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焦點訪談丨文化根脈代代傳 激活鄉村振興內生動力)
端午節是流淌在中國人血脈里的節日。它不僅是粽葉飄香、龍舟競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鄉愁。今天,當時代的列車呼嘯向前,這份鄉愁,卻在召喚著一些人,轉身,回望,歸來。他們用一針一線、一斧一鑿,將古老的記憶織入現代的生活,讓曾經沉寂的技藝喚醒山鄉的生機。端午的故土,正因這份回歸,生長出新的故事、新的希望。
臨近端午,成為照例來到樂平里看望師父,這一次,她帶來了新繡的作品《橘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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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橘頌》,幾番叮嚀。盡管已經學了十多年,但成為仍能從師父那兒得到指點。八十多歲的老人教著“80后”的成為,這段緣分始于十多年前的一次偶然相遇。
湖北宜昌秭歸縣三閭刺繡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 成為:看到老年人家家戶戶坐在門口,在繡一些花。當時就沒想到山里還有這種很古樸的美,特別雅致,看到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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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源于古樸之美,更源于它深厚的文化淵源。秭歸的樂平里是“三閭大夫”屈原的誕生地,這種刺繡因此被稱為“三閭刺繡”,最早可以追溯到漢代。那些藍色的土布上,藏著花鳥蟲魚祈福圖案,也藏著屈原的傳說與詩篇。在過去的歲月里,它曾是母親背孩子的背帶,是妻子給丈夫的鞋墊,也是端午時節祈福安康的香包。
成為是嫁到秭歸的媳婦,老家離這里并不遠。從小過端午、讀屈原詩作的共同記憶,讓她對這些繡品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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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份深深的喜愛,成為有了學藝的念頭。但當時的樂平里,會三閭刺繡的全是七旬以上的老人,幾乎沒有年輕人。
喜愛與這份緊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當即決定拜師學藝。但學著學著,她發現了一個現實問題:傳統的三閭刺繡多是大幅的嬰兒背帶、門簾等,費工費時,成本很高,但在現代生活中卻很難用得上。如果不做出改變,這門手藝依然走不下去。出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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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文化部門和成為想到的辦法是創新性的“做減法”。不再死磕整幅的大件,而是從屈原的詩文里去提取蘭草、橘頌這些大家熟悉又雅致的元素,作為小點綴,繡到現代人每天都能用得上的物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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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簽、香包、枕頭等,三閭刺繡開始從大件工藝品變成了生活小物件,受到年輕人的歡迎。有了市場,成為就成立了公司,把設計好的材料包送到全縣各個村里手把手教,那些小時候看過長輩刺繡卻沒時間學的婦女們,閑暇時拿起了針線。
如今,五千多名繡娘靠著一根繡花針,在家門口實現了增收。沉寂的三閭刺繡不僅活了過來,更助力鄉村振興。而這個古老的技藝也成為跨越國界的文化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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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在包上的蘭草讓三閭刺繡靜悄悄走出了大山,也把成為牢牢留在了這里。而在端午節的傳統畫卷里,不僅有針尖上的雅致,更有水面上沸騰吶喊。在千里之外的廣東東莞,正是這陣陣鼓點與吶喊,把在外漂泊的鐘佩文喚回了家鄉。
又是一年端午,鐘佩文的龍舟文創店迎來了最忙碌的時候。訂單多了,她自己忙不過來,村里的阿婆們就成了她的好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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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在幾年前,在城里打拼的鐘佩文還從沒想過回村創業。改變她想法的是幾年前這里發生的巨大變化。記憶里黑臭的河涌變清了,破敗的村子煥然一新,更讓她意外的是,中斷多年的“起龍”儀式又搞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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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東水鄉,每年端午前,人們要把沉睡在河底泥里的老龍舟挖出來,洗刷干凈、重新上桐油,這個隆重的儀式就叫“起龍”。這番熱鬧的景象,一下子喚醒了鐘佩文心底的鄉愁。
水清了,村美了,傳統又回歸了,正逢在外的工作調整,鐘佩文動了回村創業的念頭,可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廣東東莞滘聯社區謝屋村村民 鐘佩文:扒龍舟、舞獅等一些朋友,還有村委,我們坐下來聊著,都在想著要為這個文化做一些東西,后面就想到去做龍舟跟醒獅的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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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定了,社區也實打實支持,把閑置的房子優惠租給她用。鐘佩文的龍舟文創店,就這樣在村頭開了張。但要做有靈魂的文創,光有熱情不夠,她開始四處拜訪老匠人,去弄懂每一個龍頭背后的規矩。
理解了文化的內涵,文創才有了根。從傳統的龍頭擺件,到融合東莞“籃球城市”元素的潮流手辦,再到印滿村景的生活周邊。鐘佩文將龍舟文化做成了上百種文創產品,常常供不應求。但創業的路上并非一帆風順,最終支撐她咬牙挺過來的是她從龍舟里真正讀懂的東西。
廣東東莞滘聯社區謝屋村村民 鐘佩文:之前我只是在外圈看它,真正當我去做這個事情的時候,我發現我很欣賞當一群人去扒龍舟激發出來的力量、團結,還有龍舟勇往直前的精神。它現在給予我的是一種精神,讓我去面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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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勇往直前的精氣神,不僅支撐著鐘佩文,也感染著更多原本在外漂泊的人。“愿意回來”的還有五十歲的胡慶昌,他在外打拼多年,因為懷念小時候劃龍舟的感覺,來到滘聯社區,開起了龍舟廠。
這天,龍舟要下水了。早上不到七點,龍舟的委托方流涌尾社區的青壯年們都來到這里,迎接這條即將代表社區出征的新龍舟。
新船下水,是一場隆重的儀式。安龍頭、點睛、祈福,每一個步驟都蘊含著水鄉人代代相傳的敬畏與期盼。在他們看來,只有走完這些儀式,這條木頭做的船才真正被賦予了生命。
如今的滘聯社區,水清岸綠,龍舟文化展覽館、文創咖啡、龍舟廠沿河而建。當綠水青山重新歸來,當傳統的龍舟文化被重新擦亮,一條產業鏈在這里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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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美了,文化活了,人心也就聚了。端午來了,當地的大型龍舟賽開賽了,這種認同與自豪,最終都化作了水面上齊心協力的沖勁。岸邊,鐘佩文的文創攤位前顧客頻頻光顧;河面上,滘聯社區的龍舟隊一鼓作氣沖進了決賽。
文化根脈,代代相傳;端午的鼓點,年年敲響。而今天的鼓聲中,又分明多了一份新時代的昂揚與自信。鄉愁不再只是駐足回望,它正在成為牽引游子歸來、賦能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不忘我們的來處,才能闊步奔赴未來。這也是傳統文化所給予我們的最深沉也最綿長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