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五十年前徒步進京的那段往事

嚴守忠

瘋狂的年代激情的抉擇

一九六六年，正當我們緊鑼密鼓地進行“復習迎高考、做著上大學美夢”的關鍵時刻，一場歷時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降臨了!學業被迫中斷了!

當年的熱血青年，義無反顧地投身于這場轟轟烈烈的“大革命”的洪流之中。

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毛主席在北京天安晨樓上，第一次接見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紅衛兵革命小將”。九月五日，中央決定：組織外地高等院校和中等學校的革命師生代表，分批次地來京接受毛主席的接見。根據中央精神，地處蘇北里下河窮鄉僻壤小鎮臨澤的唯一的一所中學沸騰了～每班推選一名代表到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接見。我們班一名工人階級家庭出身的同學入選進京。爾等與此無緣。

正當同學們一籌莫展之際，十月二十一日，傳來了大連海運學院紅衛兵徒步到北京串聯的消息。《人民日報》為此還配發了社論《紅衛兵不怕遠征難》。

在這樣的氣候下，以高三班的“大哥大”為主體進行了“秘密串聯”，躲著執掌學校領導權的四清工作隊，秘密醞釀徒步到北京的人選和規劃。

行程二十一天順利到達北京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一早，一支打著“江蘇省高郵臨澤中學紅衛兵長征隊”旗幟的，一行十三人(出發時為十二人，后在長征途中又一人追趕參加)的隊伍離校出發了。聞訊而來的師生和小鎮上的市民，自然地立在我們行進隊伍的兩旁，敲鑼鼓、放鞭炮、呼口號。歡送我們這些身背被包、手提行李，熱血沸騰的壯小伙子。至此，我們踏上了徒步遠征北京的征程。可以自豪地說，我們十三人的長征隊，是全校最早的第一支徒步到北京的長征隊，也是全縣中學生中的第一支長征隊。經回憶，當年參加徒步進京的同學是：高三班芮和靖、嚴守忠、葛歧榮、劉元洪、郭同艮、薛善；高二班李仁湘、柏基艮、楊岱發；高一班韓存欽、黎壽遐；初三班郭有虎、邱圣彬。 我們橫跨四省市徒步到北京的線路是這樣規劃的：第一天(10月27日)由臨澤鎮出發取捷徑小道至汜水，沿揚淮公路北上經寶應、平橋、淮陰(在淮陰休整了二日)、徐溜、錢集、胡集、沭陽、高流、新沂(在到達新沂前我們第一次看到了在隴海線上飛馳的火車，激動地高呼我們看到真火車了!)、郯城、臨沂、青駝寺、孟良崮(上山瞻仰了在孟良崮戰斗中陣亡的革命烈士)、蒙陰、東都、濟南(在濟南休整二日，在省政府大院觀看大字報、游覽了泉城的名泉)、禹城、平原、德州、景縣、阜城、獻縣、河澗、任邱、白洋淀(農民劃小船送我們渡白洋淀)、雄縣、保定、北京。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們到達雄縣后，接待人員就宣講：接上級通知，凡徒步進京的快到達北京的紅衛兵一律改乘交通工具進京。否則將趕不上毛主席最后一次接見紅衛兵的日程活動。第二天的一大早，幾輛敞蓬大卡車早已停在接待站的門前，我們草草地吃完早餐就爬上卡車，一路歡聲笑語、高唱革命歌曲。待車到目的地下車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保定火車站。我們背著行李、扛著大旗直奔火車站月臺。一輛開往北京的列車正好停在那兒的月臺上擠滿了南腔北調的紅衛兵。列車的車廂內全是人，根本進不去。旗手劉元洪干脆將旗桿扔掉，將旗子收起來擠火車。十三位同學全部散失，憑勇氣、憑機靈、憑智慧，個個從列車的窗口爬上了火車。居然沒有一個掉隊的。車廂內，摩肩接踵、全是人。行李架上，躺的是人；人行道上，坐的是人；廁所間內，站的是人；坐位下面，睡的是人。總之，人挨著人、人碰著人、人擠著人，整個車廂沒有一絲的間隙。我們十三位同學分散在各節車廂。為了聯系和尋找散失的同學，大家采取傳遞紙條的方式進行聯絡和溝通。即將自己的校名、姓名和所在車廂的位置、相約下車后的集中地點，寫在紙上，由車廂內的學生們來回傳遞，這樣大家在列車上的情況相互得到了解。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九日晚，我們乘坐的這趟列車，終于駛進了首都北京的永定門車站。車尚未停穩，車廂外的高聲喇叭就傳來了激動人心的聲音。“熱烈歡迎毛主席請來的客人!”“向紅衛兵致敬!向紅衛兵學習!”……。下車后，十三人在相約的地點聚集。大家抖起了精神，在軍代表同志的引領下，登上了事先安排好的大巴車。大巴車在市區開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終于到達了接待我們的目的地。我們一行人被安排在北京鐵道學院的一處很大的屋子里居住。憑隨身所帶的證件，領到了“外地革命師生臨時乘車證”和“就餐券”。軍代表還向我們每人發放生蒜頭兩只。至此，歷時二十一天之久的徒步長征活動，終究勝利地到達了朝思暮想的圣地～北京。

受到毛主席接見不虛北京之行

在北京鐵道學院期間，除了由軍代表對我們進行集訓外，就是在校園內看大字報。看到有人發傳單、小字報，就爭先恐后地弄一份。還時不時地擠上公交車到天安門、王府井大街游玩。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晚，軍代表興高采烈地通知大家，明天毛主席要接見外地來京的紅衛兵了!大家一定要提早起床，凌晨一時出發。要求遵守紀律、緊跟隊伍、不得掉隊。食堂特地為大家準備了熟雞蛋、饅頭等干糧。這一夜，我們激動的是徹夜不眠。按照軍代表的吩咐，二十六日凌晨，跟隨軍代表出發了。路上人山人海，深更半夜，才出發一會兒，就同軍代表聯系不上了。根本就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能尾隨人群的洪流前行。就這樣馬不停蹄地從深更走到東方際白、從晨曦走到正午，直至下午二時左右才到達目的地～北京西郊機場。在行進的途中，餓了，就啃上幾口饅頭；渴了，就只能忍受著。這時的西郊機場已經布滿了人群。有好幾十萬之眾。除中間預留有近四、五十米寬敞通道外，兩旁都站滿了人，兩旁站立的人的寬度要有六、七十米左右。站在最前面的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組成的人墻，有兩三排。我們站立的位置距解放軍人墻大約三十米左右。現場維持秩序的軍代表要求大家席地而坐。紅衛兵聽從軍代表的指揮，坐在地上耐心地等候。估摸三、四點鐘的光景，先是幾輛負責安全保障的車輛開過來的。過去了幾分鐘后，一個由指揮車引領開道、摩托車護道的車隊緩緩地駛來了。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原先坐著的都站立起來了。“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口號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毛主席身著軍裝站立在敞篷汽車上，向兩旁接受接見的紅衛兵不停地揮手致意!緊隨其后的還有林彪、周恩來、劉少奇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此刻，偌大的西郊機場沉浸在歡樂之中。許多見到毛主席的和沒有見到毛主席的紅衛兵都流下了幸福的淚水。整個接見活動大約持續了半個小時。

這一天，是我們一生中最為難忘的一天。從蘇北里下河的小鎮出發，歷時二十一天之久，徒步到達北京。我們之所以能夠憑借激情，長途跋涉、風餐露宿、日夜兼程、冷饑受凍，就是為了這一天啊!

大凡有過這種經歷的人，對此，都將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