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一
73比92。
數字是冰冷的。可你要是看了比賽，你就知道這十九分有多燙手——燙得你攥著遙控器，手心冒汗，卻舍不得換臺。
上半場打完，比分咬得緊。我盯著屏幕，心里頭那個念頭像夏津集上賣豆腐的老張，天還沒亮就支起攤子，心里盼著今兒個能多賣幾碗。
可第三節回來，那場面，就像老張的豆腐攤，隔壁炸油條的香味一飄，人呼啦啦全散了。單節讓人家打了三十比十幾，一口氣泄了，再想找回來，得重新搭梯子。
二
說說霍金森。
二十七分，四籃板，三助攻。一個美國人，替日本打球，在內線翻江倒海。楊瀚森上去頂，像棵小樹撞墻，晃了晃，沒倒，可也沒擋住。王俊杰再上去，也一樣。
人家兩米零八，一百一十公斤，站在籃下跟一堵墻似的。咱們內線拿他沒辦法，外線也投不進，里外不是人。霍金森每次得分，臉上都沒什么表情，好像在說：這活兒我干慣了，不稀奇。
渡邊雄太，十六分。NBA回來的，見過大場面。關鍵時刻手不軟，三分抬手就有。咱們這邊呢？趙繼偉四分，高詩巖兩分。不是我不敬，這倆后衛加一塊兒六分，人家一個霍金森就二十七分。這賬怎么算？
楊瀚森，九分七籃板。數據看著還行，可你看了比賽就知道，這孩子打得憋屈。內線要不到球，外線拉出去投又投不進。好不容易搶個籃板，回頭一看，隊友全跑沒影了。一個人在籃下跟霍金森肉搏，跟推磨似的，推了半天，磨還是那盤磨。
三
籃球這東西，技術是一方面，心氣兒是另一方面。
上半場咱們還能跟日本咬一咬，靠的不是技術，是一口氣。那口氣在，球就能傳起來，防守就能撲上去，籃板就能搶下來。
可第三節那口氣，突然就泄了。
怎么泄的？我也說不清。可能是某個回合沒防住，可能是某個球沒投進，也可能是裁判吹了個哨，隊員臉上掛不住了。反正那口氣一泄，就跟夏津冬天曬被子，一陣風過來，被子掉地上了，你再想撿，得重新搭梯子。
日本隊那幫小子，越打越瘋。佐佐木隆成那個后衛，才一米八出頭，在咱們后衛線面前突來突去，跟逛自家菜園子似的。富永啟生三分線外一站，咱們就得派人盯，一盯內線就漏，不盯他就投。
顧此失彼，左右為難。
四
老郭坐在場邊，臉繃得跟塊鐵板似的。
我能理解他。接手這支隊才多久？人還沒認全呢，就得帶隊打生死戰。手里這副牌，說好吧，有楊瀚森、有趙繼偉，說差吧，鋒線缺人，內線單薄，后衛線老化。
可理解歸理解，比賽輸了就是輸了。
第三節被人家打崩的時候，老郭叫了暫停。暫停回來，還是那樣。這說明什么？說明問題不是戰術能解決的，是人心散了。
老郭最后那場發布會，說"可以接受一切"。這話我聽著耳熟——邱彪在山東輸上海之后也說過。教練說這話的時候，心里頭那桿秤，已經在稱自己的斤兩了。
五
現在局面是這樣的：中國、韓國、中國臺北，三隊都是兩勝三負。可相互交鋒戰績，中國只贏了一場，排名墊底。
末輪打中國臺北，贏了，還要看韓國那場的結果。輸了，直接回家。
生死戰。
這個詞兒聽著嚇人，其實也就那么回事。籃球場上，每一場都是生死戰，只不過有的生死戰寫在報紙上，有的生死戰寫在人心底。
中國臺北那支隊，不算強，也不算弱。有歸化球員，有本土好手，打法靈活，三分準。咱們要是還像打日本下半場那樣，心氣兒散了，那真就懸了。
可要是那口氣能提起來呢？
楊瀚森年輕，有沖勁。王俊杰敢打敢拼。李弘權、張寧這些小伙子，也不是沒血性。關鍵是老郭能不能把那口氣攏住，讓這幫人擰成一股繩。
六
我老家夏津，小時候看村里打籃球，條件差，場地是土場，籃筐是鐵圈，球是磨得發白的橡膠球。可那時候打球的人，眼里有光。
現在條件好了，場館是木地板，籃筐有籃網，球是真皮的專業球。可有些人的眼里，光沒了。
輸給日本十九分，不是天災，是人禍。天災躲不過，人禍可以防。
末輪對中國臺北，是最后的機會。贏了，興許還能往前走一步。輸了，就真回家了。
回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啥輸的。
夏津有句老話："跌倒了不怕，怕的是不知道絆倒自己的是哪塊磚頭。"
這十九分，就是那塊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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