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燕子怎么長了一張海豹的臉？”這是我看到崖沙燕的第一印象。

前段時間，我在小紅書上總能刷到崖沙燕的筆記，5月份正是它們在永定河畔筑巢育雛的時候。這群小家伙圓頭圓腦的，瞪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清澈的無（yú）辜（chǔn），遠看像一團小毛球，近看像只肥碩的小海豹，任誰見了都忍不住想“吸一吸”。

我在地圖上搜了一下，發現永定河離北京城區也不算遠，打車即可到達。于是，我和同事老李決定前往永定河畔，一睹崖沙燕的萌樣。

01尋找崖沙燕，卻誤入“鬼片片場”

出發之前，我做了一些功課。

首先是確定看崖沙燕的具體位置， 根據某紅書上的帖子，它們筑巢的崖壁在豐臺區和大興區交界處的北天堂公園附近，穿過公園，沿著河邊往永定河特大橋的方向走個10分鐘左右就可以找到。

其次是確定觀鳥的時間。鳥類活動最活躍的時間是日出前和日落時分，大概是因為這時候相對沒那么熱，小鳥更愿意出門松松筋骨。于是我和老李凌晨3點45分從公司打車出發，連司機都震驚了：“你們公司這么早上班？！”

不過也正因為早，從公司到北天堂公園，大約35公里的車程，打車半小時就到了。

北天堂公園里的路又多又繞，這會兒天還黑著，路上沒什么路燈，就算有也是不亮的，簡直是完美的“鬼片片場”。繞了好一會，我們才穿過公園來到河邊，遠遠看見永定河特大橋。

接下來，還要走過一段飛蟲巨多的瀝青路和塵土飛揚的土路，路上沒有任何指示牌，只能相信地圖一直往前走。至此我們已經徒步了20多分鐘，說好的只用10來分鐘就能找到崖壁的呢？

正當我們懷疑自己走錯了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排圍欄，上面有個牌子寫著“保護崖沙燕，維護水生態”和崖沙燕的相關信息。謝天謝地，總算到了。

但說是崖壁，其實就是一個小土坡。滿地的枯草、漂浮在水面上的垃圾，都讓人難以相信，這里是國家保護動物的家。

02萌態百出的崖沙燕，太太太可愛了

雖然這里的環境看起來不咋地，但對于崖沙燕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世外桃源”。

沿著土坡往河岸邊走，就能看到崖壁上有數十個小洞。崖沙燕們從洞口出來后飛快地沖向水面，抓住水面上的飛蟲后，又立馬回洞。

不過，洞口？水面？飛蟲？這群燕子的住所，好像和我們平時看到的家燕不太一樣。

確實，不同于常見的家燕在屋檐下銜泥筑巢，崖沙燕喜歡生活在河湖邊，在岸邊的崖壁或沙堤上鑿洞安家，經常結成群生活，多為30-50只的群落，主要以水面上低空飛行的昆蟲為食[1]。

這樣看來，這群崖沙燕住著“河景房”，一出門就有飯吃，確實是育雛的天選之地。

不一會兒，崖沙燕活躍了起來。它們身材小巧圓潤又飛得極快，老李舉著攝影“大炮”，對它們“狂轟濫炸”，才艱難捕捉到崖沙燕的身影：

兩只燕子趴在洞口處觀察洞里的情況，后面又飛來一只擠在洞口，硬是逼走了其中一只鳥，讓其站不穩只能落荒而逃。

另一洞口的燕子就禮貌多了，它在洞口處飛快扇動著翅膀，懸停在空中觀察鳥洞，翼展目測有20厘米，應該是撫育雛鳥的成年燕子。

萌態百出的崖沙燕，在鏡頭的放大下更顯可愛。有在飛行途中側著頭，像在說“你瞅啥”的：

這只一個趔趄，差點就要摔下去：

還有這只不停舞動翅膀，擺出各種pose，像在空中跳了一出《四小天鵝》：

也有像賽車手那樣，在空中來了個急轉彎：

這只好像在說：“看我還能這樣飛！”

在這片水域和崖沙燕做鄰居的，還有不怕人的喜鵲，像在水里“走秀”邊游邊翹尾巴的鳳頭鸊鷉，以及來這里談情說愛的暗綠背鸕鶿夫婦、集體做飛行“拉練”的大雁等。

鳳頭鸊鷉，在水里游出走秀的氣勢來

整片湖泊，如果忽略了岸邊的垃圾和雜草，那簡直是水鳥界的別墅區。

03偶遇資深老法師，了解更多“內幕”

這片水鳥天堂，吸引的不僅是來安家的動物，還有各種形形色色的人。

現場除了我們，分散在各處默默釣魚的人也有不少。我嘗試和他們聊天，可大佬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釣大魚。

其中一位釣到了兩條比巴掌大一點的小魚，他打算離開時就把小魚全都放生。釣魚對他而言，只是一種樂趣，不是為了吃魚。

如果說釣魚佬是極致i人，那在水里一展泳姿的大爺，就是隱藏的e人。既有橫渡永定河的游泳健將，還有跑來裸泳的勇士，簡直不把其他人當外人。

到了下午，資深老法師們也來了。其中有一對很健談的夫婦，滔滔不絕地向我們講述永定河和崖沙燕的故事。

原來在修建永定河特大橋之前，崖沙燕還只是永定河畔無人關注的小透明。后面拍橋的人多了，無意中發現了它們，崖沙燕也成了打鳥圈里的明星。去年，崖壁因為永定河綜合治理工作險遭拆除，后來在多方的努力下，崖壁才得以保留。

這對夫婦早在今年四月底就來拍過一次崖沙燕，那會兒崖沙燕剛開始生蛋。它們和人一樣，來到河畔以后，要先互相認識了解，談個戀愛，再結婚生子。

崖沙燕的孵化期在十八天左右，第一窩孵完隔一段時間又再孵一窩。我原以為雛鳥在爸媽的照顧下能安然無恙地長大，可沒想到，它們一出生可能就會遭受天敵的追殺。

大爺在這片崖壁上，曾親眼目睹紅隼還是燕隼捕食崖沙燕雛鳥的場面，它們一個爪子抓一只，兇殘得很。我突然明白為什么崖壁上的洞鑿得狹窄又深，那是因為崖沙燕要躲避像隼、鷹和蛇一類的天敵。

一只隼從空中飛過

但即使逃過了天敵的追殺，崖壁的自然坍塌恐怕誰也阻擋不了。

04未來崖沙燕的家，將何去何從

和上午相比，下午的河水明顯漲潮了，崖壁又往里退了一些。根據大爺的敘述，和去年相比，今年的崖壁已經往里退了至少五米。每逢下大雨，崖壁就開始一點點坍塌，尤其是春天解凍時，更是厲害。

為了挽救崖沙燕的家，負責保護這里的公司曾在河邊不遠處附近建造了人工崖壁，但沒想到崖沙燕根本不去，還是只來這一段崖壁。

但在河水和雨水的沖刷下，這段不斷后退、崩塌的崖壁遲早會消失，所以公司計劃在年底的時候，在崖壁這里堆更多沙子，但堆好以后，崖沙燕會不會選擇在這里筑巢，還是個未知數。

其實，這些崖沙燕能來永定河畔定居，本來就是生態改善之后的驚喜。看著崖壁前奔流不息的永定河，我很難想象，這里曾經是一片沒有水的沙灘。

2020年4月22日，黃河水抵達干枯的永定河 視覺中國

如果沒有黃河水和海河水為永定河集中生態補水，我們現在可能也看不到這片水鳥天堂[2]。要知道，直到2023年，永定河才實現自1996年斷流以來首次全年全線有水，才有了如今水草豐茂的模樣[2]。

和通水前相比，永定河流域熱鬧了許多。不僅來了崖沙燕，還多了一些新老朋友。

比如在2023年，永定河的支流媯水河，首次發現國家二級重點保護植物細果野菱，這種植物對生存環境尤為挑剔，環境不好還長不出來；又比如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白鶴，時隔10年，終于肯回來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鸛種群，更是已經連續4年在永定河山峽段越冬，這說明它們對這片生態環境很認可[2]。

從一滴水都沒有，聽不到鳥叫聲，到如今河漢湯湯，成為了崖沙燕和鸕鶿等水鳥聚集的樂園，這條京津冀重要的河流生態通道正在復蘇。

雖然這片崖壁未來可能會消失，明年崖沙燕還會不會回來也沒有人知道，但是它們的故事已成為永定河一處獨特的注腳。在崖壁消失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守護這片家園，期待與它們歲歲相見。

策劃 | 小江

分鏡 | 小江

出鏡 | 小江 逸軒

設計 | 卜卜脆

動效 | 卜卜脆

剪輯 | 兵線俊塔了

攝影 | 小江 逸軒 夕暮れ

參考文獻：

[1] 含章新實用編輯部. (2023). 鳥類輕圖鑒. 江蘇鳳凰科學技術出版社.

[2] 鐘偉, 張佳琪, 祁秀嬌, & 李君超. (2024). 永定河生態通水實踐及其成效分析. 北京水務, (06), 4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