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yī)秦明為本文提供了法醫(yī)視角的分析

2014年8月24日，是個周日。

那天夜里，一直在下雨。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小梁好像聽到了打鬧聲。

出于好奇，他隔著馬路，朝斜對面望去。有三個人好像在路邊拉扯。其中一名男子躺倒在地上，像是喝多了。其余兩人，一個站在一旁；還有一個蹲在男子身邊。

不一會兒，兩人攙扶著倒地男子離開了。

借著路邊廣告燈牌的微弱燈光，小梁確信其中一人是女人，因為那人穿了身白裙子，離去時，裙子在風中的擺動尤其明顯。

這一幕看似稀松平常，但小梁完全想不到，他那晚的見聞，將會影響一件重大命案的偵破！

小梁后來得知，那晚倒在地上的男人原來是老潘，湖北省安陸市一個小有名氣的企業(yè)家，也是很多人羨慕的對象。

老潘只有初中畢業(yè)，但頭腦靈活，原本在家務農的他承包了當?shù)氐闹饭こ?。因為干活踏實，和對事業(yè)發(fā)展的準確判斷，老潘的生意越做越大。

經過數(shù)年的經營，老潘成為安陸當?shù)刈畲蟮乃嘟涗N商，順利從小包工頭轉變成了身家上千萬的老板。

多年來，老潘一直主張“和氣生財”，平日他也做過很多善事。比如前幾年，他曾出資幫全村居民接入自來水、給村里修公路。

除此之外，他還給貧困村民提供醫(yī)療幫助，并且參與過福利院、地震災后重建等捐款。

因為老潘的善舉，他本人和他的企業(yè)經常登上當?shù)氐男侣?，可以說老潘這個人在當?shù)氐目诒策€算不錯。

但在2014年8月24日這天晚上，老潘突然離奇失蹤了。

當晚老潘有飯局，會很晚回家。

他的妻子小李便和往常一樣，坐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等待丈夫。

然而直至臨近凌晨，丈夫還不見蹤影，同樣遲歸的女兒卻帶回了“爸爸的車停在樓下”的消息。

小李的心揪了一下。母女倆猜測老潘可能臨時有事，想問他具體情況，卻發(fā)現(xiàn)他的電話打不通了。

雖然心里有些著急，但考慮當晚雨勢過大，小李想著也許應該再等等丈夫?？蛇@一等，竟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剛亮，小李就和孩子們一起外出尋找老潘。她還聯(lián)系了家里的親戚好友，但沒人知道老潘的消息。

整整找了一天后，尋人未果的潘家人決定先行回家，卻在自家樓道口發(fā)現(xiàn)了點滴血跡，本就感到不安的小李急忙聯(lián)系了警方。

為了確認老潘家的行蹤，技術偵查員對老潘家附近的道路監(jiān)控和周圍鄰居進行了走訪調查，得到了非常重要的線索。

監(jiān)控顯示，老潘駕車于23點35分左右駛過小區(qū)附近的路段，朝著家的方向行駛。

而潘家樓下有兩家店面的店員均表示，當晚23點40分左右曾隱約聽到雨聲里夾雜著疑似打斗、呻吟的聲音。持續(xù)時間很短，他們沒有起身查看。

再結合當晚老潘的女兒在23點45分回家時，看到老潘的車停在樓下。警方判斷，也許老潘就是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出了事。

他遇襲的地點就在自家的樓道口，勘查人員在那里找到6處血跡，均呈滴落狀。

現(xiàn)場的血跡不多，傷者的出血量應該不大，傷勢不算嚴重。血跡都分布在樓道靠邊的位置，照明昏暗，所以潘家人沒有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異常。

除了血跡，警方還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幾根毛發(fā)。

后經DNA鑒定，確認這些頭發(fā)和血跡都屬于老潘。

在老潘家樓道里發(fā)現(xiàn)的血跡和毛發(fā)，是今天案子里最先進入我們視野的嫌疑物。

很多人一看到“現(xiàn)場有血”，就認為老潘的身上一定有開放性傷口，或是老潘正身處危險。但只發(fā)現(xiàn)少量的血跡根本不能說明什么，也可能老潘只是流鼻血而已。

老秦說，在一個現(xiàn)場，同時發(fā)現(xiàn)同一人的毛發(fā)和血液樣本，才是關鍵的推理點。

在這個案子里，樓道里同時發(fā)現(xiàn)了老潘的血跡和毛發(fā)，負責偵辦此案的警方便可以得出合理的猜測——老潘曾在此處和人發(fā)生過打斗，還造成了損傷。

結合現(xiàn)場的勘查，如果警方還找到了老潘和人打斗過的痕跡，基本就能確證這一猜測了。

血跡和毛發(fā)的發(fā)現(xiàn)，讓警方對嫌疑人的刻畫，有了新思路。

老潘時年51歲，身體健康。如果只有一名歹徒，應該很難在短時間內控制住他，所以歹徒至少有兩人，并且他們一定擁有交通工具，不然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帶走老潘。

老潘家大業(yè)大，所以潘家人起初猜測他是遭人綁架了。

但事發(fā)后，一直沒有人聯(lián)系潘家人索要贖金，老潘的銀行賬戶等也都沒有異常。

遲遲等不到消息，也找不出老潘下落的家人和警方，都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老潘的尸體出現(xiàn)了。

8月27日早上，在安陸市府河邊垂釣的市民，發(fā)現(xiàn)河里漂浮著不明物體。

起初釣客以為那是個服裝店的假人模特。但隨著物體飄近，他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具男性的尸體。

尸體被打撈上岸時，只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短褲。他的頭部被上翻的T恤套住，雙手和腰部纏繞著鐵絲，雙腳腳踝則被一條長褲捆綁住。警方在這條長褲的褲兜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醫(yī)院票據。

雖然紙張已經被水浸透，但上面老潘的姓名還清晰可見。

死者身上衣物的品牌和款式，也與老潘失蹤時的穿著一致。

即便因為尸體腐敗，面部難以辨認，但根據這些信息基本能夠判定，死者就是老潘。最終的DNA鑒定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

尸體淺表的皮膚已經腐敗，并有輕微的脫落現(xiàn)象，腐敗靜脈網也已經蔓延到全身，結合安陸市近幾日的氣溫等因素，法醫(yī)推斷老潘的死亡時間大約在3天前，也就是說他被人襲擊、擄走后不久就遭了毒手。

進一步尸檢時，法醫(yī)發(fā)現(xiàn)老潘的身上有明顯外傷，是生前遭人毆打所致，死因是機械性窒息。

有人可能會問，尸體都已經腐敗了，法醫(yī)怎么能確認傷情呢？

這一點，老秦之前就介紹過，即使尸體腐敗了，法醫(yī)也可以從損傷周圍的軟組織出血狀況，看出是生前傷還是死后傷。如果尸體條件差，法醫(yī)還可以通過組織病理學檢驗，進一步確認損傷情況。

警方在尸體上還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嫌疑物。

我們前面提到，尸體的雙腳、雙手腰部被鐵絲以及衣物捆著，但在這些捆綁物下面還系著重達數(shù)十公斤的啞鈴片！

這么重的啞鈴片，和尸體捆綁在一起出現(xiàn)在水中，很顯然，是用來沉尸的。

這種工具也向警方傳遞了一條獨特的破案信息。啞鈴片不是一種日常用品，警方可以從這個品牌的啞鈴片的生產銷售渠道入手調查，重點對擁有這種啞鈴片的人進行排查，從而縮小嫌疑對象的范圍。

除了嫌疑物啞鈴片外，警方還注意到另一個嫌疑物——死者老潘的衣物，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老潘的整個臉部都被上翻的T恤遮擋住了。

有人可能會說，這不是遮臉行為嘛，這說明殺害老潘的人，很可能是他的熟人！

確實，部分案件中，熟人兇手作案后會羞愧、后悔，害怕面對死者的臉，故而會遮擋死者面部。

但遮臉行為也要看情況，比如這個案子的尸體是在水中發(fā)現(xiàn)的，那這個行為到底是不是兇手造成的呢？

老秦在辦案時也碰到過不少水中的尸體，觀察這些尸體的衣著狀態(tài)，一定要考慮是不是水流形成或打撈過程中形成的。比如有的尸體在打撈時，因為拖拽導致褲子掉了，就會被誤以為存在性侵行為，這時可萬萬不能先入為主。

現(xiàn)在，我們的法醫(yī)為了避免打撈尸體對破案有影響，一般會在打撈前，對水中的尸體進行拍照固定，這一步完成后就能排除掉一些干擾項。

警方發(fā)現(xiàn)老潘的尸體時，兇手拋尸時尸體的初始狀態(tài)已經無法明確，水流又確實會影響尸體的部分表面特征。因為我們沒有辦法看到本案的法醫(yī)報告，所以，我們只能大膽推測一下，如果死者老潘頭上的衣物，牢牢套住了頭部又不能輕易脫落，那這一發(fā)現(xiàn)和兇手有關的可能性就明顯增大了。

撇去嫌疑衣物這條線索不說，至少根據現(xiàn)有的調查，可以確定兇手殺死老潘的計劃是十分周密的。

兇手不僅知道應該躲在何處伏擊，還在殺人以后選擇了拋尸沉尸的方式。兇手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為了殺害老潘，且希望自己的罪行不被發(fā)現(xiàn)。

結合老潘的工作和經濟條件，警方認為作案動機應該是仇殺或情殺。

還記得開頭我們提到過的目擊者小梁嗎？

小梁曾在雨夜看到三個人的拉扯，而那場拉扯發(fā)生的時間，就是老潘遇襲的時間！

當時倒地的人很可能就是老潘，而被兩個人攙扶著離開的情形，也印證了警方在歹徒人數(shù)上的推測。

更重要的是，目擊者稱看到其中一人身穿白裙子。也就是說，兇手之一是女人，這是所有人都沒想過的。

“她”究竟是誰？和老潘又有什么仇怨呢？

警方決定先順著情感糾紛的方向展開調查。

因為工作關系，老潘和不少人都有頻繁往來。調取老潘的通話記錄后，警方發(fā)現(xiàn)案發(fā)當晚，他曾和兩名女性通過電話，時長都在40分鐘左右。

最后那通電話的結束時間更是在23點38分，即老潘遭到襲擊的時間！

然而經過調查，兩名女子的嫌疑都被排除了，她們都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她們和老潘之間也都是清白的。

實際上，老潘平時的私生活還算干凈，并沒有和其他女性有過于密切的往來。

案發(fā)那晚，他只是喝多了，才會接連給兩名女性打電話，但都是在東拉西扯地閑聊。

目擊者看到的“白裙子”女子，到底意味著什么？

圍繞“白裙子”的調查漸漸陷入迷霧。警方決定先將它擱置一旁，從其他方面繼續(xù)調查。

摸排老潘的社會關系時，警方偶然得知，老潘在幾個月前曾因為一起車禍跟人發(fā)生過糾紛。

當時他不慎撞傷了人，但雙方就賠償問題沒能談攏。為此，老潘的女兒找朋友到醫(yī)院幫忙調解協(xié)商，可事情不但沒有順利解決，雙方反而還動上手了。

雖然這起糾紛當時鬧得很厲害，但最終還是和解了，之后彼此也并無交集。

不過這起糾紛，似乎暴露了老潘的性格還有另一面。

在生意上，老潘的口碑不錯，可想要在殘酷的競爭中取得成就，他或多或少會有強硬的時候。雖然平時標榜做人做事要和善，但遇到矛盾和爭端時，老潘也絕不軟弱。

由此，警方判斷，老潘最容易和人結怨的地方，可能還是他的事業(yè)場。

前兩年，老潘開始涉足陶土生意，專為周圍的瓦廠供貨。隨著生產經營規(guī)模擴大，老潘的廠子幾乎占據了當?shù)靥胀辽獾拇蟀虢?，可以說是一家獨大，而這無疑壓縮了同行的生存空間。

其中一家同行公司因此對老潘心生不滿，還安排了小股東阿何專門盯老潘的梢，找機會給老潘的生意下絆子。

因為這層利害關系，老潘和阿何曾數(shù)次發(fā)生沖突。

阿何的父親也是業(yè)內同行，家里經營的工廠也因為老潘而受了不小的影響。

于公于私，阿何都對老潘有極大的不滿，完全具備作案動機。

最關鍵的是，警方發(fā)現(xiàn)在案發(fā)前的一段日子里，阿何的車經常出現(xiàn)在老潘家附近。

這樣的舉動，很可能是在為犯罪計劃踩點。

可當警方找到老潘的妻子小李，了解老潘與阿何的矛盾情況時，小李給出了不同的看法。

據小李介紹，阿何的父親和老潘是發(fā)小，兩家以前的關系很好，阿何也算是老潘看著長大的侄子。多年前，阿何從外地學武回來，在當?shù)刈忾T面做生意遇到了資金困難，就連親叔叔都沒幫他，老潘卻借了3萬塊錢給他。

小李認為，老潘對阿何有恩，兩人在公司經營上的矛盾不至于會鬧出人命。再說了，那些糾紛，有關部門都出面調解過了，沒聽說還有什么問題。

而案發(fā)的時段內，阿何正在陪領導外出應酬，并沒有作案的時間。這一說法也得到了阿何領導的確認，且在阿何的車上沒有任何老潘留下的痕跡。

案件的調查又一次陷入僵局，警方只能繼續(xù)調整思路。

這一次的調查重點放在了潘家附近的道路監(jiān)控上。警方發(fā)現(xiàn)，案發(fā)時段共有9輛私家車經過，其中一輛黑色轎車十分可疑——從23點19分開始，它就在附近不斷兜圈。

但在實際調查了解后，警方發(fā)現(xiàn)這輛黑車的車主只是在原地兜圈哄女友開心。

車主的女朋友證實了這一說法，這輛車上也沒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跡。

調查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警方始終相信，兇手在前往和離開現(xiàn)場的途中，必然會經過監(jiān)控區(qū)域，因為事發(fā)路段周邊的監(jiān)控覆蓋還是比較全面的。

果然，重新梳理后，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浮出了水面——有一輛形跡可疑的電動三輪車曾在附近出現(xiàn)。

這輛三輪車帶有車篷，因此無法看清車上搭載了什么，但它駛離的時間和老潘遇襲的時間尤為接近。

除此之外，他還到過拋尸現(xiàn)場附近！

利用監(jiān)控追蹤這輛三輪車的軌跡時，警方發(fā)現(xiàn)它曾在監(jiān)控中短暫消失，再次出現(xiàn)時，它的車篷卻不見了。

僅靠現(xiàn)有的發(fā)現(xiàn)還無法證明車子和本案有關，但警方很快找到了抓手！

在車子短暫失蹤的地點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嫌疑物——一個被拆卸下來的車篷。

車篷上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小塊擦拭狀血跡。經鑒定，這處血跡的DNA與老潘的DNA比對一致！

這塊擦拭狀血跡，又能說明什么呢？

老秦介紹說，擦拭狀血跡是指物體和另一個物體摩擦，導致血跡沾染到另一個物體而形成的特殊血跡形態(tài)。簡單來說，有擦拭狀血跡就說明染著血的兩個物體有過親密的接觸。

代入本案來看，要么是受傷流血的死者接觸了車篷，要么沾有死者血跡的兇手曾接觸過車篷。

這就很有價值了。前者至少說明這輛三輪車就是運尸拋尸的工具，后者至少說明這輛車和兇手絕對有關聯(lián)。

明確了這些發(fā)現(xiàn)，警方只要循車找人，應該就快破案了。

順著車輛的線索和走訪得來的信息，警方找到了三輪車的駕駛人，也就是本案的嫌疑人——28歲的邢某。

邢某是河南人，在警方之前的調查里，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更令人驚訝的是，邢某和老潘素不相識，完全不具備作案動機。

不過警方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邢某曾在安陸一家公司就職。

當時負責給邢某安排工作的人就是阿何！

圍繞邢某展開調查后，警方還發(fā)現(xiàn)邢某也習過武，跟阿何是武校的同學。

那么，這個阿何在老潘遇害一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警方再次聯(lián)系了阿何的領導，希望確認阿何當晚的行蹤。

這次，領導突然想起來，當晚雖然阿何負責幫他開車，但中途的時間，阿何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這下，阿何的不在場證明終于不成立了。

確認了邢某和阿何的作案嫌疑后，警方沒有立即抓捕兩人。因為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子，遲遲沒有出現(xiàn)在警方的視線里。

后來經過多方調查，警方實在沒發(fā)現(xiàn)有第三人參與作案的跡象。最終決定先將兩人抓獲，再去揭開白裙子謎團的真相。

面對警方的指控，阿何最初還試圖狡辯。可鐵證之下，他不得不交代了實情。

因為自家的生意和工作上的矛盾，阿何對老潘產生了怨恨。雖然經過調解，雙方的矛盾已經緩和，但阿何心里仍對老潘有不滿。

后來他又聽說，老潘曾放話要教訓他。從那之后，阿何便常常陷入恐慌之中，漸漸萌生了“先下手為強”的念頭。

他認為斬草要除根，對于老潘這樣有些手腕的人，一定不能手軟，于是從一開始阿何就決定殺掉老潘。

從6月份起，阿何就琢磨著殺害老潘的事。他雖然習過武，但僅憑自己的力量，很難確保萬無一失。所以，他找上了老朋友邢某，讓對方幫忙收拾老潘。

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里，阿何設計了好些個作案計劃。因為不想搭上自己的命，他還想了不少干擾警方調查的主意。

他不僅購買了包括啞鈴片、鐵絲、二手電動三輪車在內的作案工具，還順手買了裙子、假發(fā)、迷彩服之類的衣物，以期通過變裝來迷惑警方的偵查。

如果警方的查案思路，真的受困于目擊者的所見所想，那么阿何的計劃很可能真的行得通。

8月23日晚，參加完應酬的老潘應是違法酒后駕車才回到了家。

酒勁未消的他，在樓道里，被兩個喬裝成女孩的小伙襲擊了，因為醉酒，老潘的反應本就慢了一些。再加上阿何和邢某都曾習武，老潘很快被打倒在地，暈了過去。

之后男扮女裝的兩人在夜幕的遮掩下，將老潘扶上了三輪車，逃離現(xiàn)場。

邢某負責駕車駛向府河，而阿何則在后座上掐死昏迷的老潘，之后還對尸體進行了捆綁。

到達府河橋頭后，兩人一起將尸體搬下車，并將其拋進了深不見底的河流中。

好在，案件的偵破并未因目擊者看到的“白裙子”走入歧途。

當時這一線索被曝光后，老潘是被“女殺手”謀害的新聞，曾經震動一方，各種猜測和謠言一時間傳遍了大街小巷。

但真相揭開后，很多人都會啞然，也會為案件中難測的人性感到難過。

在伊索寓言中，有個叫《農夫與蛇》的故事。

農夫因為可憐凍僵了的蛇，于是為蛇取暖。可蛇在蘇醒之后，不但沒有感謝農夫的恩情，還露出殘忍的本性，咬死了農夫。

在我看來，殺死老潘的兇手阿何，也許就是那條蛇。

阿何被抓后，老潘的妻子小李覺得很崩潰。這些年，雖然潘家和何家的關系因為利益相爭變差了，但她和老潘一直拿阿何當侄子般看待。

她還記得，當年老潘借錢給阿何時，阿何曾承諾，等潘叔叔老了，他一定會如同對待自己父親那樣去孝敬潘叔叔。

雖然他們夫妻只把阿何的承諾當成了小輩的玩笑話，但聽到那些話時，心里還是很感動的。

小李從沒想過，這樣一對叔侄有朝一日竟會走到這一步。

從阿何作案的整個過程和他精心偽裝的行為來看，阿何僅存的理智應該早就被自私和憤怒吞噬了。

案發(fā)前，阿何似乎從來沒有實際受到過任何來自老潘的威脅，他感覺自己受壓迫、怕被報復，也可能只是他給犯罪行為找的借口吧。

我想，如果阿何能夠懂得知恩圖報，而不是當一條耍小聰明的毒蛇，他的人生大概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后記：

老秦看完案件，也很感慨。這個案子讓我們看到，目擊者證詞固然非常重要，但有時候也會誤導偵查。

對警方的破案來說，目擊者證詞只是破解真相謎團的一部分線索而已，更重要的，還是確鑿的證據。

看完主要案情，我不覺想起了《清道夫》的主線案，那個兇手就是男扮女裝去作案的，也成功誤導了偵查。

再說說我曾寫過的《蒙辱的西施》一案，案件中死者身上的創(chuàng)口很像槍彈創(chuàng)，結果法醫(yī)無意的一句感嘆，讓這個說法傳了出去，最終導致十幾個周圍鄰居都聲稱“聽見了槍響”，但其實那根本不是槍傷。

由此可見，“人言”是有可能被很多因素影響的，有的是無意的，有的卻是有意的。

所以，作為刑警，我想我們更應該重視客觀存在不易被影響的證據。

主稿人：夏小婷；編輯：魯魯修；特別支持：法醫(yī)秦明；質檢：天空；排版：CC；題圖：魯魯修
配圖&題圖來源：參考資料
參考資料：
1.《今日說法》雨夜白裙子
2.《一線》失蹤的千萬富翁
3.《法案四組》危險的“女”殺手
4.《拍案驚奇》夜襲富翁的神秘女人
5.楚天都市報：安陸一商人家門口遭綁架殺害

本文系法醫(yī)秦明編輯團原創(chuàng)文章，未經授權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