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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間敢死隊》:荒誕與溫情之間的人間悲歡
文/吳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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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一檔,陳思誠的《10間敢死隊》以戲劇化結構、戲劇化表達再度呈現“陳思誠式拼貼”,引發不少爭議。影片聚焦一群癌癥病人的悲喜人生,夾雜電影行業的自黑自嘲,把癌癥敘事與電影自反糅合在一起,在現實和藝術之間尋求一條冒險的創作路徑。
一間病房:精巧匠氣的結構設計
《10間敢死隊》以“10間”諧音“時間”,英文片名BeingTowardsDeath,透露著導演橫跨俗世體驗和哲學命題的野心。死亡與時間的深奧,最終落實到癌癥敘事的題材。類似的癌癥敘事電影近年并不鮮見,要創新并不容易。《10間敢死隊》的創作思路很清晰。一是“小空間大人生”的場景結構,以10號病房作為社會空間的縮影,看盡蕓蕓眾生人間百態;一個護工和六個病人,上演了復雜的俗世萬象。二是“戲中戲”的敘事巧思,電影與紀錄片《當我們知道離去的時間》相互映照,在虛構與真實的博弈里書寫生命議題;這是片中角色賈島的一次“真誠記錄”,又是導演陳思誠的一次戲劇性重構。
影片想表達的議題很多,臨終關懷、殯葬文化、代際倫理、兒童遺棄、電影救亡、女性獨立……10號病房中的每個人都承載了一個社會議題,在有限時空里只能淺嘗輒止。影片以章小兵的“心理干預”為線索,將散亂的故事縫合為一個整體。結構方面用盡巧思,但劇情的生硬轉折、沖突的過于集中是無法回避的。
一群凡人:亦得亦失的群像敘事
影片采用群像敘事,10號病房里每個人面目鮮活:天煞孤星、投資失敗、自殺未遂的護工章小兵,四環內三門臉八套房的富婆馬美麗,懷揣電影夢的導演賈島,被父母以愛為名操縱的學霸趙博文,執念抗戰英雄夢的退休紀委干部劉建業,被父母遺棄、愛說謊的小小冰,難圓迪拜夢的電梯工孟大姐。這些人物身份、年齡、性格迥異,都是進入人生倒計時的癌癥患者。他們有各自的“遺愿清單”,每個人面對死亡的不同選擇,聚合成對時間與死亡的思考,描繪出溫情動人的人性底色。
得益于倪大紅、蔡明、丁嘉麗、齊溪、王子川等的精湛演技,每個人物都性格鮮明,或毒舌或瘋癲或固執或懦弱,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有得有失的是,人物眾多的群像敘事筆墨有限,片中幾乎每個人物性格都是靜態的、標簽化的,人生故事是斷面呈現的,小小冰父母的自私、孟大姐老公的不堪,都是突如其來的單場戲,至于其效果能否兼顧現實的沉重與藝術的輕盈,就見仁見智了。
一場悲喜:工整嫻熟的類型表達
影片以癌癥患者為敘事主體,卻并不直面死亡的悲痛,而是以喜劇方式表達面臨死亡的尊嚴。“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成為情緒基調,癌癥元素被基本淡化,借著極端性情境窺探小人物的悲喜人生。10號病房是家庭婚姻的縮影、親情愛情的鏡像,有劉建業兒子的孝順、趙博文父親的冷漠、小小冰父母的自私、賈島與甄艾的相濡以沫、孟大姐的半生不堪、馬美麗的獨自悲喜。每個人物的故事都有溫度,對家人的摯愛、對夢想的追逐、對掌控的反抗、對死亡的恐懼,都講得通透明白。影片沒有刻意煽情,在克制中帶給觀眾觸動。
影片無意建構死亡或苦難,以喜劇化、荒誕化的處理解構生死,10號病房時時上演插科打諢的鬧劇,“橫店圓夢”成為劇情邏輯的收口,每個人的“遺愿清單”被溫柔對待,癌癥和死亡被包裹在圓夢的糖衣之下。電影與死亡的交織敘事,以賈島的最后影像為終點,而全片充斥的電影自反,諸如迷影元素、行業自嘲,既是陳思誠強烈的表達欲望,也是他常用的喜劇緩沖手法。正如片中賈島拍攝的募捐視頻,法斯賓德環繞鏡頭、塔可夫斯基長焦鏡頭、希區柯克變焦、王家衛抽幀、庫布里克凝視…… 這些迷影橋段固然彰顯技法嫻熟,卻也暴露了表達的惰性——當黑色荒誕不夠徹底,真誠溫情又流于表面,影片便在兩者之間徘徊不定,終難抵達真正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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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鄭苗苗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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