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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道丨香道丨詩詞丨文學丨人文丨養生

圖丨梅大胖子

賣花聲聲，春來入聲

種種市井叫賣之聲，喧嚷卻也熱鬧，換一種眼光去看、換一雙耳朵去聽，別有煙火與藝術雜糅之美。

好的叫賣聲如歌如吟，有韻有致，若論詩意與韻致，當以賣花聲為最。

明代文人陳繼儒極愛賣花聲，他甚至認為賣花聲勝似天籟清音：“論聲之韻者，曰溪聲、澗聲、竹聲、松聲、山禽聲、幽壑聲、芭蕉雨聲、落花聲、落葉聲，皆天地之清籟、詩壇之鼓吹也，然銷魂之聽，當以賣花聲為第一。”

賣花聲有著古典的美感，有著懷舊的味道。賣花聲之美，在于其音清、其韻婉，于尋常人間造出一個出塵夢。

圖丨空谷尋芳

賣花聲，常響在煙雨江南的春天。青石板鋪就的古街深巷，春眠酣甜，引人久久沉迷夢鄉。

賣花聲自夢中響起，被驚擾了清夢的人，悠然醒轉，卻并不嗔怪，反而有一種感謝，感謝這聲音帶來的驚喜，只因那驚夢的是賣花聲。

賣花聲隨熹微晨光一同明亮，不知是聲叫亮了光，還是光照亮了聲。

賣花聲有著水的質感，水靈靈，水盈盈，水潤潤，水清清。賣花聲像花朵花葉上含著的晨露，晶瑩圓潤、勻凈清亮，隔空滾落到耳際，晨起的心思不再混沌。

聽著賣花聲，似有花香陣陣襲來。聲音原來可以有香氣，當美到一定境界，人的感官就是相通的。

賣花聲攜花香翻越高墻，穿窗入戶，聲浪在空氣中震蕩，恍惚間，似有香氣籠罩了鼻息，耳與鼻與心皆醉。

賣花之人，多為妙齡女子。她大概天未明時即起，在晨星的陪伴下剪花枝，纖纖素手碰落了一些花露，還有一些花露幸運地留在了花上。

她穿越巷陌深深，來到有幸聆聽獨屬于她的賣花聲的人屋外窗下，賣花聲像水一般從她口中傾瀉而出，花上的清露與花朵的馨香，便雜在賣花聲里，喚醒了春夢，暈染了春光。

元人謝宗可在《賣花聲》一詩中寫盡了賣花聲的音韻之美。

詩云：“春光叫遍費千金，紫韻紅腔細細吟。幾處又驚游冶夢？誰家不動惜芳心？響穿紅霧樓臺曉，清逐香風巷陌深。妝鏡美人聽未了，繡簾低揭畫檐陰。”

賣花聲驚動游冶夢，勾起惜春心，響亮清新的音色穿破晨霧，隨花香飄滿巷陌深處。這樣的描摹不算什么，最動人的是詩中“紫韻紅腔細細吟”一句。

紫色的韻律，紅色的腔調，這是怎樣的聽覺感受？聲音有了顏色，又是美的通感，賣花聲是花的顏色，色既有萬紫千紅，賣花聲也該有多變的韻律與腔調，豈不正如歌吟？

《東京夢華錄》中說：“賣花者以馬頭竹籃鋪排，歌叫之聲，清奇可聽。”這里將賣花聲稱為“歌叫”，這是風雅宋人的叫法。還有宋人將賣花聲稱為“吟叫”。言外之意，賣花聲富有韻律，腔調婉轉，確如歌吟。

圖丨清可

賣花聲于古老街巷，是一道別致的風景，其景由聲音布設鋪排，演繹升華，是為“聲景”。東方美學之精髓，在于將日常生活變成美學命題。

將美進行到極致的宋人，為了聽賣花的歌叫、吟叫，甚至愿意多花費些金錢。“閑聽賣花聲自好，可須多費買花錢。”

為這美妙的聽覺享受，多付出一些金錢是值得的。江南女子的吳儂軟語，有韻律，有起伏，有高低，可不就是平平仄仄又溫柔婉約的宋詞？

或許正是因此，古詞中才有了“賣花聲”這一詞牌。

圖丨清可

買了花的人，將花插在瓶中或種在土里，明明知道賣花人已走遠，卻總覺賣花聲還在花上旋轉。

未買花的人，想象著那個賣花人、那一擔繁花如今去往了何處，也總覺賣花聲還在街巷里、門窗內回蕩。

無論是否擁有花，被賣花聲撫摸過耳膜的人，都在賣花聲的余音里獲得了清寧喜悅。

且放下昨日失落、今日煩憂、明日迷茫，且享受這難得的片刻清歡。賣花聲含著的花上清露還晶瑩圓潤，賣花聲攜來的花香還裊裊娜娜，賣花聲的紫韻紅腔、歌吟細細還在回響。

這露，這香，這音韻聲腔，撥開了塵云，驅散了俗霧，仿若心中升起一座舞臺，現實負累暫時后退，一些超越塵俗的美漸次上演，逐步占據心房。

賣花聲擾了人的清夢，又還給人一個清夢，一個出塵的清夢。所有的境遇，不過是心的體驗與感受。善于感受美之人，在賣花聲傳來之際，用耳與心為自己造一個夢。

圖丨 蒽子

那個夢里，是真正的春天，有花開，有鳥鳴，有水流，有香氣在飄散，光陰沒有結束，也沒有開始，就停在此刻。心無掛無礙，只關注與春天有關的事。

若無緣親耳聽到賣花聲，在文字里讀一讀賣花聲也是好的。順著文字搭建的場景，想象那聲音怎樣含露攜香，以歌吟詞韻清洗耳朵，心上便也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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