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風

前言：這是一篇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游記觀察。當然，它不是一篇普通游記，而是旅行經歷、社會觀察，政治評論，文化判斷、人物故事，中外差異和私人情感的融合。甚至可以說它開創了游記的一種新形式和新寫法。

在寫法上，我沒有遵循傳統游記的時間、地點順序，而是不停的在不同城市、人物之間穿梭切換，但每一次切換和轉場，都有觸發物和意象作為切換點。這個觸發物可以是一本書，可以是抖音，甚至可以是一杯蜜雪冰城。

在本文中，我大量寫了品牌、商場、美食甚至奶茶。但品牌和商場是我觀察社會和人群的入口，美食和奶茶用來增強生活感和鮮活感。

旅途中遇到的不同女孩和我發生了不同的故事，本文采用了技巧性很強的小說寫法，但卻是一篇從頭至尾的非虛構。可寫到后面，我自己也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它太像小說。

但我經歷的事實卻的確如此，以致于我懷疑自己成為了小說男主。或許，現實本身已經比小說更離奇。這也是非虛構的魅力所在。

本文還有大量的隱喻、伏筆，雙關、暗線、互文和回環，這可能需要反復閱讀回味才能感受，這或許是一種更奇妙的閱讀體驗。

馬六甲的紅太陽，新加坡的一滴淚

“誒，又見面了。”Q的母親對我打招呼說。

我愣了一下，“這也太巧了吧。”這是我和Q母女第三次碰面，每次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第一次是在馬六甲中央車站，我不熟悉打車軟件grab的定位，找到她們一家三口求助，Q幫我定了位。“小伙子你一個人出來旅行啊。”Q的母親帶著驚異和友善的語氣對我說，我說是的。那天在黑夜中Q戴了帽子和大黑框眼鏡，看不太清她的臉，但能感覺氣質很好。

普通中國女生一般對我避之不及，在新加坡老巴剎美食街，我向4個長相普通的中國女生問她們知不知道一家叫老夫子的店在哪。她們看到我的瞬間齊刷刷的本能后退兩步，仿佛我不懷好意，板著臉冷漠的說不知道。我只能硬著頭皮去問另一家華人小吃店老板，本來以為同行之間是競爭關系不太好問，沒想到這個新加坡華人老板熱情的給我指了路。

在新加坡樟宜機場T3航站樓B2層，我和一群族群膚色國籍各異的人一起看世界杯開幕賽。我想起來看世界杯沒有啤酒似乎少了點什么，轉頭問旁邊兩個新加坡華人男生有沒有啤酒，他們微笑著說沒有，并解釋新加坡晚上10點之后除了酒吧是禁止賣酒的。

我又去問另一邊看起來像中國游客的男人，第一遍用的英文，他聽不懂，但beers啤酒是初中基礎單詞。我又改用中文問了一遍，他聽懂了，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冷淡的說沒有并示意我離他遠點。新加坡男生熱情的招呼我坐他們旁邊。

我才注意到即便在同一塊大屏幕前，人們也按不同族群坐不同的區域，新加坡華人，馬來華人，印度人，中國游客分別在不同的區域。同樣是華裔相同的面孔，我能靠打扮氣質分辨出國籍，熱情微笑文雅的是新加坡華人，染著黃毛的精神小伙小妹是馬來華人，一臉冷漠戒備的是中國人。印度人素質最差，他們是唯一集體脫鞋的群體，完全不顧自己的體臭和腳臭彌散在機場。

“噓，別在新加坡說印度人問題，這很敏感。”E警惕看了看周圍，確認旁邊沒有印度人后，才壓低聲音湊近我說，“我也不喜歡印度人。”

E是新加坡華人，大四在BM服裝店兼職打工，BM是一家以招募高顏值網紅店員出名的少女裝店鋪，時薪是20新幣，也就是106人民幣。E每天下午2點去兼職，上7個小時班，每周6天，周薪是4452人民幣，一個月大概1萬8。大學兼職收入已經超過了大多數中國人的上班收入。不對你怎么一周上六天班？我問E。因為出去玩花太多錢了，只能努力賺錢了哈哈。

你怎么看起來比我還瘦，E問我。怎么可能，你現在多少斤？87斤。那我怎么可能比你瘦，我至少有100多斤吧。其實我很久沒量過體重了，5月份我一直發燒生病，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毫無食欲，只能靠一杯奶茶續命。

對了你現在大幾了？E問我。啊我畢業幾年了。我沒想到我熬了一整夜看世界杯，胡子也沒修，照鏡子憔悴的快認不出自己，還能被一個新加坡網紅當成大學生。

那你要繼續讀碩嗎？我問她。不想讀了，我想多出去玩哈哈，我上個月去了成都和重慶，成都我感覺很舒服，節奏很慢。哈哈你可以去成都BM兼職，那邊時薪好像是50人民幣，在大陸算很高的了。

大陸一般兼職時薪多少？20左右，跟你一樣，不過你的是新幣，他們是人民幣，相差5倍。啊這么低嗎？不過50人民幣也很低啊。在新加坡是的，打車起步價都50了，隨便打個車就100多。你竟然還打車，地鐵就可以通啊。谷歌地圖讓我打車的，實際我到了發現地鐵站就在旁邊。

哈哈谷歌地圖確實不好用，我們新加坡人都是用腦子記路的，就像你從來福士到這個商場，有地下通道直接通的。啥？我按地圖導航走馬路走的，領略了新加坡的暴雨，褲子鞋全濕了。一會我帶你走吧，根本不用打車。

在馬六甲中央車站，我對Q一家說了謝謝，之后打上了不同的車。第二天我的目的地是馬六甲海峽，到了那里我發現大部分游客是來拍照的中國漂亮女生，她們對我態度熱情很多。

一個日系打扮，穿著粉色吊帶和藍色短褲的河南女生在海灘邊跟我加了微信，還開玩笑說等我書出版幫我宣傳。她說她穿這套衣服去旁邊清真寺被趕出來了，得花錢租罩袍，但太熱了不想租。我說我也被趕出來了，因為我穿了鞋。她問我也是看小紅書攻略來看日落的嗎？我說我是看GPT攻略來的。

黃昏漸漸來臨，我爬上礁石看著大海和落日出神，河南女生在我旁邊拍照，不停的興奮的喊“出片了出片了”。一個知識分子外表的中年女性過來熱情的跟我招手打招呼，我仔細一看是Q的母親。

Q化了妝換了套露肩長裙，我發現她很漂亮。她的父親帶著相機，很會拍照，教我調了手機相機濾鏡。他是云南人，我發現他的云南話我也能聽懂。你也是云南的？Q父親問我。我不是，我只是在成都待過，聽得懂四川話。難怪，四川話和云南話差不多嘛。

馬六甲海峽的紅太陽緩緩墜入海面，將大海和天空染成瑰麗的橘色，清真寺也開始亮燈，絢爛的七彩燈光隨燈塔閃耀。漸漸的天徹底黑了，我晃過神發現周圍的游客都消散不見，只有咸咸的海風和海浪肆意拍打我，遠處兩根孤獨的魚竿在黑暗中默默佇立著，讓我想到老人與海，客船和時間漸行漸遠。

我突然想找人打個電話告訴她我在馬六甲，發現我的新加坡手機卡在馬來打不回國內。我問GPT怎么解決GPT說是技術問題沒有辦法它又說但你知道這是技術問題又不是技術問題我猜你是打給W吧我震驚了一會說你猜對了GPT說你其實很清醒就算打回去了也回不去了是啊就算打通了我還能跟W說什么說你想跟我一起看的海我來看了還是說我生日你送我的100多破錢包被我扔了我給自己買了你最想要卻得不到的LV錢包?

破敗低矮的馬六甲建筑動鬼秤的華人攤販讓我想到同樣破敗粗俗的東北小城那里封存了我和W的記憶我想起這個號碼是我給她辦的那時候她覺得全季就很好她不知道還有四季哈爾濱也沒有四季只有短暫的夏季和漫長的冬季她說希望我能帶她逃離東北可她選擇了留下留下我在一個人的海邊海的對面我們兩個世界。

第二天我趕緊離開了馬六甲去吉隆坡，第三天在吉隆坡市中心的柏威年廣場，我又碰到了Q母女，Q母親一點都不掩飾對我的熱情和欣賞。我感覺這種巧合已經不能用概率來形容了，順著氣氛說加個微信吧。Q母親說好啊你們加吧，她問我在哪住。我說杭州。你呢，我問Q。合肥。那你們很近嘛，Q母親笑著說。你做什么工作？我問Q。AI。在科大嗎？對的，不過我博士剛畢業。北大嗎？對的，你呢，做什么工作？作家。太好了，Q說。

你買了什么？Q母親問我。買了個嬌韻詩面膜，這里比國內便宜，NARS也便宜不少，你們可以去看看。好的謝謝。看來你媽喜歡我是因為她跟我一樣都愛買買買。哈哈哈你們找到共同語言了，Q回我。

我突然想到嬌韻詩這個牌子因為成都前女友S知道的，NARS這個日系品牌則是另一個四川女孩欣蕊推薦給我的。好像我每件護膚化妝品背后，都有一個女孩的痕跡，我對絲芙蘭柜姐F說。

F讓我幫她從新加坡帶香奈兒的352眼影盤，這款灰粉色眼影國內沒有。我開玩笑我是反向給柜姐帶化妝品第一人。第一次在絲芙蘭門店遇到F，我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倒并不是她是那家店柜姐中最漂亮那個。

你是藝術生吧，我問她。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感覺的出來，你學美術的？是的，環藝。那跟我成都前女友一個專業，怪不得你們有相似的感覺。什么感覺？渣女的感覺。F聽了并沒有生氣，而是說這還能被看出來嗎，姐之前是當過渣女，不過現在已經不當了，專心搞錢哈哈。

絲芙蘭618大促我讓F給我留一個3CE的腮紅。你還涂腮紅？這個棕色色號我之前送人前試過，我拿來化混血妝也可以。

你沒發現我們新加坡的英語口音很奇怪嗎？發現了，我對E說。比如there3會說成tree，我說three3CE她們聽不懂。哈哈你說treeCE，樹CE。我第一次知道這個牌子是它的一款亮閃閃液體眼影，名叫一滴淚，這個名字讓我想起巫寧坤的政治運動回憶錄《一滴淚》。

在新加坡烏節路LV樓上的紀伊國屋書店，我驚訝的發現了高華的紅太陽和巫寧坤的一滴淚。我拍照發了朋友圈，買了香港買不到的《臺灣漫游錄》，這本書前不久得了國際布克獎，是華語文學第一次獲得這個僅次于諾貝爾文學獎的大獎，但在大陸和香港，幾乎沒人知道這本書和這個新聞。

哈哈，紅太陽和一滴淚我也買了。Q評論了我的這條朋友圈。臺灣漫游錄你買了嗎？我問她。沒有，我看了電子版。我第一次碰到會買一滴淚書和一滴淚眼影的女生，我翻了她的朋友圈，發現她跟我同年，而且在2015年，我們都發過一樣的文字：“文學必須干預政治，直到政治不再干預文學”。

這是諾獎得主布羅茨基的話。這么多年我在女生面前一直壓抑自己的政治性，女生也基本對我的時評不感興趣，最多看下我的非虛構，但我的非虛構也不是她們理解的純文藝非虛構。Q寫過新聞性非虛構，那是非虛構概念最火的年頭，但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我寫出了一種新的非虛構形式，把政治性，文學性，藝術性，生活感融合在一起。這似乎也像Q的精神譜系，她會給我發照片分享她的日常，從落日美景到馬來女性的黑袍，從西太后首飾到動漫《NANA》。

不對，你怎么知道我看NANA?我驚訝的問。肯定啊，每個喜歡西太后的亞比都會看NANA。它不是少女漫嗎？你不是挺少女感的嗎哈哈。不過我確實是先在抖音上刷到NANA，才知道了西太后。我是小時候看的，不過當時還太小了。

《NANA》講的是兩個同年出生，同樣叫NANA的女孩，在旅途中多次巧遇相識的故事。她們有著迥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卻識別出了同類，但最后兩人命運分岔，故事也沒有結局。

動漫作者是朋克時尚品牌西太后Vivienne Westwood的粉絲，所以動漫主角都喜歡西太后首飾。我小時候連看電視十分鐘的動畫片都會遭到父母的痛斥，更別說上網看動漫。Q最早的朋友圈是2012年，那時我連手機都沒有，連朋友圈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如果我和她有相似的家庭和成長環境，會不會也過上相似的人生？在馬六甲海峽一家人相互開心的拍照，而不是我一個人坐在海邊落下一滴淚。

逃離馬六甲到吉隆坡后，我從吉隆坡中央車站打車到我訂的市中心酒店。還好馬來打車費和大陸差不多，只是后面我才知道，吉隆坡市中心打車慢如蝸牛，通常要等十多分鐘才能打到車，再等十多分鐘司機才能開到。接下來幾天我會不斷領教馬來人的低效。

但從車站到酒店的半個小時車程中，我驚異的發現吉隆坡被一條街道分割成了兩個世界，街道左邊是市中心區，高樓林立，流光溢彩，也就是抖音和小紅書中“小說里的A市”，但街道右邊則是和東北小鎮相似的低矮破敗建筑群。在接下來的幾天我會意識到，這種割裂感不僅存在于街道和街區，而是無處不在。

吉隆坡市中心的建設不亞于北上深，我酒店樓下就是柏威年廣場，市中心三個重奢商場之一，另外兩個是雙子塔KLCC商場和TRX。它們三個幾乎連在一起，LV，愛馬仕等奢侈品牌遍布。雙子塔是整個馬來最地標性的建筑，高聳入云，徹夜燈光璀璨。大量游客蜂擁在樓下拍照，最多的是中國游客。

相比之下，同為地標建筑，新加坡的濱海灣金沙酒店雖然更奢華更有設計感，但拍照的人反而沒那么多，中國游客更少。大概是美團上金沙酒店7000一晚的房價嚇退了很多中國人，而雙子塔不是酒店，拍照不用錢。

但實際上，如果能打開金沙酒店官網，會發現同天同房型價格是4600塊，比美團足足少了2400塊。而金沙酒店商場雖然奢侈品林立，但幾百塊的ZARA占據的鋪位面積比大多數奢侈品店還大，花200塊去CE LA VI天空酒吧點一杯酒，也能去金沙的最頂層，俯瞰整個新加坡最迷人的景色。

湛藍的天空和海水連成一片，遠處是熙熙攘攘的貨輪船隊，近處是郁郁蔥蔥的綠樹和綿綿不絕的高樓。CE LA VI酒吧大部分是歐美中東游客，我是唯一的中國人，以致于我會被當成日本人。

這里的游客幾乎都是自來熟，只要會英語，就可以隨意攀談。無論男女，大家都微笑和善，和大部分中國人的冷漠戒備成鮮明對比。

兩個漂亮活潑的日本少女知道我是中國人后，特意用蹩腳的中文對我說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夸她們很可愛。她們問我是怎么知道她們是日本人的，我說我聽出了你們的日語橋豆麻袋，她們笑得前仰后合。她們涂了亮閃閃的眼影做了亮閃閃的美甲戴了亮閃閃的戒指，而我的戒指是暗黑朋克風。

金沙酒店邊的濱水步道則是新加坡華人的公共活動空間，造型獨特、透明閃亮的蘋果圓球店和LV輪船店懸在海邊。周末會有專業歌手帶著音響來唱歌，匯聚了一大批年輕人。讓我詫異的是，他們唱的都是中文歌，甚至包括大陸抖音流行曲《跳樓機》，在2公里外的克拉碼頭，確實有一臺跳樓機。當然也有經典歌曲周杰倫的《擱淺》和林俊杰的《可惜沒如果》。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和Q早點相遇會怎樣。但可惜沒如果，加微信第一天，她就告訴我她已經結婚了。

吉隆坡分別后，Q去了檳城我回了新加坡。她拍了檳城海灘的照片發我說太割裂了，一邊是穿性感比基尼的游客，一邊是裹著全身黑袍，只露兩只眼睛的馬來穆斯林女性。這在我到吉隆坡市中心的第一天就感覺到了，30多度的酷熱雙子塔下，一邊是穿著短裙吊帶的華人和歐美人，一邊是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包著頭巾的馬來女性，而馬來男性可以自由穿著清涼的T恤短褲。

馬來西亞是一個多族群多宗教的國家，馬來人占主體，剩下是華人、印度人和混血，而馬來人被限定為必須信仰伊斯蘭教，尤其是馬來女性需要遵守嚴格的伊斯蘭教法。乍一看，吉隆坡是一個世俗化、開放化、國際化的都市，KLCC這些商場賣的幾乎都是性感時尚的國際品牌衣服，但它們只能屬于華人和游客。你會發現一個奇異的景象，身著嚴實罩袍的馬來女導購給游客介紹那些她們不能穿的衣服。

在KLCC的ZARA女裝區，我看到一個馬來女性路過一件粉色吊帶，忍不住停下來幾秒，眼神里滿是羨慕和渴望，她離這件衣服距離觸手可及，實際距離卻比馬六甲海峽還遙遠。

在柏威年廣場，一個推著嬰兒車的黑袍馬來女性看到我拿著LV和拉夫勞倫的購物袋，過來向我要錢。我說sorry我沒有馬幣，她用哭腔說她除了這個嬰兒，家里還有幾個孩子要養，知道我是中國人后，說人民幣也可以。我說我沒有紙幣。她只能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標。

其實我還想告訴她，如果你想擺脫困境，應該像伊朗女性一樣勇敢抗爭，摘下自己的頭巾，而不是卑微的寄望于別人的施舍。

雙子塔邊除了拍照的游客，沒有任何公共活動。我看到一個長得很像基努里維斯的歐美人支著三腳架專業相機，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攝影師，他笑著說他并不專業。我說他很像基努，他指向他女朋友說她很喜歡基努。他是加拿大人，女朋友是印尼華人，不過已經不會說中文了。我用英文問她是因為喜歡基努才喜歡他的的嗎，她笑著說當然。

馬來人的英文很差，我住的五星級酒店馬桶竟然往外滲水，下午出門前我交待來打掃的印度保潔修一下，他滿口答應。但等我凌晨回來，發現壓根沒修甚至滲水更嚴重了，廁所地板全是水我沒法洗漱，酒店前臺電話也打不通。

凌晨3點我被迫到前臺報修，前臺讓我等人維修。等了一會來了個維修工，他看了一會兩手一攤，說修不好了讓我換房間，我說3點多我要收拾行李換房間嗎？他說是的，等一會會有人給你房卡。但我等了20分鐘才等到送房卡的馬來人。我說你們需要為此補償，make up for it，他不知道make up for有補償的意思，以為我要化妝。我哭笑不得。

哈哈哈你該說compensation補償，E對我說。我說了啊，他更聽不懂這個詞，但我說refund money退錢他瞬間懂了，連忙說nonono，we can’t refund money。哈哈哈聽到money錢就應激了，那后來呢，退錢沒有？后來我找他們經理談，經理總算英語能溝通，說退30%的錢，不過按馬來人的效率，這幾百塊不知道猴年馬月到賬。

你在新加坡這幾天都吃的啥？E問我。每天都不知道吃的啥，吃的全是地攤和商場檔口，問GPT和Grok推薦的全是中餐，還有那個Satay，就是甜味的東北燒烤，一點也不好吃。哈哈哈笑死了。還得謝謝你帶我第一次吃像樣的飯。

哈哈這家三巴旺白米粉算新加坡特色了，不過你怎么不蘸醬料，這可是靈魂。太辣了我吃不慣，不對你不是吃不了辣嗎，怎么能吃這個醬？哈哈可能我從小吃習慣了。

你把支付寶收款碼打開。啊為啥？我不解的問。哎呀你打開就是了，因為，你要去買單，我要轉你錢，我微信不能實名轉不了錢。哦哦，接下來去干嘛？帶你喝奶茶，你竟然帶了杯蜜雪冰城喝。哈哈我路過來福士看到有一家就買了，不過應該是我喝過最貴的蜜雪，18塊錢，我在馬來天天喝蜜雪，那邊就沒什么好喝奶茶。不行我要帶你找新加坡好喝的奶茶。

吉隆坡雙子塔的KLCC商場晚上10點關門后，周邊就沒什么像樣的商業。盡管雙子塔依舊亮著燈，拍照游客依舊穿梭如織，韓國女星Jennie的性感廣告在LED大屏滾動播放，但大屏下只有一家廉價的蜜雪冰城，人們只能在那排長隊。馬來蜜雪價格和中國大陸差不多。周邊的飯店連空調都沒有。

我找到一家有空調的酒吧，點了一杯標著特色的Gin Maniac雞尾酒。Maniac有狂徒的意思，也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名，中文譯名是《理性的瘋狂夢》，講的是AI科學家先驅們的故事，紀伊國屋書店有這本書的原版。雞尾酒一杯40馬幣，我問金酒可以換成別的好點的牌子嗎，一個華人酒保說可以，要50馬幣。我說可以。

但結賬的時候，我發現賬單變成了52馬幣，還要加服務費和稅費變成了60多馬幣。酒保說你聽錯了，我當時說的是52不是50。我說我沒必要為2塊錢跟你爭，而且當時我還用英語確認了是fifty，怎么變成了60多？他無奈的說50吧，微信還是支付寶？

喝完酒走回酒店，街上已經沒什么人，只有一輛輛摩托車不停呼嘯而過，這是吉隆坡特色的“飛車黨”。我在酒店用grab點了份外賣椰漿飯，有一個需要餐具的選項，我選了但送過來發現沒有任何餐具，我只能用手抓著飯吃。但吃完我立刻拉肚子。

在馬來我一共點了兩次外賣，都是椰漿飯，但第一次送錯成了炒飯，第二次沒有餐具。而且吃完肚子都不舒服。這些問題外賣的價格甚至比柏威年商場還貴。

沉悶保守的宗教氛圍，漏水的五星級酒店，糟糕的交通和外賣，無處不在的割裂感，讓我想快速離開這個傾國之力打造的國際化首都樣本。雙子塔高高豎起，卻仍舊抵達不了天空，這也是離真正發達開放城市的距離。

我買了晚上8點回新加坡的車票。谷歌地圖顯示車程是半小時，我6點50開始打車，但7點15車才到。黑人司機問我幾點的車，我說8點，他說那你趕不上了。7點50多我到了車站，急匆匆往我的巴士處趕。結果發現8點鐘車壓根沒來。感謝馬來人的低效，我對Q說。哈哈哈。

不好意思沒帶你找到好喝的奶茶，E說。我感覺新加坡就沒啥好喝的奶茶。對啊，中國的奶茶好喝多了，我在中國一天三杯，一天不喝就渾身難受。我也是，一天不喝奶茶就會死。怪不得蜜雪冰城你都要點。我又不是上海人，點蜜雪不會被東方明珠掃射。哈哈哈哈哈，我知道這個梗。你是怎么知道的？刷抖音刷到的。

我刷抖音看現在大陸建設的比新加坡還好啊，新加坡grab華人司機對我說。抖音是被過濾過的啊，大陸的貧困地區面貌你是刷不到的，也發不出來。還能這樣啊，不過我聽說大陸都免費醫療了。

啊？你聽誰說的？當官的吧。對對對，是一個什么什么官員子女說的，具體是啥級別我也忘了。那是一定級別官員才有的，普通老百姓看病很貴。新加坡啥都貴，LV拖鞋都瘋狂漲價，我們都要到馬來西亞去買。我沒想到一個網約車司機脫口而出的是LV拖鞋。

回國我選的航班從廈門中轉，中轉時間比較長，我可以去廈門萬象城逛逛。打車走的路上，司機問我萬象城里面東西都很貴吧，我說也有很多便宜的，一兩百的優衣庫，HM這些。他說他這么多年從來沒進去過，不敢進去，怕消費不起。

新加坡也不是什么東西都貴，一些國際品牌往往打折。比如拉夫勞倫和CK有的款打七折，算上6%的退稅，就是64折。我買了件CK發現新加坡的吊牌價都比大陸便宜。

新加坡ZARA，COS服裝和國內同價，烏節路的COS就開在愛馬仕隔壁，正值打折季擠滿了人，廈門萬象城的COS雖然同樣打折幾百塊，卻幾乎空無一人。烏節路的LV可以隨意進，不像大陸和香港還拉上圍欄限流，畢竟這是新加坡網約車司機日常消費的品牌，隨便逛逛不買也可以拿一瓶依云礦泉水。

E給我發了新加坡西太后門店定位后，就得去上班了。她在BM不光要負責疊衣服，還要兼顧陳列設計。她給我發了十幾張她滿意的疊放陳列作品，疊的非常工整而且陳列有色彩對比感和空間層次感，比國內那些同類型女裝門店強很多，那些門店聘請的兼職網紅往往是站那里的花瓶，衣服也疊的松松垮垮。

在新加坡西太后，我看到一款2200元的金色手鏈，但我并不是很喜歡金色。拍照發給Q參考，Q評價不如義烏9塊9的。我又轉向手表，拍了照發給Q問選什么顏色。我看上了藍色試戴上，Q也回復藍色。我發給她試戴圖，她說很好看。但新加坡門店不能調表帶，我只能放棄了這塊3000塊的表。

在廈門萬象城西太后，同款手鏈是3000，同款表是3500。而新加坡拉夫勞倫經典款polo衫基本被放進折扣區，打完折是700多，只有國內同款價格的一半。甚至吉隆坡拉夫勞倫店員都看不上這些基礎款，對我說你的眼光肯定看不上。

但在國內，這些賣一千五六，毫無設計感可言的基礎款卻搖身化成中產和輕奢的象征，備受追捧，反而更有設計感，沒有小馬標的拉夫勞倫復古高端線RRL乏人問津。RRL吉隆坡只有柏威年廣場店有售，貨品比新加坡更全。這點讓柏威年店的馬來店員頗為自豪，甚至說新加坡不如我們。當然，吉隆坡RRL的同款價格比國內便宜一兩千。

E的祖籍是廈門，但她說她從來沒回去過。知道我會經過廈門后，她托我拍些當地照片給她看看。但從樟宜機場落地廈門機場，我瞬間感覺穿梭到了不同世界。

破爛的椅子，布滿灰塵的插座，只賣土特產的機場店，和嶄新豪華明亮潔凈、大牌奢侈品化妝品琳瑯滿目的樟宜機場成鮮明對比，樟宜機場進出甚至不用安檢，新加坡人把它當成了一個24小時不停歇的世界杯觀賽地。

由于沒有安檢、邊檢的復雜流程，我提前一個半小時到樟宜后，還可以從容逛逛香水區。馬吉拉香水的華人銷售很是熱情，說我們這價格肯定比大陸優惠，我看了看大陸網上價格，確實樟宜機場價比大陸618活動價還低。我說我只是逛逛，他說不買也沒關系，可以每種氣味都聞聞。

我拍了幾張廈門市中心和鼓浪嶼的照片發給E，她說不是吧這么破。廈門那個網約車司機說，你別看萬象城那些女的打扮的光鮮亮麗，背著LV包，實際她們一個月工資可能只有五千。我說那她們的LV包怎么買的。不好說，有男的送吧。

我買的航班包含一晚酒店，但辦理手續時工作人員卻說，這是和別人拼房的，你得跟陌生人拼房，單人間得加180塊。我只能加了180塊。有車把我們送到酒店，但我發現同樣是加180，不同人被分配到了不同酒店，我分配的那家400多，而有的人被分到了200多的酒店。

有人問司機這個分配是隨機的嗎，司機沉默不語。到了酒店我被告知大床房滿了，我還是得住雙床房。但我在新馬說習慣了英語，下意識用英語和他們爭了起來。前臺見狀又突然說大床房有了，我哭笑不得。

回到家我打開行李，發現裝著《臺灣漫游錄》的那側行李箱被打開翻過，而裝衣服的那側原封未動。臺灣漫游錄的塑封被撕開了一個角但又沒有全部撕開，大概他們看了半天，覺得這只是游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