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爪

編輯 | 王鳳枝

AI軟件產品正在從"什么都塞進一個助手"，轉向"把聊天、陪伴、創作、應用搭建拆成不同產品形態"。

豆包和千問最近都在收回通用助手里的自建智能體入口。

豆包智能體功能將于7月15日下線，用戶可在10月15日前保存數據。

千問也將7月15日作為智能體功能與服務下線節點，屆時歷史配置和對話不再可訪問。

目前，豆包和千問尚未在用戶通知中把下線原因直接歸結為新規。豆包使用的是"產品功能調整"，千問則提到"功能升級與維護"。

不是放棄Agent

這個時間點很敏感。

7月15日是《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正式施行的日期。新規適用于模擬自然人人格特征、提供持續性情感互動的AI服務；智能客服、知識問答、工作助手、學習教育、科學研究等不涉及持續性情感互動的服務，不適用該辦法。

彭博社則把這次調整放在中國擬人化AI互動新規即將施行的背景下，稱相關公司正在關閉讓用戶創建、定制并持續互動AI角色的功能，以準備應對新的監管要求。

豆包還提示，如有重要內容，用戶可通過截圖或分享導出文本等方式提前備份。字節跳動旗下貓箱App仍可創建新的智能體、開啟對話服務，相關需求后續可轉到貓箱體驗。千問也提醒用戶在下線前通過復制、截圖、導出對話等方式保存重要內容。

彭博社把這類功能稱為AI陪伴，也就是讓用戶創建并持續互動的AI陪伴功能。報道還提到，中國聊天機器人平臺上的常見自建角色包括虛擬男友、虛擬女友、無資質數字心理咨詢師，以及模擬偶像的數字分身。

這并非豆包和千問要放棄今年大熱的AI Agent（智能體）。

被收回的，是通用助手里那類開放給用戶自由創建、配置并長期對話的智能體入口。它們和工作助手的產品責任并不一樣：任務型Agent更接近工具，用戶期待它完成任務；陪伴型智能體則會生成長期人設、語氣、記憶和情感關系，用戶可能把它當成陪伴對象。

造工具和造人不同

自建陪伴型智能體過去一度是AI助手爭取用戶停留的辦法。

平臺給用戶一個創建按鈕，讓用戶把"英語老師"、"面試官"、"旅行規劃師"、"情緒陪伴者"做成固定入口；更進一步，還可以把角色設定、知識庫和對話歷史沉淀下來。

這套設計的想象空間很大：如果用戶不斷創建、分享、調用智能體，通用助手就不只是聊天框，而會變成一個輕應用生態。

它也很適合早期增長。

相比開發一個完整應用，自建智能體的門檻低得多。用戶只要寫幾段設定、上傳一些資料，就能得到一個看似專屬的入口。對平臺來說，這是一種低成本擴展場景的方式：不用每個垂直需求都自己做產品，也能讓用戶覺得助手里有更多"可用的東西"。

問題也在這里。

輕應用可以低成本試錯，陪伴對象卻不一樣。"造一個工具"和"造一個人"，不是同一種產品問題。

通用助手如果繼續保留開放式自建角色，就要處理未成年人保護、使用時長提醒、退出機制、對話數據管理，以及每一個用戶自建角色可能帶來的內容風險。

新規還對這類服務提出了更具體的要求，包括不得生成誘發未成年人極端情緒、促成不健康情感依賴并侵蝕現實關系的內容，也限制服務提供者使用敏感用戶對話數據訓練后續模型。

拆到獨立產品里，并不是繞開治理，而是更容易把治理做成產品主結構。

像貓箱這樣的獨立場景，可以圍繞角色互動單獨設計入口、提示、內容邊界、未成年人保護、使用時長提醒、退出機制和數據處理規則；留在通用助手里，它只是一個子功能，卻要承接一整套陪伴關系、長期記憶和用戶資產。

主入口開始清賬

類似的拆分不只發生在擬人化智能體上。

豆包此前的"應用生成"也已經收縮。它和擬人化智能體不是同一個問題，也未必對應同一原因。但放在一起看，豆包確實在重新整理主入口里的復雜功能：角色陪伴、用戶自建智能體、應用搭建，不再都由豆包主入口承接。

這類擔憂并不只發生在中國。

彭博社在報道中提到，美國科技平臺也因高度擬真的聊天機器人受到法律審視，OpenAI和Character.AI都曾卷入相關訴訟，爭議焦點同樣包括情感依賴和脆弱用戶受到傷害的風險。

AI陪伴產品不是不能做，但它已經很難再偽裝成普通聊天工具。

內容要搬家

用戶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內容要搬家。

智能體人設、配置和歷史對話需要提前保存；此前由應用生成做出的歷史應用，也只能留作查看和備份。下線不代表所有內容立刻消失，但它們不再是通用AI助手里長期可依賴的工作入口。

更麻煩的是創作者和深度用戶。

有人已經圍繞某個角色投入了人設、知識庫和長期對話，遷移就不只是復制幾段文字。歷史角色和對話如何保存，原先放在通用助手里的智能體以后遷到哪里，都成了問題。

如果平臺不給出清晰的導出方式和承接路徑，用戶下一次再投入時間創建智能體時，也會多一層顧慮。

社交平臺上的反應也集中在這個層面。小紅書上，出現了"我的豆包智能體啊啊啊啊啊""部分智能體即將下線"這類用戶化表達。B站上，相關內容被包裝成"虛擬好友即將下線""豆包下架智能體解決方法""遷移完整攻略"等標題。X上，也有人把這次下線稱為"虛擬好友"消失，并提醒用戶盡快備份配置和歷史對話。

這些反應不能代表全部用戶，但能說明，自建智能體對一部分人來說已經不只是功能入口。

有人擔心的是陪伴對象消失，有人擔心的是角色設定、配置和歷史對話丟失，也有人關心原先放在通用助手里的內容以后遷到哪里。

對平臺來說，同一個"創建智能體"按鈕可能對應工具、陪伴、創作甚至準心理咨詢。這種差異才是最難管理的地方。

智能體沒有消失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平臺更愿意把它們拆開。

通用助手需要的是穩定、可預測、低摩擦的高頻能力；陪伴產品需要的是身份、關系、邊界和長期數據管理；應用搭建則更接近開發工具和工作流系統。把這些東西都塞在一個入口里，早期看起來熱鬧，真正跑起來卻會互相牽制。

國內AI助手早期喜歡把自己做成"萬能入口"，聊天、角色、智能體、應用生成、工具調用都往里裝。現在，平臺開始把這些能力拆開：普通助手負責高頻問答和辦公創作，情感陪伴和角色互動進入獨立場景，復雜工作流交給更垂直的工具。

智能體還會繼續存在。

但它不再只是"給用戶一個創建按鈕"那么簡單。角色邊界怎么解釋，長期對話數據怎么處理，歷史內容怎么導出和刪除，都會變成產品設計的一部分。

以后，任務型Agent仍會繼續進入辦公、搜索、編程和工作流；但擬人化陪伴、角色互動和長期關系型AI，會更像獨立產品：需要單獨入口、單獨提示、單獨數據規則，也需要單獨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