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節選自《小說寫作入門》
伊北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角色的篇幅
在創作的時候，尤其是創作長篇小說時，會出現一種情況，就是配角有時候比主角還要出彩。主角出彩有角色篇幅的原因，一部小說的主角理所應當擁有絕對篇幅和足夠豐富的描述，而對配角、次要人物的描述則是圍繞主角展開的，他們擁有的篇幅要小得多。有些教寫作的書會讓人使用列表來控制人物的出場頻次，主角戲份多，配角戲份少。這是從數量上來看的，很容易理解。
但在具體實踐中，有些出場次數少的配角，在小說中也容易搶了主角的風頭。為什么？有一種可能是，讀者對這個配角的了解比較深入了，進而產生了共情。那分析到這一步，不妨再追問下去，讀者為什么會對配角產生共情？這就涉及一個寫作的技巧問題——心理透視。
主角篇幅的處理，也包括對主角心理的透視。小說創作理應把主角的心路歷程和盤托出，這也是小說的魅力所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與人交往，只能通過外在反應判斷彼此的內心，這種判斷往往是朦朧的、搖擺的、不準確的。但小說卻有一種便利，主人公的內心可以通過心理描寫被和盤托出。人們享受這種對主角從外而內的透徹了解，進而共情起他們來。
因此，主角的心路是袒露的，次要人物則往往不需要那么多心理透視。而一些“甘草”人物，則完全不需要心理描寫和評述。一部小說，如果讀者讀完之后還是覺得無法徹底理解主角的生活，那這部小說可能就不會特別成功。
本文配圖：電影《魔力月光》
在安排角色篇幅時，不光在小說中，在電視劇中也會出現主角被次要角色“掀桌”的情況，這是非常正常的。在創作之前是否也應該仔細考量次要人物的設置？當然，如果寫著寫著，次要角色變成了主要角色，使整部小說有了嶄新的面貌，那也未必是壞事。這就是所謂的“鳩占鵲巢”“喧賓奪主”。比如《半生緣》中的曼楨這一角色，雖然篇幅分配足夠多，但因為視角調配和時間跨度的問題，人物形象和動機并不十分鮮明，因而被曼璐、翠芝、叔惠搶了風頭。
那么，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寫大綱的時候，是否需要列表，以考察主要人物的出場頻次和篇幅分配？這當然是一種相對生硬的辦法。其實，如果在構思一部小說時，就圍繞主要人物來構建——比如《小敏家》的核心是劉小敏——則不容易寫偏。至于那些多個主角或者群像式的小說，筆墨的分配則是個問題：一方面是誰的故事量比較多，另一方面還存在幾位主角行動線交織的問題。如果彼此沒有交織，故事則容易“順撇”。所謂“順撇”，本質上就是角色之間缺乏復雜的聯系，各走各的道。
還有一種情況是，使用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限知視角敘述。采用第一人稱，用“我”作為親歷者來敘述故事，基本不會出現太多角色分配的問題，因為“我”自然處于故事中心。即使是以“我”作為旁觀者來講述別人的故事，也不大可能出現角色分配失衡的問題，比如《了不起的蓋茨比》，敘述者會把聚光燈投向蓋茨比。采用第三人稱限知視角，比如在《小日子》中以茉莉的視角從頭到尾統一敘述，也不太存在角色分配的問題。
但如果是POV（視點人物）輪換或者全知視角，可能會面臨幾個主要角色的篇幅分配問題。比如寫《五環外的女人》時，我就面臨著這個巨大的難題。又比如《六姊妹》，采用全知視角，也面臨同樣的挑戰。角色分配主要是故事量和節奏的分配。小說《娃兒》是我最后一次用這種大的全知視角來寫的小說。因為其體量龐大，寫這類小說是非常累的。
總而言之，角色的分配，是作者在寫作之初就必須認真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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