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筆記：All about HWK

HWK，一串看上去沒有任何提示的字符，指引某個不知所以的方向。資料記載，作為某項需要長期執行而又別具挑戰的計劃，HWK在2011年被正式啟動，隨即又在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7和2021年，前后共計七次現身，每次均以不同形象示人；且自2015年后，它的出現周期開始呈現無規律性。

既有線索下的已知條件：它的全稱是句中間沒有分隔符和空格的德文，“HANDWERKSKUNST”，大意是，“手工藝”；以及，它將在今年再度現身。第八次。

這故事要從HWK的首次出現開始說起。2011年，朗格重返表壇的第17年，第四款“榮譽勛章”手表推出，彼時，還有名為RICHARD LANGE理查朗格陀飛輪“榮譽勛章”“HANDWERKSKUNST”的作品同期問世。理查朗格陀飛輪“榮譽勛章”，兼具芝麻鏈傳動系統與陀飛輪兩項極復雜機械裝置，當年風頭無倆，而“HANDWERKSKUNST”則是百尺竿頭的進階。事實上，這也是“HANDWERKSKUNST”，第一次以尾綴形式，出現在朗格的頂級手表中，當年，僅限量制作了15只。

理查朗格陀飛輪“榮譽勛章”，錦衣加身于“HANDWERKSKUNST”，意在以之為起點，在極重要表款中多著筆墨，重現朗格自懷表時代便日益精專的美學手段，甚至其中不乏朗格獨有的手工技巧。HWK，作為游離朗格現有六大系列之外的存在，在表盒和手表上全無銘文可供參考，但這字眼本身，即已是朗格在某一階段、手工裝飾工藝最高水準的符號。且HWK逢出必限量、均為數甚少、只在朗格專賣店可見。

2011年的理查朗格陀飛輪“榮譽勛章”“HANDWERKSKUNST”，表殼是朗格從不輕易動用的專利18K蜂蜜金，那顏色如膠似漆，好看的只仿佛蜜里調油；表盤飾以抖雕工藝；關于抖雕，這里不作描述，下文備注2里會詳細說明。機芯中綴有太陽紋的3/4夾板、同樣以朗格經典的未經處理德國銀制造，擺夾板上還有手工凹刻、形如刀鏨云泥的雕花。HWK的炫技之旅，由此而始。

2012年，被一眾表迷昵稱為“貓頭鷹”的ZEITWERK時間機械系列，也有了冠以“HANDWERKSKUNST”之稱的作品。限量30只。這個圈子里，某只手表或某個系列，能擁有眾所周知的昵稱，足見地位與話語權。時間機械系列“HANDWERKSKUNST”手表的體貌特征，是在黑色鍍銠18K白金表盤上并施浮雕與抖雕；難點在于，凌駕表盤之上的扇形朗格品牌標識、和12點位下方扇形動力儲存左右的字符，也須同樣用浮雕加以體現，從而保持苛刻的一致性；浮雕表盤為面、本已甚難，由面及點至細節處，縱擅手工雕刻者，也絕非易與。

表盤下方順時針依次連接跳分窗口、大秒針盤和跳時窗口的“時間橋”結構，是將直紋打磨施于德國銀材質的“橋體”，邊緣做鋒利的倒角拋光，勾勒出與表盤明暗相對的輪廓。機芯發條盒上的朗格字樣同樣采用浮雕工藝，擺夾板及擒縱輪夾板有手工雕花；以及，關于時間機械系列“HANDWERKSKUNST”手表，最耗時的修飾工序，是恒定擒縱系統橋板上方采用的黑色拋光處理。

2013年及2014年，Lange 1朗格 1系列，連續兩次推出了兩款“HANDWERKSKUNST”手表。2013年款，限量15只，源于2012年問世的同名款式，名為陀飛輪萬年歷表“HANDWERKSKUNST”。表盤為實心18K白金材質、兼具浮雕及抖雕兩項手工工藝，表盤雕飾筆走龍蛇捻抹捺挑，即興寫意、頗有狂草之風。11點位大日期窗口中的數字，首次呈現藍色，乃手繪工藝制成，以契合偏心小表盤中的晝夜顯示、及7點位月相的星空色調，一眼可知與傳統大日歷的風格有別。

陀飛輪機構隱于表背，被固定在帶有凹刻工藝、側面為鏡面拋光的兩塊夾板下；擺陀為21K金，浮雕與抖雕裝飾；四顆螺絲固定的黃金套筒、陀飛輪所用的鉆石軸眼，都是工藝細節的盡善盡美。事實上，很難為HWK具體應該包含哪些特征、歸納出明確定義，因為它會根據表款設計、功能、布局及材質不同，給予相應的波動與調整。盡管同源自傳統手工藝，但用于不同表款，就是可以任意施為的變數無窮。

2014年，朗格 1的20周年，或者正基于個中原因，它的陀飛輪“HANDWERKSKUNST”手表，做了20只限量；但這說不通HWK的限量，為什么還有15只或30只。這也是這篇調查筆記，寫到最后仍難揣測的唯一懸念。

這些年陸陸續續寫過許多次朗格，關于它的復興，以及這段歷史前后的故事，也大致有所了解。第四代家族傳人Walter Lange先生重推開塵封已久的大門，那一幕呈現在黑白影像里，時代交疊的復雜背景仿佛此刻就直直投映在臉上，為他定義出該有怎樣的表情。我記憶猶新。朗格1，就是朗格回歸表壇后、在1994年最先推出的四大系列之一。

首度在表盤中運用黑色琺瑯，這是此前HWK沒有過的工藝，朗格 1陀飛輪“HANDWERKSKUNST”手表，時標鏡面拋光，指針為18K金、再鍍銠；表盤正面就只有黑與銀為主色調，橫跨表盤下方的陀飛輪夾板用朗格獨特的平面拋光，色澤冷冽狀似彎刀，工藝難度也絲毫不遜于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表背可見手動機芯，未經處理德國銀材質3/4夾板，整體飾以太陽紋并做大面積鏤空，由陀飛輪夾板、擺夾板、中間輪夾板可見，出現于HWK中的凹刻、每次細節均不同以往。黃金套筒散落機芯各處，陀飛輪沿用鉆石軸眼，流轉之時靈光閃動、瑩若點睛。

HWK自2011年起年復一款的連續戰線由此拉長，陸續推出的兩款1815系列“HANDWERKSKUNST”手表，其一在2015年，之后則在2017年。

2015年，朗格首次將停秒與歸零功能同步結合于陀飛輪，是為1815陀飛輪“HANDWERKSKUNST”手表，限量30只。當年這個發布節點，也是品牌創始人Ferdinand Adolph Lange誕辰第200周年。

表盤材質為黑色鍍銠18K玫瑰金、整體采用抖雕工藝，朗格標識和阿拉伯數字時標乃是經過拋光的浮雕。那黑色鍍銠表盤，如花崗巖凝重而不沉悶，我猜想它在鍍銠之前，應該反復嘗試過怎樣的鍍層顏色，才能匹配上層浮雕，這易容之術比之琺瑯調色，絲毫不見容易。中央時、分針、6點位陀飛輪視窗的圓形框架和支架，也都做拋光處理，如此由上及下，視線會被不停流轉的陀飛輪所聚焦。

手動機芯，陀飛輪橋板和陀飛輪框架上方有黑色拋光，照例具備朗格最高級陀飛輪表款的鉆石軸眼、以及黃金套筒。位于陀飛輪框架下方的兩塊夾板同樣以凹刻做襯托，因為要突出陀飛輪的觀賞性，這機芯修飾更多傾向從細節處著手，它的工藝難度，反而更能以小見大了。

2017年，有限量20只的1815追針萬年歷“HANDWERKSKUNST”手表，在朗格自2011年至2021年推出的七款HWK中，只有朗格 1和1815出現過兩次。這一款，繼2014年朗格 1陀飛輪“HANDWERKSKUNST”手表之后，第二次跨部門合作，也是第二次運用琺瑯。朗格工廠的架構，其實劃分極為精細，每一獨立部門都如它每一枚復雜而精密的機芯般各司其職。雕刻、琺瑯、修飾三個部門的分進合擊，聯合定義了1815追針萬年歷“HANDWERKSKUNST”手表。

它的前作見于2013年日內瓦表展，曾在日內瓦表展折桂；而HWK款式，我記得在2017年推出前大概一周，朗格還神神秘秘、放出一個幾秒鐘的小視頻，內容是抖雕制作工藝，以及預告HWK即將回歸。講真這戛然而止的短片其實毫無信息量，只因為它是朗格，大家才會費盡思量猜上一猜。而后正式亮相，是1815追針萬年歷，它的確值得在HWK上榜的。

表盤是由月相而衍生的整片星空。先浮雕出遍布表盤的星體，再覆以藍色半透明琺瑯，諸多星體在半遮半掩間，朦朧若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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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背以將官式底蓋為設定，又稱獵表；為打獵時防止意外損傷而生，懷表時代極為常見。彼時另有前后皆具扣蓋的款式。后蓋浮雕月亮女神圖案，周遭覆以藍色半透明琺瑯、內藏星云圖案的1815追針萬年歷“HANDWERKSKUNST”手表，均與表盤中的星空圖遙向契合。

機芯與不冠HWK之名的1815追針萬年歷同宗，夾板為未經處理的德國銀，但卻有抖雕為底，其上浮雕星云，與表款主題一般無二。以及，一個容易忽略的冷知識是，帶有月亮女神浮雕的后蓋，是唯有HWK版才具備的特殊設計元素。

時隔四年后的2021年，HWK推出了一款非常罕見又特別的手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它是并沒有納入量產、不成為系列的CABARET卡巴萊。

限量30只，朗格2008年第一款陀飛輪停秒功能手表的特別版，卡巴萊陀飛輪“HANDWERKSKUNST”手表，是朗格2008年第一款配備陀飛輪停秒功能手表的特別版，以長方形表殼、搭配長方形機芯。HWK的手工藝術很恰當的融入了這見棱見角的設計。表盤實心18K白金、三層結構，由12點位大日歷窗口向下延伸的框架，其中填滿手工雕刻的菱形格紋，同樣棱角分明；灰色表盤、12點位大日歷的邊框、羅馬數字時標與刻度、以及動力儲存、陀飛輪窗口和小秒針的邊框，均采用抖雕工藝，表盤還覆有一層半透明琺瑯，菱形紋飾看來更為深邃；有表盤中的視覺元素，也因此呈現出各自不同的冷灰色調。6點位是陀飛輪毫無遮掩的一頻一擺。

黃金套筒與陀飛輪的鉆石軸眼再度現于表背，6點位陀飛輪兩側的夾板、也以菱形手工鐫刻作相同的修辭手法；刀鋒抑揚頓挫，夾板下端以直線與長方形表殼貼合，并在轉角處出勾勒曲線過渡，這個幾乎不易被察覺的裝飾，是在既有的表殼格局里作微至毫厘的調整，其實極為考校打磨功夫。

HWK前七次現身的筆記，暫作完結。

2024年剛登場的新作，重回HWK所承載的紀念意義，并再度出于朗格六大系列之中，是隸屬于Saxonia薩克森系列之下、堪稱標志性的計時表DATOGRAPH。題外話是，Saxonia薩克森系列在1994年時，也份屬朗格最初的四大系列之一。

DATOGRAPH也有昵稱，因命名中的DATO，所以被音譯為“大頭”。2024年是DATOGRAPH問世第25年，如果忽略掉朗格在懷表時代的戰績，它似乎涉世未深。但若用倒裝句形容，與之對標的計時表，看見DATOGRAPH或多或少會有些頭大。如果再算上這次HWK的加持——我有點詞窮，不知道下一句該怎么接。

限量25只的DATOGRAPH 大日歷計時“HANDWERKSKUNST”手表，這個數字是和它的問世年份匹配的。黑色鍍銠表盤，依次顯示30分鐘計時和秒鐘的淺灰色小表盤，用了即使只看過這篇筆記、也能過目不忘的抖雕工藝。此外，表盤外沿的測速計、12點位下方的弧形朗格標識、羅馬數字時標和各種應用于表盤中的刻度，非是將這些部件逐一進行直紋打磨和邊緣倒角、后安裝于表盤；而是先在表盤中安裝所有部件、再作表盤整體抖雕，尤其涉及已安裝完成部件的區域時，則難度尤甚，刀鋒稍見差池，便有報廢之虞。抖雕工藝完成，各部件才分別進入倒角和打磨工序，最后，作整體鍍銠。這一番描述，知易行難，個中操作，實在險象環生。

機芯面，計時杠桿表面作極為罕見的黑色拋光處理，與HWK陀飛輪表的細節如出一轍，以使映入機芯的光線僅向單一方向折射，可趨避欣賞機芯時細節渙散；以特定角度為觀察點，還可見杠桿表面所呈現的鏡面效果，其他角度則為亮黑色，這障眼法，也是朗格始終運用于最高級別手表的絕技。

3/4夾板均勻顯現粒面效果，擺夾板浮雕藤蔓造型，是機芯一角的妙筆生花，卻又憑添些靈動之氣。據我所知，朗格早在19世紀品牌創立伊始，便曾將各類植物圖案用于設計之中，有據可查的第一只懷表，即曾以此為裝飾，這一元素延續至今，實在與朗格淵源頗深。

關于新表，描述至此；后附備注，以作這筆記中的答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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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以前，朗格在懷表中所施展的雕刻工藝，便被稱為1A級別；彼時所用以雕刻的部件多為擺夾板；施以人手的擺夾板雕刻，至今仍是朗格秉承自懷表時代的傳統之一，且雕刻范圍已涵蓋包括不限于圍繞夾板中央螺絲的花瓣、蜿蜒于角落的花紋，以及指示快慢針位置的方格。快慢針兩側另雕刻有V字母（Vorgang）、N字母（Nachgang），分別代表快與慢，便于制表師準確調校每只手表的擺頻。

手工雕刻相當耗時，一塊擺夾板不計大小，平均需要45-90分鐘才能完成。在貴金屬材質的表背或將官式底蓋上鐫刻圖案， 時間則至少以星期為計。朗格目前深諳的三種雕刻工藝，分別為抖雕、浮雕以及凹刻。

抖雕，技法為雕刻師借助特制線刻鏨刀，以八個不同角度推進，雕刻出細膩的粒紋表面且紋理均勻，并預留出用于安裝指針、刻度、測速計以及品牌標識的位置，或用于展示諸如大日歷和陀飛輪等功能的窗口。繁復時，還需與琺瑯、鑲嵌、浮雕等工藝互相配合，作為朗格的獨家造詣，抖雕目前主要出現于HWK表款中。

浮雕，意指在金屬物料上進行造型；除刻刀之外，還需要鑿子為輔助，用于剔除多余物料，突出浮雕圖案。同時要兼顧物料本身能以琺瑯上色，營造更豐富的層次感。浮雕的基本圖案多為照片或模板，手法大致等同于木雕，但刻刀與鑿子，通常只下探至物料僅2毫米深處。

凹刻，多用質地堅硬的尖頭雕刻刀完成，其中最堅硬者為黃銅材質。雕刻師以鋒芒所向的刀刃，雕刻出優美流暢的線條感。擺夾板上的傳統花卉即來自于凹刻。這一工藝也同樣適用于線條優美的文字。

一名雕刻師從學藝至出師，約需八年。成為個中佼佼者，另需具備手腕穩定、立體視覺、繪畫技巧和藝術天分等能力。每一只朗格手表均需經手不同的雕刻師，以各擅所專。位于薩克森州格拉蘇蒂、朗格總部的雕刻部門，是這里規模最小的部門。僅有員工五名，人人皆為雕刻大師。

DATOGRAPH25周年紀念，另有特別款式，將于是年11月，富藝斯上拍。

兩個拋磚引玉的疑問：朗格的第九款HWK，會不會是2019年剛剛進入家族的ODYSSEUS奧德修斯系列？憑借奧爾修斯這些年的積淀，它有沒有可能是非常規、且從未納入HWK視野中的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