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義烏發展的六個“非同尋常”)
4月23日上午,新華社發布了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義烏發展經驗”的重要指示。這既是對義烏發展實踐的高度肯定,也為各地學習借鑒“義烏發展經驗”指明了方向。認真學習領會這一重要指示精神,關鍵在于把義烏發展的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弄懂搞清。
其實,翻開義烏的成長史,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浮現出來:義烏從一個資源匱乏的農業小縣成長為“世界小商品之都”,每一次跨越幾乎都踩在了“常規思維”的反面,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打破那些“理所當然”的認知邊界。然而正是這種“違背常規”的特質,讓“義烏發展經驗”格外值得深讀。
歸結起來,義烏發展中有六個“非同尋常”——它們表面看是對常識的顛覆,其實質是對規律的深刻把握。唯有讀懂這六個“非同尋常”,才能真正理解義烏發展的奧秘。
![]()
義烏全球數貿中心 圖源:“央視新聞”微信公眾號
一、沒有沿邊靠海,卻成為對外開放的“橋頭堡”
攤開地圖,義烏的區位實在算不上優越,地處金衢盆地,山地丘陵環繞,一不靠海、二不沿邊,這樣的地理稟賦似乎注定了它只能做對外開放的“旁觀者”。
然而,正是這個先天條件近乎“零分”的內陸小城,硬是在群山之間鑿出了一條通往世界的“黃金走廊”。沒有沿邊,那就“借道出境”。截至目前,浙江中歐班列(義新歐)累計開通26條線路,輻射亞歐大陸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160多個城市。滿載“中國制造”的列車從義烏呼嘯而出,在亞歐大陸橋上跑出了一條“開放大動脈”。沒有海港,那就“借港出海”。2025年6月開港的義烏(蘇溪)國際樞紐港,到發集裝箱量已突破10萬標箱,成了寧波舟山港的“第六港區”的核心載體。集裝箱在家門口“登船”,一票到底漂洋過海。
義烏用行動詮釋了一個樸素道理:開放從來不取決于地理位置,而取決于打開格局的勇氣和智慧。2025年,義烏進出口總值首次突破8000億元大關,同比增長25.1%,規模超全國25個省份,穩居全國縣域第一,與義烏貿易額超億元的國家和地區有156個。這座沒有出海口的“內陸港”,已成為我國外貿版圖中不可替代的重要樞紐。
![]()
1月30日,在浙江義烏鐵路口岸,一列載著紅酒、葵花籽油、氣泡水等進口商品的中歐班列回程班列在卸貨 圖源:新華社
二、缺乏特殊政策,卻蛻變為先行先試的改革高地
改革開放的浪潮初起時,沿海經濟特區、開放城市憑借特殊政策加持,迅速成為全國矚目的焦點。彼時的義烏,既沒有特區的名分,也沒有開放的紅利,在政策版圖上幾乎是個“盲點”。然而,正是這種“未被看見”的處境,反而催生了義烏骨子里那股“自己給自己找出路”的闖勁。
1982年,時任縣委書記的謝高華在調研考察的基礎上,大膽放開路邊攤市場。后來,義烏縣委、縣政府頂著巨大壓力提出“四個允許”——允許農民經商,允許從事長途販運,允許放開城鄉市場,允許多渠道競爭,并配套實行政治上鼓勵、資金上照顧、技術上指導、稅收上優惠、法律上保護等五項扶持政策。正是這關鍵一步,讓義烏率先撕開了一道市場活力的口子。這不是等來的授權,而是從基層土壤里長出來的制度突圍。
進入新世紀,浙江省委、省政府持續為義烏擴權賦能。在浙江工作期間,針對義烏發展遇到的體制機制障礙,習近平同志曾打過一個形象的比方,“給成長快的孩子換上一件大衣服”。2006年,浙江省印發《關于開展擴大義烏市經濟社會管理權限改革試點工作的若干意見》,對義烏實行史無前例的擴權,為當地發展換上“大衣服”。
20年來,義烏先后承擔了國際貿易綜合改革、內貿流通體制改革、自貿試驗區建設等40余項國家級改革和100多項省級以上試點任務,不少重大制度創新成果在全國、全省復制推廣,從“政策洼地”成為“改革高地”。義烏的蛻變,從來不是等來的恩賜,不是先有特殊政策再謀發展,而是發展跑出了速度,倒逼體制機制為之松綁擴容。
![]()
1982年第一代市場(湖清門) 圖源:“中國義烏”微信公眾號
三、產業基礎薄弱,卻培育出“世界小商品之都”
40多年前的義烏,工業基礎幾乎是一張白紙。地處丘陵地帶,資源匱乏,既沒有發展重工業的礦產稟賦,也缺乏發展大型制造業的要素支撐。按照“資源決定論”的邏輯,這樣的地方基本上與工業化發展無緣。然而,義烏偏偏不信這個邪。
1984年,義烏提出“興商建縣”戰略;1993年,義烏進一步確立“以商促工、貿工聯動”的發展路徑。市場的需求反向牽引制造業的生長,催生了無縫織造、服裝、飾品、日用品等優勢產業集群,“前店后廠”的模式讓生產與銷售精準銜接,一條“無中生有”的產業躍遷之路由此鋪開。如今義烏小商品市場年度成交額超3000億元,連續35年位居全國專業市場首位。
但義烏的產業故事,遠未止步于“小商品”三個字。如果說“前店后廠”解決了從0到1的問題,那么從1到N的跨越,靠的是一場從“制造”到“智造”的深刻變革。2025年,義烏規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1.6%,其中汽車制造業增長163.9%,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增長114.8%,高端裝備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分別同比增長60.4%和52.3%。可以看到,義烏制造的內涵正不斷豐富,產業結構“含新量”“含金量”快速攀升,高質量發展成為義烏產業故事的新底色。
從“雞毛換糖”的貨郎擔,到“買全球、賣全球”的現代商貿樞紐;從簡單加工的小作坊,到智能化工廠和數字車間——義烏的產業躍遷,是對“資源決定論”最有力的反駁。真正的資源稟賦,不是地下的自然礦產,而是人的頭腦和雙手。
![]()
外籍客商在義烏全球數貿中心與機器人互動 圖源:新華社
四、外貿屢受沖擊,卻總能實現進出口逆勢上揚
義烏的發展之路遠非坦途。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來襲時,義烏成為全國最先受到影響的地區之一,出現了“旺季不旺”的預警信號。面對訂單驟減的困境,義烏商戶主動求創新,提高產品科技含量和附加值,還積極調整原有市場,將目光投向了當時尚屬“藍海”的中東、非洲等新興市場,硬是殺出了一條生路。
此后,挑戰接踵而至。特別是2018年和2025年,美國特朗普政府兩次發動對華貿易戰和關稅戰,義烏首當其沖。然而,每一次外部沖擊都成了義烏優化市場結構的契機。2025年,義烏對非洲、拉美、東盟進出口大幅增長,新興市場的強勁增長有效對沖了傳統市場的波動。2026年前兩個月,義烏對東盟貿易勢頭強勁,以247.4億元進出口總額、99%近乎翻倍的漲幅,居主要市場增速之首。有義烏商戶曾霸氣地講:“美國客戶要我們就做,不要就出給其他客戶,拓歐盟、轉內銷也都能做得很好。”
義烏的韌性源自什么?源自超126萬家市場經營主體的“螞蟻雄兵”效應,源自“東方不亮西方亮”的市場多元化戰略,更源自數十年積淀下來的供應鏈效率、信息敏感度和快速應變能力。這些“軟實力”,恰恰是最難復制的發展底牌。
![]()
4月22日,金華市義烏國際商貿城內,來自土耳其的外商在洽談、采購兒童玩具無人機圖源:潮新聞客戶端
五、外來人口龐大,卻實現了多元群體的和諧相融
義烏是一座“長”在移民之上的城市。1105平方公里的市域面積上,常住的境外人員達2.27萬人,2025年接待全球入境商旅68.1萬人次。移民聚集、人口結構多元向來是社會治理的一大難題,處理不好就容易引發文化隔閡、利益沖突,甚至出現群體對立、社會秩序混亂。然而在義烏,這些難題非但沒有變成治理的“絆腳石”,反而成了多元融合的一塊“試金石”。
這種融合的質感,首先體現在物理空間上。毗鄰國際商貿城的雞鳴山社區,僅2平方公里內就聚居著來自74個國家和地區的近1400名外籍居民,被形象地稱為“聯合國社區”。人們比鄰而居,背后是義烏一整套讓外籍居民“進得來、留得住”的服務體系在默默托底。
從“住得下”到“處得來”,再到“不想走”——融合的最高境界,是把異鄉當故鄉。約旦人穆罕奈德2002年來到義烏,把極具異域特色的阿拉伯飲食文化帶到這里,他開的餐廳如今已成為義烏美食地圖上的地標。
這種“家”的認同感,在今年央視春晚義烏分會場的舞臺上可見一斑。當來自不同國家的藝術家共同唱響《世界義烏中國年》,不少外商紅了眼眶。他們說自己是“本地老外”,都把義烏當成了第二故鄉。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新老義烏人和諧共融,成為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鮮活案例。
![]()
非洲商人在義烏舉辦足球賽 圖源:“浙里金華”微信公眾號
六、唱衰論調頻現,卻屢屢以行動打破質疑證明實力
義烏的成長史,某種程度上也是一部“被唱衰史”。電商平臺興起時,有人說將取代小商品批發市場,義烏的實體市場注定淪為“時代的眼淚”;全球產業鏈重構時,又有人斷言印度、越南的低成本制造將搶走義烏的訂單。每一次唱衰聽起來貌似有道理,但每一次,義烏都用實打實的成績作出了有力反駁。
面對電商沖擊,義烏沒有固守“攤位經濟”,而是主動挺進數字貿易。目前,義烏全市約80萬戶電商市場經營主體占全省電商主體的三分之一,其中超過四成從事跨境業務。2025年,義烏跨境電商交易額達1680億元,同比增長19.9%;跨境電商進口清單量突破1億單,創歷史新高。
面對外部競爭,義烏保持戰略定力,不盲目跟風,而是持續深耕供應鏈、物流、金融等核心環節,不斷強化系統性競爭力。義烏用40多年的實踐證明:真正的護城河,不是一時的先發優勢,而是持續學習、不斷進化的能力。
唱衰的聲音永遠不會消失,但義烏的回應方式始終不變——用行動說話,用實績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