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二?
本文系網易沸點工作室《槽值》欄目(公眾號:caozhi163)出品,每天更新。
你永遠不會想到,多年前的老劇會因為什么翻紅。
可能是因為一對CP,可能是因為一段bgm,也可能,只是因為一個鏡頭——
一場大火后,老宅支離破碎,前路渺茫……
斷壁殘垣前,一家人臉上愁的愁,苦的苦,全是對未來的擔憂。
偏有一個人,在照相機前整理衣裳,擺出架勢,與周遭苦境格格不入。

房子著火她拍照,身旁的丈夫氣不打一處來:“你二啊你!”
她卻不太在意,不讓我擺左邊,我就擺右邊。
以至于鏡頭定格這一幕時,只有兩人是笑著的。
一個是這家的“大家長”朱開山;還有一個,是這家的“大兒媳”——
那文。
這是十八年前的9.3分神作《闖關東》里的經典一幕,朱家人離開老家前的最后時刻。
當年看時,感嘆人生忙忙碌碌一場空,新的命運徐徐展開,又是一次全新的“闖關東”。
可近來再看,關注點已然轉變:“以前怎么沒發現,那文這個角色如此有勁兒呢?”
從嬌滴滴的“格格”,到村里農戶家的兒媳婦,那文打從一出場,就頗有戲劇性。
前邊劇情,還是落魄又凄慘的災荒之景;
轉眼鏡頭掃過那王爺的豪華園林,格格那文身著旗裝端坐在桌前,低頭彈唱,身后站著丫鬟。
打眼一瞧,就是金尊玉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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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眼前的好光景很快到了盡頭,袁世凱做了大總統,大清亡了。
那王爺名存實亡,什么都保不住了,只能讓女兒去三江口投靠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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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京城大亂,此去一路注定坎坷。
而那文,嬌生慣養大,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除了不能當飯吃的琴棋書畫,什么也不會。
更無語的是,她還完全沒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且看大小姐逃難路上的豪華點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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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住的地方也是百般挑剔,又是嫌屋里破,又是說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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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口飯還得好一頓哄,進了嘴的也得給吐出來。
經常刷劇看小說的人都知道,再這樣下去,妥妥上線即下線的炮灰女配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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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劇情也的確給她上了一課,半道遭劫,盤纏馬車都沒了。
為了安全抵達舅舅家,丫鬟讓她換身衣裳以免遭歹人惦記,結果她嬌氣勁兒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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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那文,雖然遭遇巨變,但心里總歸是有盼頭的,覺得只是一時落魄,到舅舅家就好了。
結果自然不會是壞端端的就好起來了。
到了一看,吸大煙的舅舅把家底敗了個精光;遠方又傳來消息,王爺在路上被革命黨抓了……
舅舅大手一揮,給她指了條“明路”,嫁人吧。
放牛溝有戶姓朱的人家,七八畝地,車馬都有,大兒子正愁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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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已去,再沒有回頭路可走,那文就這么進了朱家的大門。天崩開局,那文能過好嗎?
擔心是多余的,此時就不得不提那文的“超絕好心態”:理解現狀,接受現狀,改善現狀。
兩家初見面,她溫和有禮,落落大方,不動聲色把一家子都估量了一遍。

和朱傳文單接觸,一點也不緊張,反倒巧用一番話,讓朱傳文的心意說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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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傳文還沒意識到,第一次見面,那文便已看透兩人間的最大問題。
他沒文化,日子長了未必過得下去,但此時,那文的又一性格特質初見端倪:超絕主角心態。
他沒文化,她便掌握主動權,教他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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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傳文或許是不能理解那文的,兩人相處也基本是那文在兼容,卻符合那文的要求。
歷經大起大落,那文想要的,誠如她后來說的——
那樣的年代里,那文對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清晰的認知,有把握的能力,更有執行力。
大婚之日,為感謝舅舅給她安排的這條路,她就是演也演出哭聲來。

婚禮第二日,便跑到公婆門前等著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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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是不是真的會做飯、想做飯,先擺出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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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起來都是表面功夫,做頓飯都仿佛燒火現場,但在態度上已經拿下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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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務和農活上,那文的缺點顯而易見:不擅長做,主觀意愿上也沒那么想做。
不過,她擅長挖掘和發揮自己的價值,在這個靠做農活為生的家里,也想出把力。
她主動找到朱開山,提出要在家里開個學堂,賺點學費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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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到了這一步,步步是逼著她往前走的,那文沒得選,這種無助可以想見。
可從頭到尾,她吃過苦,踩過坑,卻沒見她自怨自艾過,更沒就此一蹶不振。
反而能很快接受眼下光景,找到眼下人生的最優解。
甚至一家人的命運關鍵轉折點,都有她的影子。
“在這個互聯網上,路邊的螞蟻刷到都會停下來看的幾大名場面——
《甄嬛傳》滴血認親,《知否》明蘭大戰康姨母,《闖關東》那文打麻將贏回半副家當。”
朱家第二代里,每逢危機,那文永遠是最有法子的那個。
朱傳武悔婚,惹了準丈人韓老海,韓老海為報復在大霜之際提前包了全鎮短工,讓朱家無人可用。
那文咽不下這口氣,從家里借了十文大洋,直奔麻將館韓老海坐的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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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人樂得看朱家好戲,那文卻不急不忙。
使激將法入局,接著以退為進輸光身上所有錢財和銀器,讓在場人都輕了敵。
一副“不輸光不回家”的架勢,讓圍觀的人都有了趁人之機的心思,拿出全部砝碼……
結果很快揭曉,扮豬吃老虎的那文,就靠一局徹底翻盤,賺了個盆滿缽滿。
不但替朱家贏回半個家當,還讓負債的幾家自愿帶短工上門給朱家干活。
后來朱家進城開餐館,被刁難做“爆炒活雞”,那文再次上線,和傳文就這么把做法給琢磨出來了。
這才有了朱家餐館最火爆的招牌菜,生意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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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比從云端跌落谷底,更能考驗一個人的心性。
那文不僅跌了,而且跌得徹底。
可她的韌性在于:不沉湎于過去,而是時刻準備著奔向未來。
還有一個小細節,朱家老宅被火燒毀之際,朱開山一拍大腿,奔赴齊齊哈爾。
朱傳文一聽就開始嘟囔:“種地的跑城里去干什么。”
那文只是假哭幾聲后,零秒接受現實:齊齊哈爾好啊,現在開始那就是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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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朱家三個兒子,甚至覺得那文和朱開山才更像一脈相承,都那么有闖勁。”
飾演者牛莉概括那文那段話,很合適:“養尊處優的點讓她偷懶耍滑,可是民族大義不含糊”。
一生“窩窩囊囊”的朱傳文,臨了竟想當“漢奸”。
彼此時那文同他早已有深厚感情,孩子都成了半大小子,還是決定要砍了這“賣國賊”。

現在的很多影視劇里,女性角色的“高光”處理,往往被簡化、標簽化。
要么是強勢、開掛、懟天懟地,要么是苦情、隱忍、自我犧牲……
而那文身上的“厲害”是內化的,她身上有大義,亦有很多反套路的細節和特質。
秀兒和一郎的事暴露時,她一開始堅決反對,擔心查秀兒被人戳破脊梁骨。
于是好一番勸說,講當年王府里偷腥的女人從未有好下場。
后來得知傳武從未把秀兒當作媳婦,心里又只剩下對秀兒的憐惜,幫她提離婚。
“我們女人的事,我們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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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靠著男人頂天”的年代里,她既有不輸男子的血性,又有女性的憐憫和寬容。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許多重新看劇的人,對角色有了新的解讀。
也有一種聲音:“當年看只顧著心疼鮮兒了,原來那文才是0差評大女主”。
其實不論是那文,還是鮮兒,或是其他女性角色,說什么“大女主”,都還是淺了。
那文的翻紅與被重新解讀,一定程度上表明了觀眾對角色審美的變遷。
回頭再看,何止那文。
《闖關東》中幾位女性的形象也難得塑造得極其立體。
“文他娘”,劇中甚至沒有出現她的姓名,是上一代女性家長的代表。
雖然看起來這個家的大事是朱開山在忙活,但沒了“文他娘”這個主心骨,定要亂成一鍋粥。
傳文娶親路遇劫匪,她二話不說沖上前把兒子護在身后,與劫匪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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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刀子架在脖子上,依然不慌亂半分,不與劫匪執意爭執那糧食,什么也不比命重要。
她沒讀過什么書,卻有生存的大智慧,脊梁骨硬又直。
一輩子為了這家操碎了心,小輩們是在她的庇護和關懷下,才得以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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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文他娘”的堅韌與魄力,秀兒這個角色身上的爭議要更多。
為著年少時的真心,執意嫁給朱傳武,后來聽父母安排和朱家人遠走,結果換來活守寡十多年的境遇。
深情的傷害,命運的無常……秀兒是一個在時代與情感漩渦中掙扎的“普通人”,讓人無法忽視,卻又長久嘆息。
直到遇到一郎,她的思想有了變化,第一次感受到被愛、被尊重,開始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于是與過去和解,要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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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重要的女性角色,鮮兒。
《闖關東》這部劇里,從“心疼”,到“自私”“擰巴”,鮮兒的口碑反轉應該是最大的一個。
不否認鮮兒身上的桎梏,但她的悲劇也不止性格原因,還是時代使然。
她不是今天影視劇里常見的“好命女主”。
命運不青睞她,愛情未真正眷顧她,連她始終想要的一個家,也一直在失去。
鮮兒的幾乎每一個選擇,都置于殘酷的生存法則之下。
農民,地主,王府,下九流,林區,草寇……鮮兒是時代的見證者,親歷者。
如果用今天的安全和道德,去簡單評判昨日苦難,未嘗不是削弱了這個角色的復雜性。
她從不是一個扁平的、只為討好觀眾而存在的角色,而是一個充滿矛盾與掙扎的復雜個體。
鮮兒的魅力,或許正在于讓觀眾無法輕易地愛她或恨她,而是迫使我們思考:
在那樣一個身不由己的時代,一個女性的“自我”,究竟該如何安放?
從那文,到鮮兒,到文他娘,秀兒……這也是《闖關東》的偉大之處——
用一種不刻意“標榜獨立女性”、不去強求女性完美的方式,呈現了女性的千姿百態。

女性的生命力,旺盛,生生不息
有時精神偉大,但時代禁錮了她的方式;
有時善良、癡情,卻是時代悲劇的縮影;
有時豁達明理,是和她們同時代女性光芒的補充;
也有時命途多舛,帶著觀眾的視線,拓開了故事的更廣闊視角,看到了一代人的“闖關東”。
她們內核互補,她們各有千秋。
她們也在告訴觀眾,寫好一位女性,不需要長篇大論,喊口號,而是要讓她在劇情里活得像個人。
沒人想看一副空蕩的軀殼,看她們在人生低谷之處,能始終笑著往前走,就足以影響觀眾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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