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雙年展自1895年首次舉辦以來，已成為世界上最古老、最具影響力的頂尖藝術盛事，通過國際化的展示和評審平臺對參展藝術家的職業生涯和作品的商業價值起到顯著的提升作用。它不僅是藝術創作交流的平臺，更深刻影響著藝術家的職業發展，甚至全球藝術市場的趨勢。

2024年第60屆威尼斯雙年展于4月20日至11月24日在軍械庫和綠城花園向公眾開放。本屆策展人由圣保羅藝術博物館藝術總監阿德里亞諾·佩德羅薩（Adriano Pedrosa）擔任，以“處處都是外人”（Foreigners Everywhere）為題，重點聚焦于外國人、移民、僑民、難民等議題。主展覽以兩部分呈現：“當代核心”聚焦酷兒藝術家、邊緣藝術家、民間藝術家以及原住民藝術家；而“歷史核心”則匯集了20世紀拉丁美洲、非洲、中東和亞洲的作品，聚焦近年盛行的“全球南方”概念。

本屆雙年展對從未參加過國際展覽的藝術家給予了優先考慮。受邀參與主題展的331 位/組藝術家中，主要來自拉丁美洲、歐洲、中東、北非、中南太平洋及南亞地區。 我們從今年最年輕的一批首次參展威尼斯雙年展的藝術家中精選了以下8位，他們均出生于1985年以后，他們中的一些人的市場關注度正在上升，獲得國際頂尖美術館機構及雙年展的認可。他們的作品跨越媒介、身份、物種、地緣等主題，從不同維度揭示當下正在發生的、值得人們關注和思考的深刻命題。

威尼斯雙年展主視覺，圖片來源：威尼斯雙年展

莊偉

Isaac Chong Wai

1990年出生于中國香港，現居柏林和香港

畫廊：刺點畫廊、Zilberman畫廊

莊偉的創作實踐涵蓋表演、舞蹈、影像等多種媒介，通過探索身體的物理和理論邊界，深入研究權力關系。尤其在表演項 目中， 莊偉審視了身體的脆弱性以及社會制度和歷史創傷中的暴力，將人體之間的張力、介入和互動轉化為人類社會系統關系的縮影。他的作品微妙、富有詩意，且具有批判性，邀請觀眾重新審視他們對權力、暴力和脆弱性的看法。

在參展作品《反向跌倒》(2021-2024)中，莊偉深化了對暴力行為的研究。在他看來，亞裔移民和酷兒群體一直是歐洲公共場所暴力的目標。演員們試圖逆轉摔倒的動作，以團結和抵抗的形式回應暴力和攻擊，他們在集體對抗中分擔了被侵犯的痛苦，恢復了自己身體的自主權。

莊偉的跨學科藝術實踐在亞洲和歐洲藝術界廣受認可，2018年被M+博物館特別委任創作表演《未來演戲：警察訓練》，2022年受巴塞爾藝術中心委任創作表演項目《差別/無差別》。近日，莊偉的作品被德國柏林國家美術館收藏，并正在其館藏群展“21世紀的收藏”中展出。

莊偉《反向跌倒》，現場表演，2021-2024年，圖片來源：莊偉、刺點畫廊、Zilberman畫廊

路易斯·弗拉蒂諾

Louis Fratino

1993年出生于美國，現居紐約

畫廊：Sikkema Jenkins&Co.

路易斯·弗拉蒂諾是一位酷兒藝術家，他常常根據個人記憶和日常生活創作出深刻而親密的圖像。他的具象畫作借鑒馬斯登·哈特利、巴布羅?畢加索和大衛?霍克尼等經典大師，從私密的角度描繪奇特的欲望和慰藉。同性的親密和欲望在自然和舒適熟悉的氛圍中得到詮釋。

本屆雙年展中，弗拉蒂諾帶來了他全新的繪畫作品，繼續探索LGBTQ+人群作為“局外人”的社交方式，批判了酷兒群體從童年到成年所面臨的復雜家庭動態。他從個人視角出發，將家庭的形象與內心的同性戀形象并置，使兩者之間的緊張關系在視覺上復雜化。數十年來，酷兒群體一直承受著作為“他者”的負擔，在家庭和公共領域遭受不同程度的暴力。弗拉提諾的作品帶有一種緊張的情感張力，揭示了酷兒群體對于所面臨的社會氣候的另一層政治反應。

弗拉蒂諾已獲國際藝術界的廣泛認可，其作品被惠特尼美術館、休斯頓美術館、巴爾的摩藝術博物館等頂尖機構納入館藏。目前，他的作品成交價大多在20-30萬美元之間。2022年，其作品《An Argument》于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以73萬美元遠超估價成交，創下其個人紀錄。

路易斯·弗拉蒂諾《紅酒》，2024年，圖片來源：Sikkema Jenkins&Co.

林登·約翰遜

Rindon Johnson

1990年出生于美國，現居柏林

畫廊：COMA科馬畫廊、Chisenhale Gallery、max goelitz

林登·約翰遜是一位跨學科藝術家、作家和詩人，他的創作往往以語言為根基向外生發，探究詞語如何塑造和拆解我們不同“版本”的現實。 他的藝術實踐模糊了攝影、雕塑和表演藝術之間的界限，常使用皮革、燈光、凡士林、視頻、攝影和木材等各種材料探索生活空間、群體記憶和社會歷史。

在參展作品《Coeval Proposition #1: Tear down so as to make flat with the Ground or The *Trans America Building DISMANTLE EVERYTHING》(2021)中，約翰遜既強調了文字的詩意游戲，也強調了文字在捕捉整個經歷時的無力。他以雙關的方式用回收的紅木制作了泛美金字塔的形狀——一座位于舊金山市中心的摩天大樓，講述了他作為美國變性人的親身經歷。金字塔的形式已成為藝術家家鄉天際線的代名詞，反映了語言、原籍地和移民共同塑造一個人身份的方式。作品《The stage is no place for a riot》(2019至今)則以各種方式利用牛皮——或用在窗戶上、或用作捕水器、或掛在旗幟上——提示我們身份可以被裝備或丟棄，甚至變成象征性的衣服或工具。

約翰遜曾受邀參展2022年惠特尼雙年展“保持安靜”，作品被紐約新當代藝術博物館、洛杉磯哈默美術館等納入館藏；此外，他的文學創作還曾在多個博物館刊物及《紐約時報》等知名報刊上發表。今年9月，上海外灘美術館將為其舉辦迄今為止最大個展“最佳合成答案”，展覽將跨越國家邊界、聯結分散的地域，映射上海和舊金山之間的遼闊海洋，探討關于資源開采、殖民貿易遺產和環境未來主義的莫測前景。

林登·約翰遜《Coeval Proposition #1: Tear down so as to make flat with the Ground or The *Trans America Building DISMANTLE EVERYTHING》, 2021年，古董紅木，148.5×148.5×518 cm，圖片來源：Chisenhale Gallery

王水

WangShui

1986年出生于美國，現居紐約

畫廊：kurimanzutto、High Art

王水是一位常駐紐約的華人青年藝術家，以技術復雜且飄渺的作品聞名。將身份非物質化的愿望驅使了他的創作實踐，以多層次的繪畫、視頻和裝置適應不斷變化的物質和意識狀態，揉入詩意與控制論，旨在探索歧異的感知結構。

本屆雙年展中，王水帶來了一組委任創作的全新裝置作品，由三幅大型鋁畫和一個LED視頻裝置組成，深化了其對“閾限”的研究。該作品探索了拉丁美洲、亞洲和歐洲之間物質和形式的遷移。每件作品都整合了觸覺和機械過程，模糊了思維和機械之間的界限。在手工蝕刻鋁板畫中，王水運用了墨西哥典型的由研磨昆蟲制成的胭脂蟲顏料，鋁板安裝在展廳的窗戶位置，阻擋了光線的進入，仿佛幽靈般褪色的密碼。多通道視頻裝置由交織的LED網狀屏幕組裝而成，閃爍的燈光激活了圖像和材料中蘊含的潛在空間。

王水曾受邀參展2022年惠特尼雙年展“保持安靜”，并被惠特尼美術館納入館藏。2023年，上海外灘美術館為其舉辦了首場國內美術館個展“生生”（poiesis），呈現了王水對人機之間替代性合作模式的藝術探索，并提出疑問：創造力的源泉是否唯有人類意志？

王水《Lipid Muse》，2024年，多通道實時仿真，圖片來源：kurimanzutto

弗里達·托蘭索·耶格爾

Frieda Toranzo Jaeger

1988年出生于墨西哥，現居墨西哥城和柏林

畫廊：Arcadia Missa、Galerie Barbara Weiss

弗里達·托蘭索·耶格爾的創作以大型組畫為主，設想了一個酷兒自由與自然生態交流的未來。 她廣泛運用繪畫媒介及歷史和當代藝術語言，以大尺寸畫布搭建出的三維結構呼應文藝復興時期的祭壇畫，并用油畫和墨西哥傳統刺繡繪制象征資本主義的現代汽車內飾，車內古怪色情的場景顛覆和挑戰了主導的權力結構和歷史敘事。

本屆雙年展延續了藝術家對汽車、傳統刺繡、壁畫和西方宗教祭壇畫的元素。她的參展作品《Rage Is a Machine in Times of Senseless》向墨西哥知名藝術家迭戈·里維拉 (Diego Rivera) 和建筑師胡安·奧戈爾曼 (Juan O'Gorman) 在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創作的壁畫《Flower Seller》 (1941)致敬，畫布背后附上了古希臘女詩人薩福（Sappho）的詩歌，后者因其為女性寫情詩而被視為女同性戀者。托蘭索·耶格爾經典的夸張尺寸不僅挑戰了壁畫創作者的傳統男性身份，同時為酷兒女性發聲，引導觀眾了解邊緣化社區抵抗殖民和性別問題的經歷。

去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為托蘭索·耶格爾舉辦她在美國的首次大型美術館個展“自動駕駛”，融合了15世紀歐洲祭壇繪畫的敘事場景和現代汽車的內飾，；今年，牛津現代藝術博物館正在舉辦她的最新個展“The future in the light of darkness”，這也是她在英國的首個美術館個展。此外，她的作品同樣活躍于藝術市場，從2018年開始便頻繁在巴塞爾藝術展、弗里茲等博覽會上亮相。

弗里達·托蘭索·耶格爾《Rage Is a Machine in Times of Senseless》，2024年，布面油畫和刺繡，480×1500cm，圖片來源：Arcadia Missa

Puppies Puppies

1989年出生于美國，現居紐約

畫廊：Hannah Hoffman Gallery、Balice Hertling Galerie、Galerie Barbara Weiss

這位拉丁裔的神秘酷兒藝術家以Puppies Puppies為名，活躍于酷兒藝術舞臺，運用雕塑、裝置和行為藝術等多種媒介，尖銳地探討了個人身份和政治議題。 盡管她的作品已在惠特尼雙年展、柏林雙年展中現身，但她本人在2019年才正式以“拉丁跨性別女性”的身份亮相。

本屆雙年展中，Puppies Puppies帶來了兩件雕塑作品，紀念被忽視和被遺忘的LGBTQ群體的生活?！兑粋€跨性別女性雕塑…》取自藝術家本人身體的3D掃描，將她擁有男性第一性征和女性第二性征的裸體放置于刻有“WOMAN”字樣的基座之上，以紀念碑的姿態毫無保留地展示了跨性別女性的身體?！峨娮尤?田中敦子)》則紀念了2016年佛羅里達 同性戀 夜總會Pulse“拉丁之夜”派對大規模槍擊事件中的遇難者。該雕塑致敬了田中敦子于1956年創作的同名作品，LED燈隨著心跳的脈搏閃爍在進步驕傲旗（Progress Pride Flag）的彩虹色上。她用赤裸和激進的方式將跨性別群體的形象推向公眾視野，雕塑在占據物理空間的同時以不動聲色的方式塑造歷史。

歷屆巴塞爾藝術展上，Puppies Puppies以其頗具爭議和作品和表演引起廣泛關注。今年初，Puppies Puppies在紐約新當代藝術博物館（New Museum）舉辦了首個美術館個展《Nothing New》，將展廳改造成自己的臥室，置身其中供觀眾圍觀監視，揭示了跨性別者關注度與暴力并存的現狀。

Puppies Puppies《電子裙（田中敦子）》，2023年，圖片來源：威尼斯雙年展

勞倫·哈爾西

Lauren Halsey

1987年出生于美國，現居洛杉磯

畫廊：高古軒、大衛·科丹斯基畫廊

勞倫·哈爾西是當下最受矚目的洛杉磯新生代藝術家之一，她善于在特定場域項目中重新思考藝術、建筑和社區參與的可能性，尤以在家鄉洛杉磯中南區策劃的項目而聞名。 在非洲未來主義、周圍環境各種符號、標志和空間的啟發下，哈爾西創造出一種激進而融合的視覺文化形態。 她的作品融合了拾得品和手工制品，滲透了強烈的社會參與性和想象力，反映所處環境和居民的生活原貌，并持續關注日常生活中的種族問題、酷兒文化和工薪階層境遇。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創作的同時也深度介入社區活動，創立了自己的非盈利組織，對中產階級和剝奪公民權利的現象做出大膽的批判，并提出具有可實踐性的行動方案。

在雙年展軍械庫展區，哈爾西帶來全新裝置作品《keepers of the krown》，該作品由一系列紀念碑式的柱子組成，上面刻有手繪的文字和圖像，靈感來自于洛杉磯中南部的社區生活。這一裝置融入了哈爾西當地社區的故事和力量，與威尼斯當地建筑形成對話，它致敬的不僅是西方的歷史地標建筑，更是黑人和非裔美國人的流散和歷史。

哈爾西的藝術與社會實踐引起了頂尖美術館和畫廊的廣泛關注，于2019年獲得弗里茲藝術家大獎。近年來，她在西雅圖藝術博物館、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巴黎路易威登基金會藝術中心等知名機構舉辦個展，并被多家美術館納入永久館藏。2022年，她受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委托，為其屋頂花園創作了一件特定場域裝置作品，并于其后先后加入大衛·科丹斯基畫廊和高古軒。當前，高古軒巴黎空間正在舉辦哈爾西去年加入畫廊以來的首次個展；她的首個英國個展也將于今年10月在倫敦蛇形畫廊開幕。

勞倫·哈爾西《keepers of the krown》, 2024年，圖片來源：高古軒

萊拉·巴比耶

Leilah Babirye

1985年出生于烏干達，現居紐約

畫廊：Stephen Friedman Gallery

萊拉·巴比耶是一名跨學科藝術家和社會活動家，常運用木材、陶瓷和油漆等簡單直接的材料轉化成探討身份、性別和人權問題等主題的大型陶瓷和木制雕像，探索LGBTQ身份的多樣性。 在形式上，她采用了西非面具的視覺特征和自行車齒輪、鏈條等日常物品，巧妙結合傳統與當代性，重新演繹像她一樣公開酷兒身份的烏干達人。

作為LGBTQ社會活動家而被迫逃離烏干達的流亡經歷，使巴比耶期待通過作品改變烏干達公眾對于酷兒群體的看法。巴比耶專為本屆威尼斯雙年展創作的五件雕塑均以酷兒個體為形象，他們有著各自的名字、氏族身份和王國，構成了她“烏托邦”式的社區家園。有趣的是，雕塑的名字均來自于烏干達皇室中國王與王后的常用名，這一挪用在傳達社會地位、性別角色和祖先血統信息的同時，也瓦解了恐同的權威體系。

巴比耶自2021年在SFG畫廊舉辦歐洲首次個展后便引起了廣泛關注，同年受邀參加英國考文垂雙年展。2023年，她受邀參加洛杉磯哈默博物館的群展“狂喜”，并被弗里茲雕塑展委任創作。目前，英國的約克郡雕塑公園正在舉辦其個展“Obumu (Unity)”；在即將到來的6月，美國笛洋美術館也將為其舉辦個展。

左：萊拉·巴比耶《來自烏干達中部庫楚王國的Ssangalyambogo》，2023-2024年，木材、自行車輪胎內胎、釘子、焊接金屬等，262×84×72cm；

右：萊拉·巴比耶《來自烏西部布尼奧羅王國的Rukirabasaija》，2023年，木材、金屬茶壺、焊接金屬等，260×104×90cm，圖片來源：SFG畫廊

出品人：董瑞、吳雙

編輯：Tina Xu

撰文：鄧蕓

版式設計、審校：王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