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再訪三腳渡
壁鑿宋家井,林藏周氏墳。
小村雖有顧,故事卻無聞。
地僻生幽樹,垣殘失舊文。
傳言今尚在,歷史已難分。
再訪三腳渡
臨時起意的走訪,卻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想不到在山卻渡這個地方,竟然有著鮮為人知的歷史。
2024年9月8日中午,因不想浪費難得的周末時光,獨自一人上了許久沒有上過的浪池賞故鄉風光,又回高上尋茅栗未果后,再一次駕車走進了山腳渡這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古老村落。距上次和祝西峰走訪山腳渡之后,差不多快兩個月了,滿目青山已經有了秋的色彩,到處是一片豐收的景象。本是尋一個寬敞的地方掉頭回耐子山的,卻遇到好客的村民邀請我到其家中坐坐,便有了這一次臨時起意的山腳渡之行。
男主人叫劉廷國,是下五龍陳府女婿,今年七十二歲,兩個兒子皆已成家立業,并在外買了房子,他們隨兒子一起在外生活而很少住在山腳渡。據他說,他們這一支劉姓是從尚嵇白果園搬到浪池,再從浪池搬到山腳渡的,至于何時遷來白果園,又何時遷到浪池,然再遷到山腳渡的,他也并不知道,只知道他們遷來山腳渡已經有很多代了。上一次到山腳渡,對居住在這里有姓氏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原以為山腳渡的劉姓只有三支,沒想到有四支,就算是親自走訪都有差錯,如只是道聽途說,那可信度究竟有多高呢,看來,村史村事的編撰,任重而道遠啊。
在交談中得知,在山腳渡有一所曾立有四棱碑的周家墳和一個不知修于什么時候的宋家龍井。四棱碑,可不是一般家庭能立的,有四棱碑非富即貴,在此之前,在龍豐村境內,我所了解到的,就只知道茶腰大坡的張仕乾墓有四棱碑,在山腳渡也有四棱碑,究竟有什么來頭,一下子便引起了我的興趣。
劉廷國說,周家墳是個叫化子墳,就在宋家龍井上面。劉廷國所說的叫化子墳,我的理解是沒有后人頂敬的老墳。據劉廷國說,自立了四棱碑之后,山腳渡雞不叫來狗不咬,后來當地人推到了四棱碑,毀了夾耳,并將墓土挖了之后,雞才叫,狗才咬了。這聽起來是有些迷信,但四棱碑被推倒卻是事實。四棱碑是否還在,碑上究竟有何文字記載,又再一度引起了我的興趣。據劉廷國介紹,四棱碑被當地人用做堰塘的梯步,后來因修水井,將堰塘填埋,四棱碑也隨之被埋于地下,已多年不見光日。
無論是什么地方,只要是與姓名氏有關的地名,都能斷定該姓曾在此居住過一段較長的時間,如果沒有宋姓在山腳渡居住過,為何又有宋家龍井之稱呢,難道真有宋姓在此居住過嗎,如果真有,上次來山腳渡走訪時,無論是劉文章還是何進坤都沒有提及過呢?當我聽說宋家龍井是用有鑿痕的青石拱頂時,我的心里又頓時充滿了興趣。這宋家龍井修于何時,究竟有什么來頭,劉廷國也說不清楚。
周家墳,宋家龍井,這也許是見證山腳渡歷史的遺跡,如果只聽劉廷國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如親自走進,或許能發現點什么蛛絲馬跡來呢。在劉廷國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了周家墳附近。這里是我和祝西峰老師六月份來過的地方,因沒人指引,誰知道周家墳就隱藏在早已被藤蘿和亂枝纏繞的荒草叢中呢。
劉廷國說,四棱碑雖然被抬走了,但這是個石墳,有暗碑。有碑就有文字,有文字就有記錄,有記錄就能考查出一些歷史。因藤蘿茂盛,亂枝紛繞,荒草叢深,根本就看不見墳的模樣來,要探個究竟,必須用刀開辟出一條路來,后悔來時沒有帶上刀,看來要遺憾而歸了。說巧不巧,在十多數之外的樹林傳來了劈樹枝的聲音,放眼望去,雖然在樹林里,還是認出是山腳渡的劉建設。在他將刀帶過來,砍出一條小路之后,我才得以靠近墓身。
此墓是典型的清代石墓,墓身是用有鑿痕的青石圍砌而成,比典型的道光墓要稍微低一些,墓頂有個凹槽,是被人挖過。靠近墓前,雖經歲月的摧殘,碑文依然還是清晰可見,“周氏祖母汪老孺人之墓”幾個大字躍然于眼前,也許周家墳地名就是源于此吧。考查古墓,首先是看墓主人的姓名,然后看立碑時間。這是一個女墳,在古代,女性的地位低下,通常只有姓而無名,從碑文上看,是汪姓嫁到周姓的,立碑人為墓主人的孫子輩。其次是看立碑時間,立碑時間通常是在左側,可我看來看去并沒有找到立碑時間,為什么沒有立碑時間,我一時間也沒有想出過所以然來。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一行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小碑三輩共記三十人率領閤族老幼同建。看來這只是小碑,意味著還有塊大碑,據我的經驗判斷,大碑指的應該就是當地人所說的四棱碑吧,立碑時間肯定是在四棱碑上,要查到立碑時間,也只有找到早已被當地人填埋的四棱碑。
碑記有無價值,主要是看碑序,這塊墓碑有碑序:
夫此祖母者,乃應榮祖之妻,溯其來歷,由四川重慶府忠州所屬墊江縣后改長壽縣新*里周官壩三甲地名西宇河石道場求雨山明**大塆小塆信居,明末清初兵亂日極****逃*播入遵,數遷其家居于斯,卒于斯,得葬于斯,*子子孫孫,是以修墓于斯,以志不朽以云。
由碑文能夠推斷出,周家在明末清初從四川長壽來到遵義,幾經輾轉,最終在山腳渡落業。其入遵時間大致與五龍的陳姓和向姓相同。奇怪的是,從未聽說過山腳渡有周姓人家居住過。況且墓主人的嗣孫有三十人之多,他們的后代都去了哪里呢?這已難以查考,更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要最大限度地還原周姓的歷史,就只有找到四棱碑。然而,四棱碑早已被村民掩埋。要想查看四棱碑,就需要將其從泥土中挖掘出來。為確定四棱碑掩埋的具體位置,在劉廷國和劉建設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了山腳渡的堰塘前。說是堰塘,那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曾經的堰塘早已被夷為平地,四周被攔住,里面長滿荒草。如果沒有當地人的指點,有誰會知道這里曾經是一口堰塘呢?入口處有兩根巨大的水泥柱子,劉廷國和劉建設都說四棱碑就在入口處。
入口處曾是堰塘的梯子,四棱碑竟被當地人用作了梯子。堰塘被填埋已近四十年,經兩人回憶,四棱碑是梯子底部的第一步,約有一米多深。我原本以為是上面的第一步,想著經過簡單挖掘或許能看到四棱碑上的文字,沒料到是在下面第一步。要查看碑文,靠人工挖掘確實困難重重。若還有周氏后裔在山腳渡居住,此事或許好辦,可如今已無后裔在此,更無法考查他們去了何處。要想將四棱碑挖掘出來,不耗費些人工難以完成。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現代社會,讓當地人投入勞力挖掘不現實,若請挖掘機來挖,又需不少費用,誰又愿意出這筆錢呢?當地人?更是不可能。看來要想查看碑文,幾乎沒什么可能性了。這塊對山腳渡的歷史或許有點價值可考的棱碑,可能會長埋地下,而周姓的歷史也將難以考查。
劉廷國所說的宋家龍井,隱藏在這塊荒地的最深處,雜草叢生,若無人指點,根本難以發現。龍井隱藏于地下,入口處有一個用磚頭拱成的弧形門。拾階而下,石階盡頭的左面便是當地人所說的宋家龍井。龍井兩側是用有鑿痕且較為規則的青石砌成,頂部也用同樣的青石拱起,兩側和頂部渾然一體,造型宛如古時的石拱橋。不但做工十分精細,而且有些年頭了。臨山一側用亂石砌成,利于山泉水從縫隙中流出。井坎已不復存在,被當地人挖掉修了一個水池。水池才修幾十年,自然比原來的古井大得多。水池上空被水泥板掩蓋,水泥板上方又被泥土覆蓋,早已長滿荒草。雖是暑天,走進里面,也覺十分涼爽。
據劉廷國和劉建設所言,宋家可能是來到山腳渡最早的,至于何時離開,恐怕整個山腳渡已無人知曉。先民們世居于此,靠宋家龍井的山泉水繁衍了一代又一代。隨著時光流逝、歲月變遷,曾經的口口相傳漸漸失傳,歷史已化為一縷云煙,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從他們口中得知,耐子山的孔家龍井竟是宋家賣出去的。由此可見,當時宋家在山腳渡的勢力范圍著實不小。然而,近幾十年來,從未聽聞山腳渡這一帶居住著宋姓人家,也未見過有碑記的宋氏祖墳。既然有 “宋家龍井” 之稱,那必然曾有宋家人在此居住過。至于宋家人何時因何緣由而來,又在何時因何緣由離開,既無相關傳說可考,更無相關記載留存。有關宋姓的這段歷史,恐怕將會成為一個永遠難以解開的謎團吧。
再度走進山腳渡,新的收獲悄然涌現。在這充滿古老與神秘氣息的自然村落里,必定還有諸多鮮為人知的歷史。那些正在或是即將消逝的往昔,倘若不加以挖掘,很快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許連一絲痕跡都難以留下。村史村事,看似微不足道,卻意義非凡,值得我們去探尋與銘記。
壁間宋井韻長留,林內周墳意自悠。
村落雖呈新貌顯,傳奇卻似斷弦休。
地偏難引行人顧,垣敗唯余芳草柔。
舊語猶存聲未絕,古痕恰似化煙浮。
暢游天地之間,樂享山水之美,用手機攝下影像,用拙筆譜寫詩章,在山水之間感受時光流淌,在文字之中留住已逝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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