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蕪湖市繁昌區平鋪鎮岱湖灘漁光互補光伏電站。 肖本祥攝(影像中國)

蓋格爾(右)接受本報記者郭梓云專訪。 肖 晶攝

6月24日，觀眾在第四屆鏈博會上了解四足機器人。 唐 克攝(影像中國)

《點贊中國》書籍封面。 本報記者 屈 佩攝

6月29日，非洲國家青年參觀中國共產黨歷史展覽館。 本報記者 宋亦然攝

位于塔吉克斯坦哈特隆州的中塔合作項目丹加拉農業紡織產業園。 新華社記者 李任滋攝

中國為什么能成功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夠贏得民心？中國發展經驗對其他國家有哪些啟示？

在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之際，本報記者對話德國馬克思主義學者、中國問題研究者、作家米夏埃爾·蓋格爾，解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取得的成就和經驗。

蓋格爾長期致力于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持續關注中國的發展實踐。20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之際，他組織多位德國專家、學者出版書籍《中國百年》(中譯本《點贊中國》)，從哲學、社會學、經濟學等視角探討中國共產黨的偉大成就。

對話人：

郭梓云 本報歐洲中心分社記者

米夏埃爾·蓋格爾 德國馬克思主義學者、中國問題研究者、作家

“中國正在探索一條令人振奮的全新社會發展路徑”

問：您對中國產生濃厚興趣的原因是什么？

答：我觀察和研究中國已有大約20年時間，閱讀了大量關于中國歷史文化與發展道路的書籍。我對中國充滿興趣，是因為中國正在探索一條令人振奮的全新社會發展路徑，開創了一片新天地。據我所知，其他國家尚未嘗試解決過類似復雜問題。作為一名馬克思主義學者，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觸動，也是我研究中國的動力所在。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無產階級取得政權后，要“盡可能快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這意味著共產黨人應當為新的生產力發展創造空間。找到實現這一目標的可行路徑很難，但中國共產黨以驚人的速度推動生產力發展。如今，中國在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人工智能、量子技術等高科技領域已位居世界前列。一些人曾認為社會主義道路行不通，但中國正在證明它是可行的，這也促使全球學界重新審視馬克思主義理論內涵。

問：您曾說過“理解中國道路，不能停留在‘西方思維’模式上”，傳統“西方思維”對中國道路的認識有哪些偏差？

答：中國是一個幅員遼闊、歷史悠久、發展迅速的大國，是一個復雜而多元的存在。然而，長期以來，西方一些主流輿論往往更傾向于關注中國發展中遇到的階段性問題，并對其進行放大，卻對中國取得的巨大成就缺乏關注。正如一瓶水，有人看見的是已經裝滿的部分，有人卻只看見空著的部分。我認為，這種認知偏差與社會思維方式密切相關。西方社會更突出個人主體性，中國等亞洲國家更重視個體與集體、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的協調關系，強調共同發展。兩種價值體系天然存在差異，這導致部分西方觀察者習慣套用自身固有經驗評判中國，無法看清中國社會發展背后的內在邏輯。

問：您出版《中國百年》的初衷是什么？

答：中國發生的一切，吸引著全世界的目光。學界經常探討，中國取得的成就多大程度上是中國共產黨的功勞？在我看來，中國的發展必須歸功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回望中國近代史，從走過二萬五千里長征、奪取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勝利，到推進社會主義建設、推動改革開放事業、實現國家快速發展，始終是中國共產黨為中國人民指明前進方向。正因如此，要想理解中國，就必須理解中國共產黨。

長期以來，對一些西方國家的媒體來說，抨擊中國是一種“習慣”，他們害怕“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游蕩”。我們必須盡綿薄之力，從不同的視角講述一些事情，向西方國家介紹中國、中國共產黨。出版《中國百年》，正是希望提供更多的觀察視角。

“中國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更為透徹”

問：許多國家都曾對社會主義道路進行探索、嘗試，為什么中國能夠成功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

答：關鍵在于，中國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更為透徹，能夠持續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并以極具創造性的思路處理各種矛盾。

幾十年前，大家還無法想象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如何兼容。當時，歐洲不少社會主義國家也曾嘗試統籌兩種經濟模式，卻受多重因素制約，最終未能落地推行。中國大膽突破固有框架開展實踐，在混合所有制改革方面取得重大實踐突破，如今已收獲實實在在的成果。

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任何一個舊社會轉變為新社會，都需要經歷一個過渡時期。從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社會的過渡需要經歷更為漫長、更為復雜的歷史過程。中國共產黨在建設社會主義的過程中，把握這一歷史過程的復雜特點，設計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創新性破解發展道路上的種種難題。可以說，中國實踐真正符合馬克思主義的本源要義。

問：您曾探討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投資回報率”。現在，您如何看待這一“投資回報率”？

答：客觀評判百余年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價值，必須立足中國發展的完整歷程來看。現在，“投資回報率”已經不足以形容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取得的成就，我更愿意換一種表述——馬克思主義是推動社會變革的催化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極大豐富、激活了這套理論本身。中國推動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用自身經驗塑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這是對社會發展理論的成功探索。

迄今，仍有一些西方學者執意割裂馬克思主義與中國歷史文化的內在聯系，但中國的發展實踐已經充分證明，二者相融不僅具備可行性，而且收獲了巨大成功。中國共產黨取得重大成就的關鍵一點，就在于能夠把當下的時代背景與自身深厚的歷史文化積淀結合起來，不斷探索社會主義發展的新路徑。中國的發展經驗值得包括發達國家在內的各國研究和學習。

問：中國悠久的文化是否給了馬克思主義新的土壤與養分？

答：之前我提到過中國對集體的重視。在中國古籍記載的歷史中，國家負責建設基礎設施，興修水利，根據各地的旱澇情況調配水資源，從而保障整體農業生產。這種集體思維方式根植于中國人民心中已久。從文化層面來看，中國傳統哲學尤其是孔子的思想強調人的責任和積極作為。

馬克思同樣十分關注個人與集體之間的關系，提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不論是中國傳統哲學，還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都將實現社會與個體的和諧擺在重要位置。這使馬克思主義進入中國后，能夠與中國傳統思想產生對話，并在中國社會找到獨特的發展基礎。

“人民至上已融入中國共產黨血脈之中”

問：您認為中國共產黨的特別之處在哪里？

答：即便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發展成就，中國共產黨仍始終保持清醒務實的態度，從不宣稱掌握絕對真理，更不會輸出發展模式，要求其他國家照搬自己的發展道路。堅持立足本國國情總結經驗，持續探索適合自身的發展路徑，是中國取得巨大成功的關鍵。

正是因為中國共產黨擁有這樣的思維模式，所以他們始終主動進行自我革命。作為長期執政黨，中國共產黨始終牢記對人民負有責任，始終以務實精神正確應對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不斷進行自我革命。這種自我凈化能力，既能及時清除黨內投機分子、整治腐敗問題，也能讓政黨持續適應時代發展的全新要求。

中國共產黨還有長遠思維。中國共產黨人對時間有著不同的理解，這種思考不是以年為單位，而是著眼于更長遠的時間維度。這種耐心和定力以及長期規劃能力也是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問：在您看來，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夠贏得民心？

答：中國民眾對中國共產黨的支持率之高，是西方有些國家的政黨“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個政黨能夠長期、持續獲得廣大民眾的認可，說明它在很大程度上回應了人民的實際需求，改善了人民生活。

中國共產黨非常強調群眾路線，堅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走進人民之中，從人民的實踐中發現問題，再將解決問題的經驗轉化為可執行的政策。歐洲的一些社會主義實踐過于依賴理論文本，希望從經典著作中直接尋找答案，沒有充分傾聽人民真實的需求。中國共產黨在百余年的發展歷程中，始終能夠不斷調整自身、回應人民關切，這是其保持活力的重要原因。中國共產黨始終扎根群眾，人民至上已融入中國共產黨血脈之中。

對于普通民眾而言，判斷一個政黨是否值得支持，并不是依據抽象理論，而是看自己的生活是否改善、未來是否充滿希望。中國在短短幾十年間大幅提升了生產力水平，使數億人口擺脫貧困，讓人民生活發生巨大變化，這正是中國共產黨獲得人民支持的重要原因。以中國減貧事業為例，我了解到，有數百萬名黨員長期工作在脫貧攻堅一線，他們并不是做做樣子，而是深入最貧困地區，了解每個家庭面臨的實際困難，并尋找具體解決方案。這充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與普通民眾的緊密聯系。

問：中國全面深化改革，把頂層設計和摸著石頭過河結合起來。您如何評價中國共產黨人的“渡河”智慧？

答：我非常喜歡“摸著石頭過河”這個說法。在社會主義國家建設現代化，本就沒有現成的答案，必須一步步摸索驗證。摸著一塊塊“石頭”試探著往前走，有時候不得不及時調整，才能抵達河的對岸——這種務實的態度十分重要。

在德國，我們常說“一場比賽的結束，是下一場比賽的開始”。中國已經克服了無數困難，渡過了很多河流，前面還會出現新的河流，中國需要繼續“渡河”，過程中或許會遇到新的問題，但中國共產黨已用過往100多年的實踐證明，他們完全有能力應對挑戰，破浪前行。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一種極具遠見的世界觀”

問：中國的發展經驗對世界各國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有哪些借鑒意義？

答：中國不僅實現了全面小康，更為世界各國思索新問題、開展思想交鋒、探索現代化路徑提供了寶貴經驗。

例如，如何將政府宏觀調控與市場資源配置相結合，這是全球面臨的一個重大問題。一些極力推崇市場經濟的西方國家，也在當前的發展中遇到了問題，這說明市場不是萬能的。中國在對外開放中一直掌握著主動權，在吸引更多外資和技術、推動產業升級和技術創新的同時，始終保有發展的自主性。對于廣大發展中國家來說，了解如何在不失去自主權的情況下對外開放至關重要。

中國的長遠規劃能力也值得學習。中國連續制定實施五年規劃(計劃)，公開宣布要達成怎樣的目標，每5年都會對規劃執行情況進行總結，根據實際進展及時調整優化規劃內容，確保發展目標順利達成。這種做法值得各國借鑒。

問：面對動蕩加劇的國際局勢，“戰爭不可避免論”等論調持續蔓延。中國對化解國際分歧、維護和平穩定作出了哪些貢獻？

答：在我看來，中國向世界展現了一種不同于傳統大國競爭邏輯的道路。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大國，并不必然要通過擴張和對抗來維護自身利益。中國的發展歷程說明，大國可以選擇走和平發展道路，以克制和理性的方式處理復雜的國際關系。

在當前沖突不斷的國際環境中，保持戰略定力、避免陷入對抗是一項極為困難的挑戰。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中國始終強調劃清原則底線，同時保持足夠的耐心與克制，在復雜局勢中努力尋求平衡，體現出成熟的戰略智慧。這種平衡之道，也與中國傳統哲學中執兩用中、守中致和的思維方法相契合。真正高明的政治智慧，不是在對抗與妥協之間作簡單選擇，而是在維護自身利益和促進長遠穩定之間找到恰當的平衡。

問：中國在全球治理領域提出的方案，對世界具有怎樣的意義？

答：我特別欣賞中國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我看來，它是對和平共處理念的進一步深化。和平共處意味著在互相尊重、互不干涉的前提下相處，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進一步強調，面對全球性挑戰，沒有任何國家能夠獨善其身，各國之間擁有越來越多的共同利益，需要相互依存。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一種極具遠見的世界觀，是中國共產黨為完善全球治理貢獻的重要思想。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06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