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教院此次中干競聘進入關鍵階段，鄭謝知道競爭對手們都在暗中運作，心中好不慌亂，尋思也去院長家表示表示。

院長住在二棟一單元七樓，正巧自己鐵哥們兒胖子住五樓，鄭謝計劃先將打眼的一大包煙酒放胖子家，自己則空手上樓去“偵查”，如貓眼有光亮再返回拿東西，不然可能拎著東西白跑一趟，被人看到了更難堪。

胖子耿直，敲詐了鄭謝一包云煙后主動提供線索:剛才他在陽臺上偷窺對面新婚夫婦時，看到院長的車剛回來，應該在家。

鄭謝將禮品拎在手里就要出門，胖子叫一聲：“稍等”，從門口鞋架摸兩只鞋套遞他手里：“如果他家要脫鞋你就把這籠上。”看不出胖子還挺注重細節。鄭謝看看自己臟兮兮的布鞋，聯想到里面那雙前漏棗后漏姜、氣味“芬芳”的襪子，別說，這東西還真用得上。

沒敢坐電梯，鄭謝從幾乎沒人的樓道間上樓。這時天已全黑，鄭謝突然想到，如果單身的李院長帶著臨時女友回家，此刻去打擾不是很唐突和招人厭呢？很后悔沒問清胖子他下車時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情形。只得自我安慰，老李看起來很正派和傳統的，又有身份和地位，不會帶著野女人搞純情一夜戀。

但又一想：自己遇到的表里不一的人還少嗎？糾結啊！鄭謝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懷著忐忑心情走到了老李門前。平復好緊張情緒，才敲了敲門。等了好一會兒，沒反應，估計是因為害怕力度用小了，又使勁敲了一下，糟糕，這下勁兒使大了，巨大的響聲在安靜的樓道里不啻響起一聲驚雷，振聾發聵，把鄭謝都嚇呆了。

不過還好，門里仍沒反應，怎么回事？他應該到家了呀，貓眼里都透出了光亮，難道真的是帶了女友回家正酣戰嗎？想到這里，不由暗暗叫苦，剛才那重重一下，把老李嚇痿了他不記恨自己一輩子呀，還想中干？還想繼續在學院干都難。

想到這里鄭謝第一反應趕緊逃，剛要轉身，就在此時感覺貓眼燈光一暗，知道門后有人看到他了，緊接著有個聲音傳出：“哪個？”

鄭謝一邊企盼著老李獨自在家，一邊對著貓眼擺出最恭敬的笑容：“李書記，我小鄭，向你匯報點事。”媽的，一緊張，把最重要的官銜還叫錯了。

哪知老李一聽竟然呵呵直笑，把門打開說道：“看不出小鄭消息靈通呢，為時尚早，為時尚早啊！快里面坐。”

說的鄭謝一頭霧水，幸好他反應敏捷，馬上猜到老李恐怕即將高升，趕緊文縐縐地來兩句：“恭喜恭喜，實至名歸，眾望所歸啊！”其實鄭謝完全不知道他往哪歸。

升官發財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喜事，表面一本正經的老李也不例外，鄭謝隨便一句套話竟讓他有些喜不自禁，甚至有伸出手來幫鄭謝接包的意思，不過很快糾正過來，自然地換了個邀請手勢道：“進來說，快進來說。”

鄭謝早覺在門口說話不妥，關上門就想往里走，突然想起口袋里的鞋套，看看地板，畢竟是家眷未在身邊男人住的地方，比鄭謝宿舍干凈得有限，也就放心大膽地穿著鞋進屋。

客廳空蕩蕩的，顯得寬闊，簡單裝修了一下，墻上掛著一些字畫，最特別的是電視柜上方掛著的一幅飛鷹圖，畫面上惟妙惟肖的蒼鷹正欲展翅凌空翱翔，細看鷹并非用筆墨描繪出來，而好像是用什么材料粘貼而成，顯得立體生動，且寓意深刻。

老李招呼鄭謝坐下，要去泡茶，鄭謝趕緊擺手阻止，說坐坐就走，不用勞煩。誰知他還是去倒了一杯，然后拿起茶幾上的軟中華，抽出一根遞給鄭謝，為了留個好印象，鄭謝吞了吞口水，很誠實地搖搖手：“謝謝，不會。”的確，平時他絕不會抽軟中華。

老李自己點上一根，把果盤推過來：“那吃個橘子。”鄭謝拿起一個，老李問道：“怎么樣，這次競聘有啥打算？”

要的就是這個話題，鄭謝趕緊囫圇吞下口中的橘子，裝作很謙遜地將已爛熟于心的答案背出：“我將此次競聘當作一次鍛煉機會，只想提高一下能力和讓同事們熟悉自己，沒去過多考慮競聘結果，失敗了也在意料之中，絕不會打擊我的工作積極性……”說著說著，自己竟有些臉紅。

幸好老李沒注意到他的臉色，聽完這一席假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看來這類話他沒少聽，已經具備免疫力了。

老李又問道：“想過哪個具體職位沒有呀？如果上了有把握把工作做好嗎？”

這次公選職務除了團委書記感到吃力以外，其他職務更吃力，所以心儀的位置就只有他了，不過聽說競爭對手梁公子也是志在必得，鹿死誰手還真是讓人傷神。

鄭謝回答道：“我服從組織安排，這次競聘職位是團委書記，如果能得到組織認可，上崗后要以服務為目的，不以爭取為目的……”正準備復述一遍競聘演講稿，但立馬覺得不妥，趕緊簡潔說完。老李聽后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又點上一根煙，沉默良久才說道：“這次中干競聘是先統一取得科級領導資格，然后再根據學院需要調配職務，先進了圈子再說吧。”

其實鄭謝也并不是非團委書記一職不可，只要科級領導就行，反正都是官，所以立馬答道：“我完全服從學院安排，無論結果如何都接受，請李書記放心。”

看看時間不早，鄭謝起身告辭，順手將放在沙發邊黑塑料袋里的好酒好煙拿出來放到茶幾上，老李很習以為常地客氣道：“小鄭別這樣，都給你爸爸帶回去。”

本想說我爸煙酒不沾，又覺不妥，鄭謝遂說道：“一點心意，感謝李書記對我的關照。”

“哪有啥關照，言重了，那你等等。”老李往里屋走去，很快拿出一大盒茶葉，硬塞到鄭謝手里：“朋友送我的龍井，給你父親帶點回去。”

沒想到還能收到院長送的禮，完全沒這方面思想準備，饒是反應靈敏的鄭謝也頗有些不知所措，最終只得恭敬不如從命，拎著一大盒茶葉出了門。

據說領導回的禮都是別人送的，鄭謝便想象著電影電視里面的鏡頭，禮品內全是大額鈔票或貴重首飾，回到家中立即便將茶葉包裝盒打開，但，里面除了茶葉還是茶葉，看著損壞的包裝盒，鄭謝懊惱不已：不能拿去送禮了。

半個月后，擬提拔中干名單公示，鄭謝榜上有名，干部大會上，剛升為校黨委委員，紀委書記的李院長發言道：“此次中干競聘，有教職工給我送了禮，其中某些人送了大禮：黃金，現金卡，玉石……，我無法回禮，只得退回，他們也與此次中干提拔無緣，我強調，送禮可以，禮尚往來，但我絕不會用職位、級別作為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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