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這周的月考成績出來了，郁青禾，你退步了十八名。"
班主任賀蘭舟把成績單放在辦公桌上，手指點著我的名字。
第四十七。
"上次還是二十九，怎么回事？"
我站在辦公桌前，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說實話，你這個成績，高考連二本都懸。你看看你妹"
又來了。
"你妹在隔壁培英中學，年級第一，穩(wěn)上清北的苗子。你爸媽供兩個孩子不容易，你好歹也爭口氣。"
"賀老師，"我開口，聲音很輕，"我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
"狀態(tài)不好？"他皺眉，"誰狀態(tài)好？高二了，所有人壓力都大，別人怎么不退步十八名？"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沓卷子。
"這是近三年的高考真題，你拿回去做。下周一交。做不完別來上課。"
我接過卷子。
厚厚一沓，至少有三十張。
"行了，回去吧。"他揮揮手，已經(jīng)在看下一個學生的成績了。
我轉身走到門口。
"等一下。"
我回頭。
賀蘭舟猶豫了一下，說："聽說你最近在班上......跟同學處得不太好？"
我的手攥緊了卷子邊緣。
"季鳴秋她們"
"我不管你們小女生之間的矛盾，"他打斷我，"但你別影響班級氛圍。季鳴秋她爸是家委會會長，你別沒事找事。"
別沒事找事。
我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季鳴秋靠在窗邊等我。
"賀老師找你談話了？"她歪著頭笑，"是不是讓你向我道歉？"
"他沒有。"
"那就是你自己不識趣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剝了放進嘴里，"上次你告狀說我拿你東西，我爸打電話給賀老師了。"
她把糖紙彈到我身上。
"賀老師說了，讓我們和平共處。你猜'和平共處'是什么意思？"
我沒猜。
"意思是，你別惹我。"
她轉身走了，馬尾甩出一道弧線。
糖紙粘在我校服袖子上，我捏下來，捏成一個小球。
中午吃飯，我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
以前還有個女生愿意跟我坐她叫陸知渝，班里唯一一個不跟季鳴秋她們混的。
但上周她跟我說："青禾，不是我不想跟你玩，但季鳴秋說了，誰跟你坐一桌她就搞誰。"
"對不起。"她說完低著頭走了。
我理解她。
一個人坐著吃飯也沒什么。
筷子夾著一塊不知道什么肉，咬了一口，沒有味道。
手機響了不對，我沒有手機了。
是旁邊桌的人手機響了。
鈴聲是那個AI軟件的廣告曲。
很洗腦的那種旋律，循環(huán)播放。
旁邊桌的女生看了我一眼，笑著把手機拿遠了。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體育課。
我在操場邊坐著，看別人打羽毛球。
季鳴秋從我背后走過來，把一瓶水倒在我頭上。
"哎呀，手滑了。"
水順著頭發(fā)流下來，浸透了校服領子。
她身邊的人笑得東倒西歪。
體育老師在操場另一頭，背對著這邊。
我沒動。
水從下巴滴到地上，一滴一滴。
"怎么不哭？"季鳴秋蹲下來看我，"去找你的AI哭啊。哦對了沒了。"
她站起來，拍拍手。
"可憐。"
風吹過來，濕的領子貼在脖子上，冷得發(fā)疼。
晚上回家，我媽在看電視。
看見我濕了一片的校服領子，皺了下眉。
"怎么搞的？"
"體育課出汗了。"
"去換了。別著涼，你生病又得花錢。"
她轉回頭繼續(xù)看電視。
青蔓今天不在家，去參加省里的集訓了。
整個客廳安靜極了，只有電視里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柜上擺著的全家福。
照片里青蔓站在中間，我爸我媽一人摟著她一邊，笑得燦爛。
我站在最右邊，側著身，半個肩膀被裁出了畫面。
洗完澡出來，我路過客廳。
我媽在打電話，聲音甜得膩人。
"蔓蔓啊，集訓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想吃什么媽給你寄......"
我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關上門。
坐在黑暗里，聽著隔壁傳來的笑聲。
手摸到書桌上，那里以前放手機的地方，現(xiàn)在空了。
我摸到了一個東西。
是青蔓小時候送我的一個書簽，上面寫著"姐姐最棒"。
字歪歪扭扭的，是她五歲時寫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
很久很久，松不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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