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評價說:
“這部電影平等地‘創飛’了所有人。”
作者:許曄
回家過年的你,有沒有遭遇來自親戚朋友的“靈魂拷問”?
那些關于工資收入、考研考公、結婚生子的話題,是否讓你“汗流浹背”,甚至因此患上了“春節溝通障礙”?
寧浩導演的新電影《紅毯先生》,講的正是人與人之間無效對話的溝通困境——香港“天王”劉偉馳(劉德華飾)為了贏得影帝獎杯,到內地來出演農村題材電影,結果引發了一系列令人哭笑不得的荒誕鬧劇。
·《紅毯先生》劇照。
“我們跟父母、親人、同事、朋友似乎都融洽地相處著,但我們真的能夠理解別人嗎?真的能夠進行有效溝通嗎?”
采訪時,寧浩對環球人物記者感慨:“如今我們有很多網絡的溝通工具,但有時溝通反而更難了,人們似乎更容易各執己見,也更容易發生爭吵。”
一如既往,寧浩敢說,更敢拍。
“真真假假攪和在一起”
看完《紅毯先生》,有人評價說:“這部電影平等地‘創飛’了所有人。”
它諷刺演員——為了拿獎演農民,但實際上從沒去過農村。所謂的體驗生活,也不過是從五星級酒店搬到三星級酒店。
·劉德華飾演的劉偉馳搬到三星級酒店“體驗生活”。
它諷刺資方——沒產品也要植入大logo,出了點錢就想塞演員、改臺詞,結果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資方要塞演員進組。
它諷刺導演——被資本裹挾,即便心里再氣,嘴上說的還是:“你比資方還專業嗎?按照資方說的來!”
·寧浩(前排中)飾演的導演林浩被資方裹挾。
它戲謔娛樂圈里的亂象,也不留情面地揶揄圈外的看客們——“666”被巨星劉偉馳用不標準的港普念成“liaoliaoliao”時,竟被認為是“時髦”;當他敬業地騎馬真摔,以為會受到好評時,反而遭到了全網聲討……
但在寧浩看來,和《瘋狂外星人》那種更加天馬行空的片子相比,《紅毯先生》里的玩笑“開得尺度算是挺有禮貌的”。
為什么要拍這樣一個故事?那還得從2005年講起。
那一年,香港舉辦亞洲電影投資會。年輕導演們每人一間小屋,桌上放著劇本,等著有興趣的投資商來挑。寧浩也帶著劇本去了。
等到第五天,他突然接到一通改變命運的電話。劉德華在為“亞洲新星導計劃”選拔年輕導演,這個項目不給導演任何票房壓力,唯一的標準是“故事性一定要強”。寧浩的《瘋狂的石頭》被選中了。
第二年,《瘋狂的石頭》以300多萬元成本斬獲2000多萬元票房,29歲的寧浩成為影壇黑馬,劉德華也成為扶持新導演的成功代表。從那時起,二人就商量著要合作一部電影。
·寧浩(右)與劉德華。
然而后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寧浩寫的故事都更適合黃渤、徐崢來演,總找不到適合劉德華的角色。兩人經常在各種場合碰面,每次碰面劉德華都會問寧浩:“你什么時候拍我?”次數多了,寧浩感覺很不好意思。
前幾年,劉德華又問他:“我從40多歲等到快60歲了,你還不拍我嗎?”寧浩琢磨,劉德華一生演了那么多角色,還有什么他可能沒演過的?
“現在是一個短視頻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和人生拍出來,你再去拍一個工廠工人,可能沒有工人自己拍得真實,不如我們拍一個電影人的故事,這是我們熟悉的、有獨特了解的領域。”寧浩說。
《紅毯先生》應運而生。
“這個題材,這個角色,除了華哥,沒有別人可以。”寧浩想明白后,連劇本都沒給劉德華看,只坐飛機過去給他講了“故事”,合作便定了下來。
拍攝時,他將大眾印象中劉德華的性格特征——認真、努力、強迫癥似的自控力——加到了角色身上。“結果,華哥比我想象中還努力。真真假假攪和在一起,那個感覺就蠻有趣、蠻荒誕。”
環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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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沒戲癮”
春節檔電影進入宣傳期后,寧浩忙到腳不沾地。
他坐下來接受環球人物記者采訪時,嗓子已經有些啞了,找工作人員要了礦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小半瓶。
還有記者看到他在采訪間隙“潦草”地吃飯:有時是一袋包子,有時是兩個驢肉火燒加碗湯。趕不上飯點兒,涼透的簡餐也只能加熱下,他囫圇吃完就開始接受下一場采訪。
在寧浩看來,宣傳電影其實是個挺難的活兒。“一個電影你很難(向別人)說清楚對吧?能說清楚干嘛要拍呢?就是因為說不清楚,才需要用電影這么一個感性的方式去表達。”
·寧浩在看劇本。
拍攝時,他感受到的快樂要多得多。“拍《紅毯先生》的時候,我們劇組的工作人員大多在里面出演對應的角色,我也在里面演導演。等于是,我們拍了一部電影,拍的就是我們在拍電影。這搞得現場當時蠻混亂的,我在這邊喊‘咔’,攝影師不知道是戲里的導演在喊‘咔’還是戲外的導演在喊‘咔’,也不知道該‘咔’還是不該‘咔’。我還得告訴他:這回是真‘咔’。很逗。”
坊間有個說法:論戲癮,寧浩在導演中算得上名列前茅。
據不完全統計,寧浩曾扮演的角色包括《瘋狂的石頭》片頭的醫生,《瘋狂的賽車》里的司機,《黃金大劫案》中那個東北腔的警察,《無人區》里邋遢的洗車工,《我不是藥神》中徐崢的房東……除了跑龍套,他甚至作為主演出演了《地球最后的導演》。
如今在《紅毯先生》中,他扮演的導演林浩每每出場都會把喜劇效果拉滿,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紅毯先生》中,寧浩(右)與劉德華(左)飆戲。
寧浩卻說,他其實沒什么戲癮。“我不是很愛演戲,但不知道為什么有各種機緣,老要湊到這個事情上。我并不是一個非常善于做表演的人,還是更多地去做導演吧!”
作為導演,寧浩無疑是敏銳的。
拿《紅毯先生》的最后一幕來說,原本的結尾是劉偉馳在家里辦了一場聚會,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大團圓。
寧浩不滿意,堪景時在一間被落地玻璃窗圍著的、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待了很久,“人在里頭有種被囚禁的感覺”。
他決定改結尾:讓劉偉馳一個人在這間辦公室里,騎著平衡車來來回回,從剛開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漸張開雙臂。那個畫面一下就抓住了寧浩。
“跟繪畫一樣,電影很多時候也要留白。我覺得那個畫面特別像對人生的描摹和概括——你會時而自由一些,時而危險一些。但無論怎樣,你都得保持平衡,在那個有限的空間里來回穿梭。”
·劉德華騎平衡車的畫面成為影片宣傳海報。
“電影也變成‘賽道’了”
近10年,寧浩看起來很活躍:扶植文牧野、申奧等一眾青年導演,幫助他們打造出《我不是藥神》《孤注一擲》等爆款;公司也從制作逐漸向出品、發行、營銷的電影生產全鏈條擴展,在業內站穩腳跟。
但實際上他個人并不算“高產”,上一部獨自執導的長片還是5年前的《瘋狂的外星人》,再往前數,就是10年前的《心花路放》。
·《瘋狂的外星人》劇照。
“隔5年才出一部長片,不會焦慮嗎?”環球人物記者問。
“有什么焦慮的?等有想拍的再拍唄!我當初干這行就是因為不喜歡‘卷’。”寧浩坦率地答。
他出生于山西太原,父母都是鋼鐵廠的職工。他小時候從沒想過長大要當電影導演,而是想當畫家。因為上學時,學霸拼智力,學渣拼體力,他不想跟別人較勁,畫畫成了他自得其樂的小美好。
可中專畢業后,他想報考中央工藝美院時,竟發現自己是色弱。“畫了好幾年,突然告訴你畫不了了,這事挺荒誕的,就像命運跟你開了個玩笑。”
此路不通,總得換條路試試。1997年,20歲的寧浩揣著父親給的2100元,開始“北漂”生活。當時,他父母已經做好了他一個月后就回山西的準備:媽媽的單位分了一間房子,家里簡單地裝修了一下,就等著他打道回府。
寧浩不信邪:你們覺得我不行,我還一定要混出個樣來。
他當過自行車裝卸工、舞臺美術設計、平面攝影師……拍片子原本也不過是一份謀生的工作而已。
“但隨著我越來越了解電影,解讀到它跟繪畫很相近的藝術性,我才開始堅定地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名電影導演。”
2009年,他憑借《瘋狂的賽車》成為中國第四位躋身“票房億元俱樂部”的導演,前三位分別是張藝謀、陳凱歌、馮小剛——年紀都比他大,資歷都比他老。影迷們對寧浩不吝贊美,稱他是“鬼才導演”。
·《瘋狂的賽車》海報。
但他不喜歡被貼標簽,比如i人或e人。“把我總結成某一種人,其實在潛意識當中就形成了某種社會焦慮和壓力。我工作時當然要去溝通,如果工作做完了,也愿意藏起來。所以人i多了就e了,e多了就i了,都是波段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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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喜歡無謂的“卷”。“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電影也變成‘賽道’了,以前是百花齊放,大家弄好自己的東西就行了。但現在總有人會問我:別人都拍了,你好幾年不拍,你焦慮嗎?這么問不就是在‘卷’我?”
一直以來,寧浩都不覺得自己拍的電影是“作品”,而是“作業”。他不知道觀眾會給他的“作業”打幾分,也不知道觀眾會有何評價。
“觀眾不是一個群體,而是很多個個體。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這部分,然后尋找愿意跟我一起交流的觀眾,這也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
從這個層面來說,《紅毯先生》未完待續。后面的故事如何續寫,掌握在作為觀眾的你手中。
監 制:張建魁
主 編:許陳靜
編 審: 田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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