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51年,河南地界兒上,兩幫人馬撞到了一起。
這場遭遇戰(zhàn),要多怪有多怪。
那一頭,是扯旗造反的紅巾軍,穿得破破爛爛,手里拿的家伙事兒也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不少鋤頭鐮刀,嘴里倒是喊著要"復宋",動靜挺大。
這一頭,是朝廷派下來的"特種兵"。
這幫人一露臉,對面的起義軍全看傻了:清一色的大高個兒,滿頭金毛,眼珠子是藍的,鼻梁高得嚇人。
乍一看別說不像中原人,連蒙古人都不像。
身上披著最頂級的皮甲,手里提著锃亮的彎刀。
這就是元順帝壓箱底的寶貝疙瘩——阿速親軍。
照理說,這就是個一邊倒的局。
三萬多名皇家重金養(yǎng)著的職業(yè)打手,對付一群泥腿子,那還不跟玩兒似的?
誰承想,兩邊剛要把式拉開,這支"王牌軍"的帶頭大哥禿赤,搞出了一樁讓大伙兒下巴掉地上的事兒。
這位爺沒亮兵器,也沒喊沖鋒,而是猛地一撥馬頭,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阿卜!"
這是一句阿速人的土話,那是啥意思呢?
倆字:扯呼。
主將帶頭開溜,后面這三萬號人立馬炸了營,跑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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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之前的頂級裝備、成堆的糧草輜重,全當了見面禮,白送給了紅巾軍。
這滑稽的一幕后來被記進了史書,成了那個朝代軍事史上最大的笑話。
大伙兒都說這是"慫"。
沒錯,是真慫。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你會發(fā)現(xiàn),這場鬧劇的種子,早在一百多年前這幫人剛被招安那會兒,就已經種下了。
這還得從當年蒙古人搞的那次特殊的"人口大挪移"嘮起。
阿速人的老家離中國十萬八千里,在如今的高加索和南俄大草原那一帶。
他們祖上叫阿蘭人,那是出了名的馬背上的狠角色,當年跟著"上帝之鞭"阿提拉橫掃歐洲,馬蹄子甚至踏進過法蘭西。
到了13世紀,蒙古大軍西征。
猛將速不臺帶著鐵騎一路平推,把阿速人給揍服了。
這下子,大汗窩闊臺碰上了個難題:這幫俘虜咋整?
全宰了吧,太可惜。
一個個膀大腰圓,天生就是當騎兵的好料子。
留在那兒干活吧,又不放心。
畢竟剛把人家老窩端了,容易出亂子。
窩闊臺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最后拍板定了個招兒:舉族搬遷。
連人帶家屬,不管是老婆還是娃娃,全部打包,強行給運到幾千里之外的東方中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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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異地安置",那是相當的陰損。
你琢磨琢磨,這幫金發(fā)碧眼的阿速人到了咱這兒,話也不會說,長得跟鬼似的,漢人不待見,跟蒙古人也不是一個種。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兒,他們誰也靠不住,唯一能抱的大腿就是皇帝。
除了給皇上賣命,他們沒別的活路。
這恰恰是統(tǒng)治者最想要的——一條沒根基、只能死心塌地咬人的看門狗。
搬進大都(北京)之后,阿速人還真沒讓老板失望。
他們被編成了"阿速衛(wèi)",直接聽命于皇帝,成了御林軍里的頭牌。
在朝廷平定天下的頭些年,這筆買賣回報率那是杠杠的。
不管是下江南平叛亂,還是去邊疆吃沙子,阿速騎兵那是真敢玩命。
既保留了草原野人的狠勁兒,又急著在新東家面前露臉,打起仗來那是嗷嗷叫。
"阿速銳士"這塊招牌,一度那是響當當的硬通貨。
為了保住這股子戰(zhàn)斗力,朝廷還搞了個"以夷制夷"的套路:當官的還得是他們本族原來的頭領,靠著血緣關系攏住人心。
咋一看,這買賣做得天衣無縫:皇上給錢給地位,阿速人出命出忠心。
可偏偏這個算盤里,漏算了一個最要命的東西:日子。
天下太平了,這支隊伍的活法變了。
以前是野戰(zhàn)軍,天天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現(xiàn)在成了保安隊,天天在大都城里站崗放哨。
待遇沒降,反倒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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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記得明白,阿速親軍拿的是高薪,走哪兒都高人一等。
這時候,人骨子里那點好逸惡勞的毛病就開始占領高地了。
既然躺著也能拿錢,誰還苦哈哈地練兵?
慢慢地,阿速衛(wèi)的畫風就歪了。
當年的草原狼,開始迷上了大都的花花世界。
喝酒劃拳成了主業(yè),騎馬射箭成了副業(yè)。
以前是聞雞起舞,現(xiàn)在是醉生夢死。
那時候的鎧甲兵器得精心伺候,常年不摸,生銹的生銹,爛掉的爛掉。
更要命的是,那個"內部管理"的模式,反倒成了滋生蛀蟲的溫床。
因為是封閉圈子,外人插不進手。
阿速人的那些頭頭腦腦開始瘋狂撈油水:扣底下人的軍餉、讓士兵去干私活、采買東西吃回扣。
到了后頭,甚至出了個極其荒唐的事兒:正規(guī)在編的阿速士兵為了偷懶去逛窯子,竟然花錢雇漢人老百姓來替他們站崗。
拿著頂薪的王牌軍,把保家衛(wèi)國的活兒外包給了臨時工。
這劇本,跟后來滿清入關后的八旗子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才過了三代人,當年的"銳士",已經徹底退化成了提籠架鳥的大都頑主。
可朝廷上層的大佬們似乎還在做夢。
在他們那本老賬簿里,阿速人還是那個代表著"兇猛、忠誠、異族"的完美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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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351年,紅巾軍那邊火燒起來了。
元順帝看著雪片似的敗報,腦子里蹦出來的還是那張老底牌:"把阿速親軍拉上去!那可是咱的殺手锏!"
他哪知道,手里這張牌,早就過期發(fā)霉了。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出鬧劇。
當這群平日里只知道在大都城里泡澡喝酒的大爺兵,真碰上一群殺紅了眼的造反派時,身上那層"精銳"的金漆瞬間就掉了個干凈。
嚇破膽這事兒是會傳染的。
看著對面那些裝備雖然破爛但真敢拼命的紅巾軍,阿速士兵腿肚子都在轉筋。
主將禿赤也是個明白人,心里的小九九算得飛快:指望這幫少爺兵打仗?
那是做夢,硬撐就是個死。
既然打不贏,那還裝啥大尾巴狼?
一聲"阿卜(快跑)",臉是丟盡了,但好歹腦袋保住了。
這一嗓子,不光喊散了三萬大軍,也算是給元朝的軍事體系敲響了喪鐘。
那個曾經橫跨歐亞、靠騎射打遍天下的龐然大物,就像這支銹透了的阿速親軍一樣,外表看著還挺唬人,里面早就被安逸和腐敗給掏空了。
打那以后,阿速人這三個字,在史書里就慢慢沒了動靜。
當年那場跨越萬里的折騰,原本是一次精明的政治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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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在歷史的車輪底下,再精明的算計,也干不過人性的懶惰和制度的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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