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想原創

你去哪？去南站？去南站干什么？去大樓買點東西。這也許是只有撫順人才能懂的暗語了，外地人還會想火車站和百貨大樓有什么關系呢？撫順人都明白，撫順火車站俗稱南站，南站廣場東側有一家名叫撫順百貨大樓的大商場，于1961年開業，曾是全市規模最大的商場。
其實，“百貨大樓”并非撫順的獨有品，國內最早的百貨大樓誕生于1917年的上海，到了1955年，北京百貨大樓建成，1959年合肥百貨大樓建成，后來全國逐漸建設百貨大樓，撫順百貨大樓就在這個浪潮中應運而生了。
今年是撫順百貨大樓開業60周年。

我在想，一個人到了六十歲會呈現出什么狀態？是神采奕奕還是老態龍鐘？可能處于不同時代不同環境有不同經歷會使人與人產生天壤之別。那么一座樓建成六十年了會怎樣？也許依然如初，也許面目全非，也許根本存在不到六十年。世間萬事萬物都只擁有屬于它的一段歷史，對于百年一夢的人類，六十年已是一個占很大比重的時間量，雖然建筑本可活得更久，但它的命取決于人類。
撫順這座曾被百姓戲稱“又福又順”的城市有過輝煌的歷史，什么“煤都”的美譽，直轄市的地位，共和國工業的“長子”全不在話下。20世紀撫順的民生領域設施也極為齊全，以商業為例，20世紀80年代撫順市區的大型商場就達20余家，電影院高達30余家。其中規模最大、品種最齊全、名聲最響亮、最靠近撫順市中心的非撫順百貨大樓莫屬，當時的百貨大樓以“顧客至上，信譽第一”為宗旨，在撫順商業占有重要地位，幾乎沒有人沒去過百貨大樓，在眾多的回憶老撫順文章里，提到百貨大樓的數不勝數。

我就是其中之一。2006年，我8歲，當時在《撫順晚報》的A2版面上看見一版百貨大樓廣告。其實我從小就不喜歡看廣告，但唯獨這一篇讓我很喜愛。只見版面上標注著百貨大樓成立45周年的字樣，旁邊是幾幅百貨大樓建成至今不同歷史節點的老照片，有1961、1978、1986、1989、1991、1996、2006年的，我感到很震撼，原來經常去的百貨大樓有如此悠久的歷史，它的外表發生過這么大的變化啊。從那之后，我對百貨大樓開始仔細觀察，并在有相機后每一年都拍下照片留作紀念。那年我媽媽才40多歲，我覺得60歲還很遠，誰知道時間就是如此不禁消磨，三年前我媽媽到60歲了，于是我想，百貨大樓也快到了。
2021年初，我計劃寫一篇關于“撫順百貨大樓”的文章，試圖在店慶六十周年之際發出，奈何忙于他事未能成型，我想可能店慶和文章無法相和了，在我一直等待著百貨大樓店慶的過程中，竟然沒有一點消息，難道百貨大樓不過“六十大壽”了嗎？
雖然我們今天看來百貨大樓擁有60年的歷史，事實上在百貨大樓建成前就有“百貨大樓”。

撫順解放后，撫順市貿易管理局與撫順市政府同時成立，1949年，撫順市貿易管理局改為撫順市商業局，同年7月1日，撫順商業局成立了撫順市百貨公司，下設零售部，開始了國營零售模式。同年9月17日，商業局改為工商局。1951年工商局成立7個百貨商店,即歡樂園第一百貨商店、站前第二百貨商店、西三街第三百貨商店、新撫順第四百貨商店、老虎臺第五百貨商店、撫順城第六百貨商店和望花第七百貨商店。第二百貨商店就是利用火車站前中央大街東側的日偽建筑建立的，也是撫順百貨大樓的前身，我們在1959年出版的《煤都撫順》一書的插頁中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1954年3月20日，撫順市工商局撤銷，成立商業局和工商管理局，商業局專門管理國營商業，工商管理局管理私營工商業，站前二百歸商業局管理。由于站前居民人數增加，站前二百已經無法承載居民的購買力，同時為慶祝建國十周年，市領導決定建設三座標志性公共建筑，其中新建一座為商場。這座商場在1958年10月動工，工期歷時兩年于第三年4月7日開業，之后站前二百遷入新樓，更名為“撫順站前百貨零售公司”，二百原址改為站前旅店。有趣的是，由于文字書寫不規范，“零售”寫成了“另售”，于是開業第一年的百貨大樓最高處掛著“另售公司”的牌子，文字上的錯誤使這張照片極少公開。1962年3月1日，站前百貨零售公司改稱“站前百貨商店”，劃到到撫順百貨公司。于是“另售”被換成了“百貨”。人們經常看到標記為1961年百貨大樓建成初期的照片實際上不是1961年拍的，而是1962年。

據《撫順商業大事記》記載：1966年“文革”開始后，同年9月,撫順市社會紅衛兵闖進百貨大樓,張貼大字報,查封了一批所謂“封、資、修”,“名、洋、古”商品,拆除柜臺,搗毀櫥窗,給商店造成嚴重經濟損失。12月,撫順市商業系統群眾組織,在批判所謂“封、資、修”錯誤時,把全系統的一些主要商店和飲食服務店的原店名全部改掉,而普遍冠以帶有革命色彩的稱號。是月,撫順市站前百貨商店改稱撫順市百貨公司東方紅百貨商店,商店改名后,首先開始批判“生意經”,從此在全系統刮起一股批判生意經”歪風,使服務質量大大下降。
1977年粉碎“四人幫”后，改稱撫順百貨商店，1978年12月，根據國務院指示精神，要求恢復原來的名稱，又改稱站前百貨零售公司——百貨大樓，為和其他城市統一名稱，1979年直接稱為撫順百貨大樓，這個名稱沿用至今。
事實上，“百貨大樓”為大型百貨商場的統稱，原先不叫百貨大樓的商場，由于百姓約定俗成這樣叫，后來官方將其定名“百貨大樓”。

撫順百貨大樓的名稱和隸屬單位經歷了多次變動，店面也同樣，從1961年開業后到2021年，這60年間，建筑經歷了多次改擴建，占地面積和建筑面積明顯擴大，從外表上看，撫順百貨大樓胖了好幾圈。
《撫順建筑業志》對此有詳細記載：建成初期的百貨大樓平面圖型為梯型,鋼筋砼混合結構,共七層,高為24.26米,地下一層,地上六層,地上1-5層為鋼混結構,六層為花臺(木結構),占地面積18057平方米,建筑面積15780平方米。營業總面積為12321平方米。由撫順市設計院設計,遼寧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現市建一公司)施工。1959年7月開始動工,1960年12月竣工。大樓1-4層是三角橢圓形,前廳5-6樓是交錯升高建筑。正廳大門有108米×5米三道大門,12扇對開窗,南北兩側有4米×5米四扇對開大門。營業大樓南北兩側共有18個5米×4.8米大廚窗,以擴大商品宣傳能力。由正廳進入營業廳兩側,有6米×5米室內大廚窗兩個,可介紹百余種有代表性的商品。從兩側大門進入營業室對面就是用大理石貼面的樓梯,可直接通到四樓。
一樓層高6米,使用面積3927平方米,其中營業面積3270平方米,平面布置擺放八個商品部及辦公室,經營5千余種商品。二樓層高5米,使用面積3107平方米,其中營業面積2455平方米，正廳是儲蓄所,北側是服裝,南側、東側是鞋帽等,各占一半位置,其他是各部辦公室。三樓層和四樓層,使用面積、營業面積均與二樓層相同。三樓正廳是工藝部經營金銀首飾和高檔書畫,南側是紡織、呢絨、絲綢部,北側是針棉品部,東側是家電及音響部。四樓層是經營服裝、日用百貨等綜合性商場及辦公室。五樓層使用面積150平方米,是商店黨政工青等辦公室。六樓層是玻璃涼亭,使用面積90平方米,用來養植各種花木。在營業廳東側,設有承重一噸,0.5米/秒速度的運貨電梯兩臺。

在裝修上,一層外墻粘貼大理石和花崗巖。二層到六層是紅白色水刷石墻板水磨石地面、廁所為馬賽克和瓷磚貼面樓，一樓共有鋼筋砼大柱50根,其中:1000×750的10根,750×750的36根,650×650的4根,二樓共有鋼筋砼大柱32根,其中:650×650的4根,560的28根;三樓有大柱32根,其中650×650的4根,560×560的28根;四樓與三樓相同。樓所有鋼筋砼柱基都是用卷揚機吊鐵砣軋到巖盤,然后下護筒、鋼筋、再用砼澆注。這項工程施工中的垂直運輸,紅磚是通過滿堂紅架馬道肩挑,水泥、砂子,采用電動卷揚爬斗。
以上介紹可以看出，撫順百貨大樓建成初期二三四樓的面積相同，一樓的面積比其他幾層要大，這是為什么呢？當年去過大樓的細心的朋友會記得，大樓的二三四層中間為空心狀，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998年加盟大商集團。從這以后，百貨大樓樓內的天井變成商場內部，大樓的體內胖了，不過體外胖得更多。

撫順百貨大樓于1961年開業后到1985年外表都沒有大的變化，1986年開業二十五周年之際在靠近東二街的大樓后身加建了高六層的大樓倉庫，將東側弧形的建筑外墻拆掉，變成室內。一樓的部分就是如今超市的位置。這是百貨大樓第一次擴大面積。倉庫建成后，最初只作為貨物儲存點，原本建筑外墻呈粉紅色，與新建的倉庫有明顯的色差，非常明顯。1989年大樓的外墻刷白色涂料，使新舊兩部分融為一體。大樓第一次發胖了。
到了1996年，百貨大樓外表重新裝修，但沒有擴大面積，與此同時東二路與民主路之間的三角地原日偽建筑壽旅館被拆除，原址建起了萬隆商場，不過十年后才建成。1998年，百貨大樓加盟大商集團，將樓的正面兩側各向外擴展3米左右，拆除原有除樓梯一側的外墻，與南北兩個原本就外探的樓梯外墻一齊，同時將樓的外觀全部用鍍鋅板包裹起來。建筑外觀不論風格還是面積都有了改變，這是百貨大樓第二次發胖。2007年，萬隆商場被大樓收購，百貨大樓多了一座連體的七層樓，這是它第三次發胖。
2014年，百貨大樓外立面重新裝修，樓正面安裝玻璃幕墻，并向外擴十米左右，新擴部分的地面和承重柱采用鋼結構，還在新擴部分的兩側安裝了兩部觀光梯。這是百貨大樓第四次發胖，也是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次改動，從此以后樓四周的營業面積比建成時大了一圈，百貨大樓原有的外墻幾乎不存在了。不知百貨大樓是否還會繼續胖下去。

百貨大樓距離我家不遠，可是我已經很久沒有詳細地逛了，幾年前我從一樓上五樓拍了幾張照片，后來再也沒去過樓上，只在一樓買熟食和面食，真正回想大樓的內部，我竟不太了解。為了寫此文，我特意到百貨大樓一游，從一樓乘電梯到五樓，再一層一層走遍樓內每個角落，有了幾個新發現。
第一，百貨大樓主樓并沒有六樓，就連五樓都是在原房頂上后加的，并且五樓的頂棚沒有鋼筋混凝土，而是和簡易房一樣的鋼板。變房頂為五樓的時候，將原有辦公室的墻全部打通，與商場融為一體，除了承重柱還在，剩下五樓已沒有建成時的痕跡，原本五樓房檐上精美的水泥雕花早已在80年代外立面改造時消失了。還有，百貨大樓建成時就有四部樓梯，西側正門兩側的樓梯原本只通到四樓，從四樓通往五樓的部分為擴建五樓時后加的，而東側兩部樓梯原本就通往樓頂，所以沒有多加。第二，原有六樓的玻璃涼亭應該不存在了，還記得原來玻璃涼亭上掛著“百貨大樓”四個大字，現在已被金色的王冠取代，涼亭也許就荒廢了，而且無法進入六樓，可曾知道當年玻璃涼亭是大樓一景。
第三，隨著建筑不斷外擴，目前幾乎沒有建成初期的外墻了，樓正面于2014年外擴，將原有玻璃全部拆掉，由于玻璃面積廣大，不需要拆除墻面，因此只有五樓的墻被拆掉了。建筑兩側在1998年向外各擴了3米左右，我注意到原有的外墻已被拆掉，在外墻處加了幾個承重柱，然后又向外加了一面外墻，如今還殘留著當年外墻與窗戶連接處的痕跡。建筑后側在80年代加了倉庫大樓，后來將兩個樓打通，原有東側弧形的外墻全部消失。如果說百貨大樓還有哪個地方存在原狀的外墻，恐怕只有四部樓梯面對的墻了，特別是從老照片上可以看到，建筑平面呈三角形，從正面向兩側為擴展趨勢，樓東側的樓梯兩側的外墻要比其他地方寬，因此98年改造時將兩側向外擴就是與東樓梯外墻保持一齊，所以這處外墻幸免于難。
第四，樓內至今還留有原來痕跡。上世紀50年代的建筑一般制作得比較精美，外部和內部都有水泥裝飾，我在百貨大樓四樓的棚頂就發現了原來房梁上的花紋。包括三種裝飾：房梁上鏡框形的內部圖案，房梁之間掛吊燈的底座圓形圖案，房梁與承重柱連接處的豎紋圖案，這些與原來大樓外墻房檐上的雕飾一脈相承，現在只有四樓天棚被人遺忘的原始痕跡了。
第五，《撫順建筑業志》上標明大樓有地下室，可是問了很多老撫順人，都沒人知道，我到大樓里也沒有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這地下室就成了迷。我想，如果真的有地下室將其變成營業面積或停車場也是不錯的選擇。

站在2021年這個時間節點上，撫順百貨大樓經歷了60年風霜雨雪，百貨大樓的“發福”史既是商店發展的歷史，也是撫順發展的歷史。如今它，變得高大，外表金光閃閃，已經融入了新時代的浪潮，可是只有一樓的食品專區門庭若市，樓下黃金名表和樓上服裝家電的專柜都被電商影響得冷冷清清，不能不令人感慨：一晃就老了。
2021—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