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世間萬物有靈，人出門在外切記不要濫殺生靈。
不然那些慘死的動物，會以超乎人類認知的方式報復回來……
1.
1977年，我作為挖掘機師傅跟著工程隊來到湘西一個不知名的村子。
包工頭王有財是一個很講究風水的人，每次工程啟動前他都會找來道士看看兇吉。
這次也不例外，他讓從湖北就跟著我們的陳道長算一卦。
聽工友說這個陳道長是從武當山下來的，恰巧被包工頭帶了過來。
還聽說那個陳道長起初不愿意沾染塵世間因果，但一聽包工頭給他捐五千塊香火錢，他立馬就跟著我們的隊伍。
因此我對這些江湖術士是沒有一點好印象的，如果我是包工頭的話，我一定不會浪費這沒用的錢。
但包工頭可不在乎這個，他把道長像神仙一樣供著，畢恭畢敬地請求他。
道長拿錢手軟，在我們幾十人面前掏出一個羅盤，又拿出一把桃木劍，然后捻了捻手指，故作高深開口道：“今年是蛇年，村子周圍有很多蛇窩。動工程后切忌看到蛇繞著走，萬不可擾它們安寧。”
還沒等我開口，就有工友嗤笑道：“原來算命張張嘴巴就可以了，這五千塊錢掙得真容易。”
道長沒有理會他，而是又一次叮囑包工頭：“一定不可以殺蛇。”
包工頭點了點頭。
得到包工頭應允后，我們開著挖掘機進了村。
包工頭剛想去和村長交涉，看能不能給工人騰幾間房子出來。
按理說村民都應該愿意，畢竟我們是為他們建路，為他們謀福利的。
可村長卻說：“你們從哪來就回哪去吧，我們蛇村不需要。”
包工頭皺了皺眉，工程開不開始并不是他一個村長說了算的。
村長見我們站著不動，拿起手中的拐杖就要趕我們走。
我們被他弄得很生氣，但總不能跟一個老頭動手吧？
就在我們焦急地和這個老古董對峙的時候，村里走出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
他先是安撫雙方的情緒，然后對村長說：“這些人沒有惡意，他們建路是為了讓娃娃出去讀書的。”
村長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下來。
接著他又對我們說：“曾經有人打著為村子修房子的名義住進村子，誰料那就是他們的借口，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村子里的蛇，短短幾天他們就殺了很多蛇，村長震怒把他們趕出去。”
然后男人給我們講述了蛇村的來歷。
傳聞蛇村人的祖先為逃避戰亂來到這深山中，但那時山里到處都是蛇，根本不是人能生活的地方。
可祖先又不可能離開深山，回到戰亂之地，所以他就斗膽嘗試，帶著一家老小住在這里。
祖先沒想到蛇非但沒有攻擊他一家人，反而還會給他卷來野雞和山里的果子。
他認為蛇是有靈性的，當即就在家門口修了一個牌子，牌子上寫道：與蛇共生。
自此之后，村里人基本家家戶戶都養蛇，為的就是感恩它們曾經對祖先的幫助。
我們這才理解為何村長會如此抵觸外來的施工隊。
包工頭聽完他的話后也認錯道：“對不起，是我們太心急了，你跟村長好好解釋一下，我們是拿著批文來的，是真的來為村子謀福利的。”
絡腮胡男跟村長又說了好久的話，村長才同意我們進村，并給我們安排住處。
2.
蛇村不愧是蛇村，剛進村門我就看到槐樹上掛著好幾條不知什么品種的蛇。
來到村民家里，他們的房梁上、地板上甚至枕頭上都爬著小蛇。
我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村長一行人走后，我就跟包工頭說：“我不太想干了。”
有這個想法的人不止我一個，大家也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包工頭。
包工頭好說歹說才讓我們留下來。
“那個絡腮胡子是村里的養蛇大神，他保證蛇不會傷害人。”
“而且陳道長也算了，只要我們不傷害蛇，此行就不會有意外。”
“我也理解你們的難處，我給你們每人每天加一百塊錢工錢。”
我們這才強忍著頭皮發麻留下來。
我們施工的時候很小心翼翼，就怕傷害到突然竄出的蛇。
可即便如此，意外還是發生了。
工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另一個挖機司機老張喝了酒。
他很討厭蛇這個動物，但白天清醒的時候，他礙于村長和包工頭的叮囑，還能管住自己，盡量離蛇遠點。
但那天半夜，他醉醺醺地回到村民家，恰巧看到一條小蛇掛在房梁上。
他被嚇了一跳，然后失了智一樣，提起菜刀就向蛇砍去。
小蛇并沒有攻擊他，而是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躲避他的刀鋒。
老張砍不到它，一怒之下就跑到外面啟動了挖掘機，然后向后山開去。
養蛇大神害怕我們意外傷到蛇，為了保險起見，他把蛇都趕到了后山，只有偶爾幾條小蛇會回到村子。
所以老張一路上遇到了很多蛇，他每看到一個蛇窩就會狠心地按下操控鏟斗的按鈕，鏟斗在他的操控下重重拍下。
僅僅一夜，后山的蛇就死傷大半。
第二天一大早，陳道長和養蛇大神急匆匆地沖進我們房間。
他們二人先是錯愕地看著對方。
陳道長率先開口道：“我夜觀天象，發現血光，恐怕發生了不好的事。”
養蛇大神也說：“我早上起床心緊得厲害，你們昨晚沒有人出去吧？”
大家都搖了搖頭。
突然，聽到遠處村民的大叫聲。
“不好了不好了，蛇全死了。”
養蛇大神聽到這話差點暈厥過去。
陳道長臉上流露出極為難堪的表情。
3.
養蛇大神強行使自己鎮定下來，拖著沉重地步伐前往后山。
我們一行人立馬跟在他的身后。
路上，包工頭詢問：“昨晚沒人私自出去吧？”
我們彼此對視了一下，異口同聲地說：“沒有出門。”
但我們并未發現老張不在隊伍里。
剛到后山，就有一臺黃色的挖掘機映入我們的眼簾。
我立馬跑到挖掘機跟前，包工頭看著眼前的景象，雷霆暴怒問我：“你昨晚開挖機了？”
我連忙否認，我說：“我一晚上都在宿舍，你可以問小李。”
小李站出來給我作證。
接著包工頭又看向人群，尋找老張的身影，可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他。
包工頭咬著牙一字一句問道：“張志龍呢？”
大家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看到他。
養蛇大神也猜出來事情的經過，他捂住心臟，然后猛吐出一口血水。
包工頭連忙帶他去村衛生所。
村民們都惡狠狠地看著他，這也不怪他們。
當初那些假冒施工隊的人也才偷走百八十條蛇，而昨夜死在挖機下的蛇可能是當初的十倍。
包工頭沒有絲毫猶豫開口道：“鄉親們，我對不起你們，我會抓到那個肇事者來道歉，并且我會把這次工程的所有錢都拿出來當作我個人的賠禮。”
這是剛剛路上陳道長教包工頭這么做的，陳道長說：“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施工隊，不然大家可能都會遭受血光之災，至于那個張志龍只能自求多福了。”
這時我們沒有一個人不信陳道長的話。
包工頭說完后，立馬就讓我們分散開來找張志龍，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帶到衛生所。
可我們找遍了整個山也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一個工友說：“張志龍不會跑回城里了吧？”
包工頭叫我開挖掘機到馬路上，然后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城，來到張志龍家中。
果然張志龍就在家里，他喝得爛醉如泥睡在角落里。
包工頭氣急了沖過去就是重重地一巴掌。
張志龍被扇醒了，氣勢洶洶地沖我們吼道：“你們干什么？”
包工頭二話不說又拿著公文包砸他的頭，我看不下去了阻攔下來
我說：“現在當務之急是帶他去請求村民原諒。”
于是我們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張志龍拖進車里。
回到蛇村的時候，張志龍的酒已經醒了大半。
我問他：“你昨晚為什么要去做那樣喪盡天良的事？”
張志龍絲毫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反駁我道：“那些畜生死了就死了，你們倆用得著這樣嗎？”
我看到開車的包工頭正在強忍怒火。
我把陳道長的話告訴了張志龍，他很不屑一顧地笑著說：“一個臭道士也能把你們嚇唬住？”
說話間，我們趕到了村子。
村民們死死盯著張志龍這個罪魁禍首，我在他身后使勁勸他道歉。
陳道長也走過來又一次勸說他。
但他就是當作沒聽到一樣，死活不去認錯。
張志龍大言不慚道：“蛇是我殺的，那又如何？”
說完他就開著挖掘機離去，村民們也無法強留下他。
陳道長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看來那時陳道長就猜到了張志龍的結局。
包工頭把錢賠完之后，我們工友也自發進行了捐款，然后給蛇村的每一個村民以及死去的蛇道歉。
再回城里，我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但是年底卻傳來了一個消息，張志龍死了。
他死的時候像一條蛇一樣蜷縮著身子。
最關鍵的是，向來討厭蛇的張志龍，尸體旁居然還有蛇蛻。
工友們都說是蛇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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