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長姐邀我踏青那日,我蒙著被子,聲音悶悶的:“我不去了。”
她聞言怔了一下:“為何不去了?我……我與他說好了。”
她口中那人,是蕭景珩。當朝儲君,溫和端方,不近女色。沒人能料想到,他曾與侯府千金私會,數月之久。
而我是那個為他們掩護的人。蕭景珩與長姐說話,我在旁邊吃點心;蕭景珩撫琴給她聽,我在墻外放風箏。母親每問起,長姐便輕輕掐一下我的手心,神色如常道:“朝朝活潑好動,嫌府中沉悶,我帶她出去散散心罷了。”
她知道母親的顧慮,也愛惜自己的名聲。所以,有一回在京郊的山上踏青,突逢大雨。宮中來人接蕭景珩時,她一刻也不敢多留,頭也不回地匆匆跑開,丟下了我。
我茫然失措地追上去,然而落過雨的石階太滑,我一腳踏錯,險些栽倒。蕭景珩伸手,拉了我一把:“當心。”頭頂移來一柄傘。傘下,是嬤嬤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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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著了。殿下日日私會的人,原來是侯府的二小姐。”
他面色一冷,松開了與我交握的手。何等的陰差陽錯。那個本該做我姐夫的人,因為這件事,做了我的夫君。
后來多年。蕭景珩失去了心上人,陰郁惡劣。床笫之間,他總扣住我的手腕,逼我喚他“姐夫”。我難掩羞恥,帶著淚喊了聲,他才會好心地捋一下我濡濕的鬢發,埋首在我頸窩間,聲音饜足而含糊:“嗯。妻妹。”
世人只知太子對太子妃年少情深,愛重萬分。無人知道,私底下我有多煎熬。
“我病了,總之,去不了。”
長姐伸手探我額間的溫度,臉上滾燙,并不作假。“罷了,我留下來照顧你,替你叫府醫來。”
“那你不去見他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都不去了,我又怎么好去見他?”
是啊。長姐有幾個妹妹,只有我與她最親,聽她的話,從不多言,也最好遮掩。她那樣看重自己的名聲,怎么會只身去見蕭景珩?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往后,她與蕭景珩相會,我再也不會跟著了。
我病了好多天。這些天連下了幾場春雨。長姐沒了出門的理由,就坐在廊下撫琴,琴音凄清,繞梁不絕。
母親猜她也有病了,也許是相思病癥。“你知道你姐姐心上人是誰嗎?”她手持香箸撥弄爐子里的香料,透過氤氳霧氣看我。原來,事事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可我還是說了句謊話:“我不知道。”
母親笑了一下:“聽聞太子有個心上人。他時時與她幽會,瞞得極好。皇后私下派人跟了很多次,也沒有結果。有什么好瞞的呢?若家世足夠,又得太子偏愛,這樁婚事便是板上釘釘的。我年歲大了,竟不懂現在姑娘的憂慮。”
我咬了一下唇。因為我也不知道。長姐內斂沉靜,與蕭景珩更像是君子之交。她同他說民生、講道法,偶爾也將話題扯到我身上,說我頑劣不愛讀書,讓他笑了一下。她偏偏不提婚事。
可是我嫁給太子那天,她分明又落了淚,恨恨地跟他說:“你竟娶了她。朝朝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往后,殿下不許辜負了她。”他目光隔著蓋頭落在我身上,低低應了聲“好”。想來那時,她是很難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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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繼續道:“太子也到了年齡,皇后思來想去,不如成全他們。要在幾日后設宴,找出他的心上人賜婚。”
前世這時候,皇后剛剛揪住了我,所以沒有這番事。可她不知道,她找錯了人。因為這一錯,長姐終身未嫁,蕭景珩對我也多有作踐。
母親看著我的臉色:“原想著,你們去開開眼也好。不過你姐姐瞧著已有心上人,我便為她回絕了吧。”
她說著推門出去。我追了上去,急匆匆地說:“不要替她回絕了。”她回眸,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我深呼吸一番,又補充道:“替我回絕。”
她愣了一下:“你?”
她或許不明白。他們郎情妾意,早有首尾。我又有什么躲的必要呢?我不管那么多,今生,我不要再嫁蕭景珩了。
收到請帖,我才知道,母親那番話只是為了套出長姐的心意。皇后要知道那女子是誰,并沒有給人回絕的機會。
太液池畔,芳草青青。這是今生,我第一次見蕭景珩。他穿著月白色常服,玉冠束發,眉眼清雋,神色冷淡而從容。任誰也想不到,失去心上人后,他會偏執得過分。
長姐攥著我的手,緊張得掌心出汗。“她們都說,皇后已經知道太子的事了。她會覺得我不知禮數嗎?”
“不會,”我搖了一下頭,“娘娘寬仁,并不會因此就看低了姐姐。”
她長長舒了口氣,可不似輕松。蕭景珩身邊也跟了個人,那人青衣束發,倚著闌干,生得也極好看奪目,只是神情懨懨。看見我,才站直了,理了一下未有褶皺的衣袂。
長姐瞧他眼生:“他是?”
蕭景珩嗓音淡然:“我的表弟,國公府的世子陸淮安。你愛惜名聲,與我見面,總要多些人才好。萬一出了什么事……”
長姐笑了一下:“殿下真是謹慎。從前有朝朝在我身邊,這么久都未出差錯。”
有道目光落在我的頭頂。蕭景珩輕笑一聲,難得嘲諷:“未出差錯?你心思純善,并不知,有人有多長遠的謀劃。”
我臉上的血色一霎間褪去。原來,他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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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蕭景珩羞辱我好多回。他不信我踏錯臺階是無意為之。“你不就是這樣的人么?從前在你姐姐面前,就用這種濕漉漉的眼睛看孤,蓄意引誘……”
那些不堪回首的聲音,像太液池的漣漪一樣在我耳邊一圈圈蕩開,敲得我頭暈目眩,幾近喘不過氣。
長姐不解其意:“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從她的掌心中抽出手,垂著眼睛語速很快:“皇后都要賜婚了,姐姐就不必多慮,我先去別處了。”
她微微蹙眉。我提著裙擺倉皇地邁下臺階,沒被她的手抓住衣角。
有多好的花多好的景,我都沒心思看了。蔫蔫躲在角落里,偶爾應兩聲別人搭的話。
皇后坐在亭子里,聽嬤嬤說話:“殿下心儀的人確實在此。但奴婢分不清是哪個。”
“分不清?”皇后覺得好笑,“他素來不接近女子。你只要看他看誰最多、與誰待在一處便知道了。”
嬤嬤想了想:“他與侯府大小姐待得最久,二人在太液池喂了錦鯉。但他看得最多的,是別處。”
皇后傾身:“嗯?指給本宮看看。”
我茫然抬頭,正撞見皇后落下來的目光。一如前世,她慈愛的目光里掠過一絲驚艷:“過來,本宮有話要問你。”
我坐進亭中,雙手放在膝上,拘謹地低眉,回皇后的話。她先問了一句家世:“臣女是陽信侯次女,沈凝霜。”
“噢,”皇后了然,“你見過太子嗎?”
我呼吸微微一窒:“有過幾面之緣,并不熟稔。”
說話間,石徑旁的繁花簌簌顫動。蕭景珩修長的手指拂開遮去視線的低垂花枝,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那道目光輕輕拂過我的臉:“不是她。母后也不必再問了。兒臣的心上人知書達理、內斂含蓄,不是這般工于心計、攀龍附鳳的人。不出一月,兒臣會帶她來見您,請求賜婚。”
他這話說得好難聽。很多道目光投過來,令我難堪至極,將手指捏得泛白。
皇后蹙眉:“不過幾面之緣,你又怎么知道凝霜的品性,妄下定論。”
蕭景珩靜了一瞬,一時無言。那段不堪回首的前生,他說不了。皇后的指節輕叩了幾下桌面:“你今日是怎么了,對一個姑娘針鋒相對。我瞧她面相極好,看著也是溫柔心善的人。那些話,往后不要說了。”
蕭景珩扯了扯唇角,轉了一下手腕上的玉絳。玉絳輕輕擦過手腕內側:“是。”
這是他煩心時慣常做的動作。曾經,他把我逼狠了,我也會咬他。牙印在手腕內側。他上朝常戴玉絳遮掩,多年就成了習慣。
回府的路上,車馬輕晃。我伏在車窗邊,渾渾噩噩,額頭屢次磕到窗欞。長姐伸手過來墊了塊柔軟的帕子:“我聽說,殿下對你說了一些不好的話。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會同他說的。他從前分明也是很溫柔的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總是瞧不慣你。”
從前遠得快令我恍惚了。以前我活潑大膽,私下里的確是會喚“姐夫”的。蕭景珩對我也多有縱容,常給我帶宮中的點心,在暗中為我擺平許多不順的事情。我與他道謝,他也含笑:“你是她的妹妹,自然要多加照顧。”
誰曾想。娶錯了人,他會變成那種模樣。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長姐,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殿下他……會變成我的姐夫嗎?”
風吹進車簾。她抬手壓住被揚起的發絲,低眉淺笑:“嗯。”
我閉了閉眼:“姐姐,你會高興的吧?”
“我……”她又猶豫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其實我拖了許久,不過是害怕。怕他日后有三宮六院,怕我應付不了那些爾虞我詐,不知道該不該入東宮。我很喜歡他,與他在一起,應該是歡喜的。”
她總是有很多顧慮。三宮六院,蕭景珩是沒有的。他沒有姬妾。對我尚且如此,何況對心心念念的人呢?但我說不了安慰的話。說不了前世,也說不準變數。
長姐撫平我皺著的眉頭:“好了。你近來怎么總是愁眉苦臉的?你有許久未和我說過你的心事了。你有心上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