下來,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長明,你們是不是要出國旅游?”

他手機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嗯,思瑤公司獎勵的年假游,可以帶家屬。”

“那我呢?”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的側臉,等著??蛷d里只有電視的聲音,吵吵的,一個什么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后合。我忽然覺得那些笑聲離我很遠。

“到時候再說吧,”他終于開口了,“這不是還沒定嘛。”

“可是我聽見媽說了,五張機票都訂好了?!?/p>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耐煩:“你就不能別那么矯情?不就是去個旅游嗎?在家過年不也挺好的?”

“我不是矯情,”我說,“我就是想問清楚?!?/p>

“行了行了,”他站起來,往臥室走,“我累了,明天再說?!?/p>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碗沒人動的湯。熱氣一點點散掉,最后徹底涼了。我伸手摸了摸碗沿,涼的。

02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出去買菜的時候,偷偷去了一趟銀行。

結婚的時候,我把工資卡給了婆婆,但她給了我一張副卡,說是方便我日常用。

那上面每個月會轉兩千塊,算是我的零花錢。

剩下的錢,她都“幫我存著”。

我從來沒查過那張主卡的余額。

銀行柜臺的小姑娘讓我輸密碼,我手有點抖。密碼是婆婆設的,她說“統一管理方便”,所以用的是她的生日。我試了幾次,系統居然通過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余額:82036.50元。

三年前,我剛結婚那會兒,月薪七千。后來換了工作,漲到八千。一個月八千塊,三年三十六個月,將近三十萬。

三十萬,就剩八萬了。

我拿著那張打印出來的對賬單,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從去年開始,每個月都有幾筆大額轉出,少則五千,多則兩萬。收款賬戶的名字是:魏思瑤。

小姑子。

我站在銀行門口,攥著那張紙,冷風嗖嗖地往領口里灌。

路上的人來來往往,有的拎著年貨,有的牽著孩子,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就我一個人站在那兒,跟個傻子似的。

手機響了,是魏長明。

“你人呢?媽說中午想吃餃子,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外面辦點事。

“大過年的辦什么事?。靠旎貋恚瑡尩饶惆溩幽?。”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想告訴他我查到的事了,想問問他那八萬塊去哪兒了,想問問小姑子買房的錢是不是我的。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下去了。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對賬單折好,塞進包最里面的夾層里。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那個家。

到家的時候,婆婆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面和好了,餡也調好了,就等著我搟皮。

“你去哪了?”婆婆頭也不回地問。

“出去買個東西。”

“買什么?又亂花錢?!?/p>

我沒吭聲,洗了手,開始搟皮。

我搟皮的手藝好,又薄又勻,婆婆以前還夸過。

今天她什么也沒說,就坐在旁邊包餃子,一邊包一邊念叨:“思瑤下午回來,你多包點。她愛吃韭菜雞蛋的,肉少放點……”

“媽,”我忽然開了口,“我那個工資卡,能還給我嗎?”

婆婆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說什么?”

“我說,工資卡能不能還給我?”我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怎么?我管你的錢你還不放心?”婆婆把手里的餃子皮往案板上一拍,“我是為你好!你們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的,我不幫你們攢著,哪天用錢的時候去哪找?

“可是那是我自己的工資。”

“你嫁到我們魏家,人都是魏家的人,你的工資不就是魏家的錢?”婆婆站起來,聲音高了八度,“魏惜文,我告訴你,你別不識好歹!我管錢是為了這個家好,不是為了我自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從心里頭累出來的那種,連手指頭都懶得動的那種累。

“我就問問,”我說,“你別生氣?!?/p>

婆婆哼了一聲,重新坐下來包餃子,嘴里還在念叨:“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不知道感恩……”

我沒再說話。低著頭,一個一個地搟皮。搟了整整一上午,手都酸了,也沒停下來。



03

下午兩點多,魏思瑤回來了。

她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拉著一個嶄新的行李箱,進門就喊:“媽!我回來了!”

婆婆從廚房跑出來,笑容滿面的,跟剛才對著我時完全不一樣:“哎呀,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讓媽看看,瘦了沒?”

魏思瑤抱著婆婆撒嬌,轉了個圈:“沒瘦,倒是胖了。媽,我跟你說,我們公司那個旅游超值的,五星級酒店,全程自助餐……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們母女倆親熱的樣子。沒人注意到我。

“對了嫂子,”魏思瑤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你那個酸菜魚我明晚要吃哦,別忘了?!?/p>

我說:“好?!?/p>

“還有,我給我哥和爸媽都買了新羽絨服,嫂子你沒意見吧?”她眨了眨眼睛,“畢竟我要帶爸媽去熱帶,他們得穿新衣服去嘛?!?/p>

我搖了搖頭:“沒意見?!?/p>

那就好,”她笑得很甜,“嫂子你真好。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餐桌前。婆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有紅燒肉,有糖醋排骨,有清蒸魚,全是我愛吃的。不對,全是魏思瑤愛吃的。

魏思瑤一邊吃一邊說旅游的事,說得眉飛色舞的:“巴厘島的海灘可美了,我同事上個月才去過,發了好多照片……”

“那咱們去幾天?”魏長明問。

“一個星期,大年三十出發,初六回來。”

機票訂好了?

“訂好了,五張,都訂好了?!蔽核棘幙戳宋乙谎?,笑了一下。

我埋頭吃飯,什么也沒說。

婆婆接話茬:“那家里怎么辦?總得留個人吧?”

“那就讓嫂子看家唄,”魏思瑤夾了一塊紅燒肉,“反正嫂子你不是說最喜歡過年在家待著嗎?正好,你把家里收拾收拾,等我們回來也干凈?!?/p>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的笑容掛在臉上,卻怎么看怎么像在等著看好戲。

行,”我說,“我留下。

魏長明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就這么定了,”婆婆拍了板,“惜文你留下看家,我們一家五口出去。

一家五口。

我心里頭默默數了一遍。公公婆婆,魏長明,魏思瑤,還有魏思瑤的男朋友。五個人,剛好。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

魏思瑤和婆婆坐在客廳里看電視,聊得熱熱鬧鬧的。

老公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時不時笑兩聲。

廚房里只有我一個人,水龍頭嘩嘩響,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我的呼吸聲。

我洗著洗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掉在洗碗水里,看不見也摸不著。我拿手背擦了一下,繼續洗碗。沒事的,我告訴自己。沒事的,不就是看個家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心里頭那個聲音,怎么也壓不住。

憑什么?

04

晚上十點多,我回了臥室。魏長明已經躺下了,手機還在手里亮著。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了口:“長明,你睡了嗎?”

“嗯?”

“你那個弟弟,還在相親嗎?”

他愣了一下,好像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么:“什么弟弟?”

“就那個,你媽說的,你嫂子的弟弟。說是不結婚的話,可以介紹給他?!?/p>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你聽誰說的?”

“你媽說的?!?/p>

“她肯定開玩笑的,”他打了個哈欠,“你別瞎想?!?/p>

“那旅游的事呢?”

“旅游怎么了?”

為什么沒有我的票?

他不說話了。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長明,我問你話呢。

“你是不是非要這時候說這個?”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讓大家都安心?”

“我問的是為什么沒有我的票。”

“因為思瑤公司只給了五個名額。”他的聲音悶在枕頭里。

“那你不會給我買一張嗎?”

我等著,等了好久,他才說了一句:“我媽說,省點錢?!?/p>

省點錢。

我坐在黑暗里,看著他的背影。結婚三年,我們一直都是背對背睡的。一開始是因為他不習慣我翻身,后來就成了習慣。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我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他們一家子。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一樣不少。

工資卡交出去了,連給自己買件新衣服都得看婆婆的臉色。

結果呢?人家一家五口出國旅游,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看門。

“魏長明,”我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媽的意思?”

“有區別嗎?”

“有?!?/p>

他翻過身來,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惜文,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也得體諒一下,我媽她……”

“我體諒她,誰體諒我?”

“你別這樣行不行?我都說了,明年帶你去,行了吧?”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不認識他了。這個人是我嫁的人嗎?是我說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嗎?

我站起來,走到衣柜前,從最上面把那個行李箱拿了下來。

“你干嘛?”他坐起來。

我沒說話。打開行李箱,開始往里面裝衣服。

“魏惜文,你這是干嘛?”

我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把身份證、結婚證和那張銀行對賬單塞進夾層里。然后拉上拉鏈,拎著箱子往門口走。

“你瘋了?”他從床上跳下來,“大半夜的你去哪?”

我轉過身看著他。

“我回娘家?!?/p>

“你……”

“你別勸我,”我說,“我也不想吵。讓我冷靜幾天?!?/p>

我拉開房門,走了出去??蛷d的燈還亮著,婆婆還沒睡,在看電視。她看見我拎著行李箱,愣了一下:“你這是去哪兒?”

“回娘家?!?/p>

“大過年的回什么娘家?”她站起來,“你走了誰做飯?誰看家?”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門口。

“魏惜文!你聽見沒有?”

我穿好鞋,拎起箱子,推開那扇門。冷風呼的一下灌進來,吹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你要是走了,就別回來!”婆婆的聲音從身后追來。

我的手頓了頓。

然后,我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咔嗒”一聲,鎖上了。



05

臘月二十九的深夜,街上幾乎沒人。

我拉著行李箱走在馬路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冷風呼呼地刮著,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縮了縮脖子,繼續往前走。

包里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魏長明。

我沒接。

又響。還是沒接。

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接了。

“你在哪?”他的聲音有點急。

“在路上?!?/p>

“你真回去了?”

“嗯。”

“……你別鬧了行不行?大過年的,你讓我媽怎么想?”

“你媽怎么想,關我什么事?”

他愣住了。

我從來沒這么跟他說過話。

結婚三年,我從來都是順著他,順著他媽,順著所有人。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那扇門一關上,我心里頭什么東西也跟著斷了。

“惜文,你別這樣,”他的聲音軟了一點,“你回來,咱們好好說?!?/p>

“沒什么好說的,”我說,“等你把賬算清楚了,再聯系我?!?/p>

“什么賬?”

“你自己去查查你媽的賬本,看看那三十萬去哪了?!?/p>

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繼續走,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于到了我媽家。

那是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沒有電梯。我拎著箱子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三樓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了。我在樓梯間站了一會兒,喘了口氣。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開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我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惜文?你怎么……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箱子。

“媽……”

一個字剛出口,眼淚就止不住了。

我媽趕緊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箱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說不上來,只是一直哭。哭得像個小孩一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媽沒再問,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下,去廚房給我倒了杯熱水。然后又去給我下了一碗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吃著面。面很燙,嘴都燙紅了,但我還是不停往嘴里塞。好像多吃一口,心里頭的委屈就能壓下去一點。

我媽坐在旁邊看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那家要是待不下去,咱就不待了?!?/p>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吃面吧,”她站起來,“我去給你鋪床?!?/p>

她轉身進了我的房間,那個我出嫁前住的地方。我聽著她在里面翻被子的聲響,眼淚又掉了下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消息。

魏長明發了一張截圖,是他媽的聊天記錄。

你跟她說那三十萬的事了?”他問。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我媽說那錢給思瑤買房了,她說會還的。”

會還的。

我看著那三個字,笑了。笑了好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十萬。說給就給小姑子買房了。連問都不問我一聲。

什么時候還?十年后?二十年后?還是等到我把這口氣咽下去的那一天?

我關了手機,把面碗里的湯喝干凈了。

我媽把床鋪好了,站在門口看著我:“早點睡。”

我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那是我出嫁前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墻上還貼著我上學時候的獎狀,柜子上還放著我的照片。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

可我已經不一樣了。

06

大年三十上午,我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看一眼來電顯示,婆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魏惜文,你到底回不回來?”婆婆的聲音又尖又響,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的怒氣。

我沒說話。

“我告訴你,你別不識好歹。大過年的,你一個人跑回娘家,你讓我們老魏家的臉往哪擱?親戚鄰居都看著呢!”

“我不回去。”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陣冷笑:“不回去?行,那你永遠別回來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我兒子跟你離婚!你那個位置,有的是人等著坐呢!”

我拿著手機,手指在發抖。但聲音卻很平靜:“你讓他自己跟我說?!?/p>

“行,你等著!”

電話被掛斷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鞭炮聲噼里啪啦響著,熱鬧得很。好像全世界都在過年,就我一個人被關在角落里。

過了不到十分鐘,魏長明的電話打過來了。

你跟我媽說什么了?”他的聲音有點急。

“她說什么了?”

“她說你要離婚?”

“我沒說離婚,是她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惜文,”他終于開口了,“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坐起來,“我就想知道,那三十萬去哪了。”

“……我媽說她會還的?!?/p>

“什么時候還?”

“她說賣了思瑤那套房就還?!?/p>

“那房子本來就是用我的錢買的,賣了還給我,天經地義。可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憑什么還要等她賣掉房子?”

“惜文……”

魏長明,我嫁給你三年,你什么時候替我說過一句話?你媽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妹讓我做什么我也做什么。我把工資卡都交出去了,結果呢?結果人家一家五口出國旅游,把我看家的本子寫進日程表里。我是你老婆,還是你們家的保姆?

他不說話了。

“你怎么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說什么。”

“那就別說了。”

我掛了電話。

坐在床上,我感覺心里頭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東西,徹底碎掉了。

我下了床,走出房間。我媽在廚房里忙活,鍋里燉著排骨湯,香味飄了一屋子。她看我出來了,說:“起床了?洗漱一下,一會兒吃早飯。

媽,”我說,“我想離婚。

她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后她繼續攪動鍋里的湯:“離就離吧,你想清楚了就行?!?/p>

我以為她會勸我。沒想到她什么都沒說。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沖動了?”

“沒有,”她把火關小了一點,“我早就覺得那家人不對勁。你自己想通了就好?!?/p>

我走到她旁邊,看著鍋里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和香味一起升起來,熏得眼睛發酸。

“媽,那三十萬塊錢……”

“錢是小事,”她轉過頭看著我,“人不能受委屈一輩子。你過得好,比什么都重要?!?/p>

我抱住她,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她身上有一股油煙味,還有洗衣粉的味道,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別哭了。”她拍了拍我的背,“去洗臉刷牙,一會兒吃餃子。”



07

年初一中午,魏長明來了。

他穿著一件新羽絨服,黑色,看起來挺貴的。我猜那是魏思瑤在商場買的。他手里拎著兩箱牛奶,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訕訕的笑。

我媽給他開了門,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么,讓了他進來。

他走進客廳,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笑了一下:“惜文?!?/p>

我沒看他。他站在那兒,有點尷尬,不知道坐哪。我媽指了指旁邊那張椅子:“坐吧。”

他坐下了,把牛奶放在地上。

“媽,新年好……”

我媽沒接話,轉身去了廚房:“你們聊?!?/p>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電視開著,在放一個什么晚會重播,笑聲一陣一陣的。

“惜文,”他先開口了,“你別生氣了,跟我回去吧?!?/p>

“回哪?”

“回家?!?/p>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他愣了一下:“你說什么呢?咱們是夫妻,我家不就是你家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三年了,每次都是這樣。他以為說兩句好話,買兩箱牛奶,事情就能翻篇了。

“魏長明,我問你一個事?!?/p>

“你說?!?/p>

去年我流產那天,你在哪?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問你話呢。”

“我……我在公司。”

“醫生說讓我臥床休息一周,不能動。但你媽讓我去做飯,你沒攔。為什么?”

“我媽說……”

“你別跟我提你媽,我問的是你。為什么?”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魏長明,咱們結婚三年,你媽欺負了我多少次,你心里有數。你妹拿我的錢去買房子,你心里也有數。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說。為什么?”

“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本來就該忍著?”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點慌亂:“惜文,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又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拎著年貨的,也是行色匆匆。

“魏長明,”我頭也不回地說,“我們離婚吧?!?/p>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調。

“我說,離婚?!?/p>

你瘋了?

“我沒瘋,”我轉過身來看著他,“我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p>

他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就為了那三十萬塊錢?就為了一個旅游?你至于嗎?”

“不是因為錢,也不是因為旅游?!?/p>

“那是因為什么?”

“是因為你從來不站在我這邊,”我說,“是因為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外人?!?/p>

他的嘴一張一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咱們可以慢慢溝通……”

“三年了,”我說,“夠了?!?/p>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眼神里頭有什么東西在動。

“惜文,你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

廚房的門開了,我媽端著一盤餃子走出來。她把餃子放在桌上,看著我,又看看他:“吃餃子吧?!?/p>

我走過去,坐下來,拿起筷子。

他也走過來,坐在我對面。

“吃吧,”我說,“吃完就回去?!?/p>

他看著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手有點抖,餃子掉了兩次才夾住。

我吃著餃子,沒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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