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這家‘無聲小店’狠狠治愈了。”

顧客口中這家“無聲小店”，是開在大學路、張江科學城的一家名為“多多關照”的關東煮日料店。

大家被治愈的，遠不止食物的溫度，而是聽障店員的無聲服務，在這里，沒有嘈雜的吆喝，卻有眼神交匯的默契和手寫便簽的貼心。

兩家店門的LOGO都很特別——“多多關照”的“照”字被設計成太陽的形狀。創始人季行飛說，起這個名字，是希望在餐飲中傳遞“關照”的價值觀：關照特殊群體以及所有值得溫柔以待的事物。

從來沒有把他當特殊員工

“多多關照”開在大學路上并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下午4時許，后廚熱氣升騰，鍋里的湯咕嘟作響。40歲的孫勇正忙著熬高湯、切蘿卜。另一頭，他的搭檔、00后小許在前廳整理餐具。兩人偶爾用手勢和眼神交流幾句，默契而自然。

店里共有4位員工，其中孫勇是一位聽障人士。來“多多關照”之前，他曾在電器廠上班，經人介紹來到這家店，中間短暫離開過，最終又回來了。他干活利落，后廚和大堂都能頂得上。

39歲的季行飛是“多多關照”日料店的創始人。提起孫勇，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平常心”：“我們從來沒有把他當特殊員工，和其他員工一樣對待，不偏袒，也不過多照顧。”正說著，他把孫勇從后廚叫出來。孫勇笑著坐下，他能讀懂對方的唇語，并用簡單的發聲回應。如果沒“聽”懂，他就掏出手機看錄音轉文字，再打字交流。

孫勇在準備日料

聽障人士做餐飲行業，難免會遇到一些現實的困難：關門時偶爾忘記同步關閉店內音樂、無法接聽顧客來電……“他可能因為鬧鐘聽不到，會睡過頭，這個我不會責怪他。”季行飛說，“有時房東會打來電話提醒：‘你們家水龍頭沒關’。因為聽障員工聽不見水流聲，有時會忘了關。”

但這些小插曲并不會影響他們的專業表現。“聽障人士的專注度特別高，因為聽不見，他們會認真觀察店里每一位顧客，生怕有什么訴求被自己遺漏了。”季行飛說。

小店開業最初那半年，大多數顧客并沒有發現這是一家“無聲小店”。后來有人注意到孫勇是聽障人士，覺得驚奇，口耳相傳后，回頭客越來越多，大家點餐時也格外有耐心。

大學路上的多多關照

記者注意到，店內墻面上標著“謝謝”“等候”“稱贊”“抱歉”等手語圖示，這里的常客幾乎都能比畫幾句。有時小朋友用完餐，還會給孫勇鞠個躬。“我們生意忙時出餐慢，外賣小哥起初會催單，知道這是一家無聲小店后，也不再催促，而是多了一份理解。”

這種無聲服務感覺很好

去年，“多多關照”又在張江科學城陸悅天地開出了一家分店。店面不大，和大學路這家差不多的面積，店內加外擺共有十來張桌椅。

四名員工中，有一對是聽障夫妻——95后宋云云和段智洋，都來自東北。云云性格爽朗大方，段智洋則內向靦腆，他們穿梭在后廚與廳堂之間，常常從早忙到晚。

張江的多多關照

“我在這工作一年了，挺開心地，比我之前工作強多了！”云云用手機打下文字回答記者的提問。剛來這家店時，她和小段還是戀人。有時，同事們忽然發現兩人不見了，找了一圈后，才發現云云和小段正躲在廚房后頭“吵架”——手語比畫得飛快，“聲音”很大，卻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在“多多關照”共事的這一年，云云和小段領了結婚證。云云笑著說，媽媽對他們這份工作很滿意，“今年10月，我們準備回老家辦婚禮。”

云云和小段

與這對聽障夫妻搭檔的，是兩位00后，男生小龍來自河南，“我家里也有聾啞人，所以也懂一些手語，這里工作氛圍很好，云姐特別照顧我，大家有話直說，溝通起來并不費勁。”

來自青海的小保年紀最小，到店不過幾個月，現在已經融進了這個集體，“比我之前干過的火鍋店氛圍要好。”她說。

和大學路上的“多多關照”的布局一樣，這家店的墻面上也標示著幾個簡單的手語。開業雖只有一年，這家無聲小店在張江已小有名氣，一些顧客還主動學起了手語，用完餐后用手勢比出“謝謝”“好吃”。

75后陳先生在張江上班，是這里的常客，“我覺得這家店和其他店沒什么兩樣，這里沒有什么特別的標簽，我不會因為他們是聽障人士而刻意關注，他們也不會因為我的身份而有所不同。這種彼此都自在的無聲服務，我覺得最好。"

希望他們成為合伙人

季行飛給店員們的待遇不低，為了方便上下班，他在店附近為員工租了房子，包吃住。

兩家多多關照的分店，也都得到了各方的善意關照。大學路店的房東得知店員中有殘障人士，主動降了租金，所在的五角場街道也提供了支持；張江店的房東也給多多關照相應的優惠。但經營的壓力，依然沉沉地壓在肩頭。

店內墻上的手語

“大學路上在我們這家之前開的餐飲店，壽命都不長，開一家關一家，而‘多多關照’已經撐了三年。”去年，大學路店的合同到期，季行飛一度想關掉它。他問孫勇：“如果店關了，你打算怎么辦？”孫勇說：“那我就去送外賣。”季行飛沉默片刻，對他說：“送外賣還是蠻危險的，你還是繼續留在這里吧。我們再努努力。”

在創辦“多多關照”之前，季行飛的創業路并不順遂。他開過沙拉店、簡餐店、臺灣菜館，“多多關照”是他創立的第五個品牌，也是唯一活下來的品牌。決定聘用特殊群體，也是源于偶然，但彼此適應下來，并沒有比他預想中復雜，“一開始會覺得麻煩，后來發現，他們更樂觀，韌性更強，反而是他們在鼓勵我堅持。”

有一次，他正在平板上設計新店的圖案，臨時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屏幕上多了一行字，是員工寫的：“小飛加油，你是最棒的！”這句簡單的話，給了他莫大的力量，推著他一家接一家地開了下去。

季行飛有時會跟員工說：“努力就有回報。就算做服務員，也要做最高級的服務員。”“我跟孫勇說過，你都40歲了，再過兩年，想送外賣也送不動了，外面的餐店也不一定要你。你再努力一把，如果我們能再開一家店，你來管。”

他心里還有一個更長遠的打算——讓孫勇、宋云云這些老員工，變成“小小的合伙人”：有股份，有分紅，即便以后做不動了，也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如果未來，除了上海，杭州、南京、蘇州、成都、武漢，甚至沈陽——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家‘多多關照’，傳遞‘關照’的價值觀。我們會很自豪。”

原標題：《大學路、張江有這樣一個“無聲小店”：我被狠狠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