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進入自戰后繁榮以來最大規模的一輪能源擴張，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推動下，數據中心建設競賽迅速升溫。兩黨政客都在不斷談論如何贏得未來、如何強化本土產業，但這些目標都依賴同一件事：充足而可靠的能源。

全美有超過2000吉瓦的發電和儲能容量仍卡在審批環節。這一規模甚至超過美國現有全部已安裝發電能力，卻只能停在那里等待。一個項目從申請到商業運營，平均要等5年甚至更久，這一周期在過去15年里已經翻了一倍多。新建一條輸電線路，從許可到建成往往需要10多年。

數據中心建設、制造業回流和電氣化正在迅速推高用電需求，而我們的基礎設施根本無法滿足這種增長。近期圍繞海上風電項目的爭議，正應放在這一更大范圍的制度失靈背景下理解。

過去幾個月里，特朗普政府與4個海上風電項目的開發商達成協議，包括道達爾能源、藍點風電、金州風電等。這些企業同意放棄項目，換取退還其此前向聯邦政府支付的租賃費用。幾位民主黨籍州總檢察長已提起訴訟，環保組織也極為憤怒。一些活動人士將此描述為“由納稅人出資、為化石燃料行業紓困”。

作為一名主張“多種能源并舉”的倡導者，可以理解這種憤怒。對本屆政府正在把美國能源政策帶向何處的擔憂也確實存在。但在這種憤怒徹底固化之前，民主黨同僚需要誠實面對兩件事，而藍點風電協議正是一個合適的切入口。

首先，需要糾正一個基本事實：這不是納稅人的錢。貝萊德旗下全球基礎設施合伙公司曾支付7.65億美元，從聯邦政府手中取得在紐約和新澤西附近開發海上風電項目的權利。這筆資金來自代表養老金基金及其他投資者募集的私人資本，并進入了由聯邦政府設計和主持的競爭性競標程序。

后來，政府決定該項目無法繼續推進，于是達成協議，退還此前收取的款項，條件是投資方將同等金額投入其他美國國內能源基礎設施項目。無論人們如何評價這一決定，它都不是“由納稅人埋單的紓困”，而是對一筆原本由聯邦政府主動發起的交易進行清算。

但如果只盯著租賃費本身，就會忽略更大的問題。這些項目失敗，并不只是因為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它們失敗，是因為我們的審批和監管體系讓在這個國家建設任何東西都變得異常困難，無論是保障性住房，還是新的能源項目。長期以來，國會和兩黨決策者其實都有機會修補這一體系，但大多沒有這樣做。

我在國會任職期間一直支持清潔能源，現在仍然如此。但令人越來越沮喪的是，所在黨內有太多人已經把審批改革視為一個不能碰的詞。

海上風電原本被視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結果，這個行業多年被困在一個原本就不是為如此規模項目設計的監管框架中，只能眼看著成本不斷攀升、工期一再拉長，投資者也逐漸失去信心。這些問題早在本屆政府上臺前就已存在，也早有充分記錄。但那些最希望海上風電成功的人，基本上沒有認真應對這些問題。

2024年，兩黨參議員共同提出《能源審批改革法案》。該法案在參議院能源和自然資源委員會以15票贊成、4票反對獲得通過。法案原本將全面簡化審批流程，涵蓋可再生能源、輸電項目和傳統能源。但它最終沒有進入參議院全院表決，部分原因是太多人認定，任何審批法案都是在給化石燃料行業送利益。

政治本來就是包容與交換的藝術。諷刺的是，扼殺這項法案并沒有拖慢石油和天然氣的發展，它拖慢的是一切，包括那些同一批人原本寄予厚望的海上風電項目。

不幸的是，藍點風電正是這種失敗在現實中的樣子。嚴肅的機構投資者按照政府設定的規則，向一個項目投入了真金白銀，隨后卻發現規則變了，項目經濟性也被摧毀。接下來發生的，就是一場協商后的退出。

你完全可以批評本屆政府制造了這種局面，這種批評也確有其依據。但如果假裝這些深層制度失靈在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前并不存在，那就不是嚴肅的討論。

我是一個堅定的民主黨人。我希望我們建設清潔能源，這正是這件事令人不安的原因。多年來，我們一直把審批改革當作威脅，而不是工具。結果就是，重要項目——不僅是海上風電，還包括輸電線路、管道和電網升級——都被困在一個失靈的流程里。

這里的教訓，不是海上風電注定行不通，而是如果我們根本建不成任何東西，那么關于“我們將建設什么”的承諾就沒有太大意義。真正認真對待能源轉型的民主黨人，應該把審批改革作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站到前面推動它，而不是阻攔它。我們不能繼續在這個問題上退讓。藍點風電就是這種退讓帶來的結果之一。希望在更多項目遭遇類似的不幸命運之前，我們還能著手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