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炸彈在遠處回蕩時，偶爾還能傳出詩歌朗誦的聲音，這就是《每日電訊報》特派記者科林·費里曼在基輔前線要采訪的一位詩人戰士。筆桿比槍炮更強大嗎？用愛國主義譜寫的詩歌，是不是烏克蘭士兵戰爭取勝的法寶？

基輔西側的烏克蘭防線，穿過數英里的霜凍白樺樹林，可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法蘭德斯之戰或阿貢森林戰役的防線。

在成排戰壕和孤零零的狐貍洞中，烏克蘭士兵小隊在-3°C的溫度下顫抖。

23歲的安德烈·科查爾（Andrei Kochar），他的偶像應是英國軍旅詩人西格夫里·薩松，世人知道薩松的名句“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心有猛虎，細嗅薔薇）”，薩松曾在一戰服役于西線戰場的英國軍官，留下戰爭及其苦難主題的詩歌。

直到兩周前，科查爾還是一名電工，寫過浪漫的詩歌。現在，他拿起槍與其他烏克蘭國防民兵一起服役，寫下了他和戰友可能面臨的戰斗，還有死亡。

"我寫詩歌總是為了娛樂，我甚至在基輔贏得了幾個當地的詩歌比賽，"他昨天說，他的部隊在露天營地的桌子周圍喝著熱氣騰騰的茶。"我寫詩，這能幫我擺脫眼前的緊張局勢，部隊的其他伙伴也愿意聽我朗誦。”

科查爾與來自附近村莊的數十名其他志愿者一起，現在是基輔抵御在首都以外集結的俄羅斯軍隊的外圍防線的一部分。

在以北幾英里處，經過幾天的激烈戰斗，俄軍坦克和大炮已經占領了附近的伊爾平郊區。因此，未來幾天，科查爾和他的同事們很可能會第一次嘗到真實戰斗的滋味。

相比前輩薩松毫不掩飾詳細記錄了戰爭的恐怖，科查爾的詩歌主題是堅定的愛國主義。他沒有談論泥濘、骯臟和屠殺，而是寫下了誓言為保衛母親和祖國而戰的烏克蘭士兵。

也許，這可能是因為他的部隊尚未看到戰爭真正恐怖的一面。但它也可能反映了對他們戰斗使命的信念。薩松認為他的將軍們發動毫無意義的戰爭，是徹頭徹尾的大傻瓜。在科查爾的詩歌中，這種描述只適用于敵人的指揮官普京。從他在《每日電訊報》訪問他的部隊期間的朗誦會來看，他認為僅憑這一點就能給烏克蘭帶來優勢。

"坦克向戰壕移動，"其中一節詩歌說。

"有人大喊'現在躲起來---烏克蘭人，我會一下子殺了你們！但烏克蘭士兵不跑，他們的子彈射向敵人。

接下來的戰斗，是否會像現在這樣簡單，還不得而知。但科查爾和他的戰友們肯定很精明。他們的部隊守衛著穿過茂密森林的唯一路線，這是旨在盡可能減緩俄羅斯前進的數十條路線之一。

除了臨時的藥盒外，還有沙袋和被砍伐的樹木，以及兩旁排列著汽油彈的狐貍洞。在樹林的更遠處，是灌木叢隱藏的坦克射擊點。這支部隊還沒有人憤怒地開槍，盡管俄羅斯火箭偶爾會降落在不遠處。但大多數士兵，現在對即將降臨的任何事情都聽之任之。

"在戰爭的頭幾天，當我們第一次聽到炸彈落地時，是非常可怕的，特別是當你沒有戰爭經驗的時候，"39歲的ebay交易員Pavil Viliensky說。

"起初，人們每天都打電話給他們的妻子，但現在不再這樣做了 - 現在我們很平靜。”

那么，他的妻子，也有同樣的感覺嗎？

他搖了搖頭。"她總是告訴我，我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我不應該參加打仗。但是，如果每個父親都這樣做，就不會有人來保衛國家，不是嗎？"

繞著周圍的村莊走一圈，也許能理解這么多人準備堅持捍衛自己的家園。與基輔的許多地方不同，基輔仍然由搖搖欲墜的蘇聯時代公寓主導，這里西側的地區充滿了全新北歐風情的住房。這是自東歐共產主義崩潰以來，烏克蘭大部分地區所沒有實現的繁榮，誰也不希望看到這些漂亮的房子被俄羅斯坦克炸成碎片。雖然許多居民已經逃離，但其他人堅持認為會堅守家園，無論可能發生什么。

"這里有點可怕，尤其是在晚上，所有這些爆炸，"65歲退休工程師亞歷山德拉·波利蒂卡說，她的三只貓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沙發下。

"戰爭剛打響時，我常常花很多時間躲在公寓底部的地下室避難所里，但現在我麻木了。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坐下來 - 我不相信俄羅斯人會到達這里。”

然而，附近布查的居民也曾經這樣以為，布查與伊爾平相鄰，但現在完全落入俄軍手中。

最近幾天，成千上萬的家庭逃離了布查，其中許多人乘坐的車隊裝飾著白旗，上面寫著"車內有兒童"的標語。

然而，并非每個家庭都安然無恙。

"我父親死于炮擊，"奧列格·科洛斯科夫（Oleg Koloskov）說，他昨天抵達難民中心，此前他與親戚一起乘坐一輛破舊的紅色拉達車出行。

"我們剛剛花了兩個星期躲在防空洞里，沒有電或暖氣，"他補充說。"我們今天看到了逃跑的機會，所以我們一群人只是組成了一個車隊并逃離，希望一切都好。

然而，盡管許多人談到俄羅斯士兵隨意射擊和炮擊，但有些人聲稱發現了入侵者也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懺悔。

奧爾加·西甘科拉（Olga Sigankola）說，她是被困在地下室的一群居民之一，地下室已經變得非常寒冷，再也無法逗留。

最終，這群由母親組成的代表團走近俄羅斯軍人的檢查站，要求允許他們通過。

"俄羅斯人給了我們食物，并說'愿上帝與你同在'，"她說。"他們中，有人一直在向平民和小車開槍，但也有些人因為被迫在烏克蘭參戰而感到內疚。

與此同時，回到部隊，詩人科查爾和他的戰友們正在為另一個寒冷的夜晚做準備，預計氣溫會降低到零下攝氏9度。

那天晚上，他還給《每日電訊報》發了一段視頻，視頻中他在戰壕里背誦了一首詩。雖然這首詩歌主題，仍然是烏克蘭取得又一個巨大勝利，但這一次，并不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母親都流下了眼淚。

"戰爭終于結束了，寂靜覆蓋了地球，"他說，"有一個女人，悲傷，站在一個小男孩的尸體上，反復呼喚她兒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