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毓杭

編輯 | 計然

蘇州疊紙與祖龍科技纏纏綿綿將近一年的官司，終于有了結果。

今年3月31日，蘇州工業園區人民法院就疊紙訴祖龍商標侵權及不正當競爭糾紛一案，作出一審判決：法院判決被告賠償原告蘇州疊紙公司因商標侵權產生的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10萬元；賠償蘇州疊紙公司、上海暖疊公司因不正當競爭產生的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5萬元，并駁回了原告其他訴訟請求。

官司敗訴，賠款15萬，金額不高但侮辱性極強。敗訴方祖龍科技方面表示，正在和蘇州疊紙打官司，理由同樣是“不正當競爭糾紛”，目前該案正在審理當中，疊紙方面則表示會積極應訴。

換裝賽道不大，為何兩大巨頭卻拿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勢與對方纏斗？或許還是要從這場官司本身說起。

一則廣告引起的風波

相信大多數人對于微信廣告都不陌生，而疊紙與祖龍之間的官司就與此有關。

在說官司始末之前，先來簡單看看兩家公司在換裝賽道的江湖地位。

蘇州疊紙，更受年輕的玩家所熟悉，由80后老板姚潤昊創建，與米哈游、鷹角、莉莉絲并稱游戲次世代F4。2018年國乙大爆發，就源自于疊紙旗下的乙游《戀與制作人》，而換裝游戲則是他們公司安身立命之本，從單機的《暖暖換裝物語》到后來的《暖暖環游世界》《奇跡暖暖》《閃耀暖暖》《無限暖暖》等，形成了暖暖IP序列。

祖龍科技則是端游時代的頭部公司之一，也是一家傳統意義上的“直男公司”，旗下大部分游戲都是重型玩法。《以閃亮之名》2023年才在內地公測，但發展速度很快，與“暖暖”系列并肩稱霸換裝賽道。

去年4月份，疊紙以“不正當競爭”狀告祖龍，事由為祖龍在對其運營的換裝游戲《以閃亮之》進行推廣時，多次將疊紙公司的注冊商標“閃耀暖暖”“無限暖暖”“奇跡暖暖”等設置為顯性或隱性搜索關鍵詞。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用戶看到“暖暖”相關的搜索詞，點進去后卻發現是《以閃亮之名》的下載鏈接。

據從業者透露，這類這場商標侵權舉證困難，特別是搜集證據鏈。所以這場官司拉鋸長達一年，中途還經歷了疊紙撤訴，一度傳出雙方和解的消息。

先來看看雙方的拉鋸過程。

在疊紙提供的證據中提到，去年2月-4月他們“閃耀暖暖”“無限暖暖”“奇跡暖暖”等作為關鍵詞在微信中進行搜索結果數十條鏈接指向了《以閃亮之名》。疊紙主張該行為已構成商標侵權及不正當競爭，并要求祖龍賠償經濟損失及相關開支200余萬元。

祖龍的回應是，顯性使用是平臺相關技術問題造成的，祖龍內部也多次向平臺提出要對該問題進行優化但未得到回應。這中間還牽涉到第三方平臺也就是微信廣告相關服務的提供者騰訊，亦向法院提交情況說明，騰訊沒有對案涉關鍵詞做任何的編輯、修改、選擇，沒有實施案涉侵權行為，案涉“奇跡暖暖”“無限暖暖”“閃耀暖暖”等關鍵詞由祖龍自行添加。

基于上述，法院判決祖龍的行為侵犯了疊紙注冊商標使用權，同時祖龍作為同業競爭者，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但由于疊紙訴訟請求部分依據不足，所以法院酌情確定祖龍賠償疊紙因案涉商標侵權行為產生的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共計10萬元，以及因案涉不正當競爭行為產生的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共計5萬元。

另外祖龍也提到，疊紙同樣大量使用祖龍的游戲名稱作為搜索關鍵詞，這表明疊紙本質上并不認為這種隱性使用構成不正當競爭。眼下另一樁懸而未決的，祖龍狀告疊紙的官司，大概就與此有關。

疊紙科技的焦慮

在《以閃亮之名》公測之前，換裝賽道也并非只有疊紙一家公司。加之早期換裝游戲玩法相對簡單，是不少中小型公司的首選，有部分公司的換裝游戲與《暖暖》系列的UI都幾乎一模一樣，卻鮮收到疊紙的律師函警告，這或許是因為《以閃亮之名》的出現真的讓疊紙感受到威脅了。

先來看看疊紙科技這些年的發展情況。

最早疊紙科技是靠換裝游戲起家的。當時這還是一片完全藍海的賽道，疊紙一頭沖進來很快搶占了頭部位置，而且與創始人的經歷有關，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做系列IP去的，主角是“暖暖”而不是“我”，她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故事，且通過一代代作品的更新，暖暖的冒險版圖也在一路擴大。

在《戀與制作人》橫空出世之前，疊紙科技一直屬于悶聲發財的狀態。他們通過在換裝賽道的深耕積累起一批忠實度極高的玩家，而且是賽道唯一的頭部廠商，就連老牌大廠西山居（《云裳羽衣》）也不能動搖它的地位。

但當時女性向游戲都相對小眾，更何況換裝只是女性向品類中的一個分支。加之暖暖的形象已經固定了：一個愛冒險、熱情勇敢的小女孩，在內容上來說也很難去加一些戀愛元素的玩法進行擴圈，所以才有了疊紙在乙游賽道上的嘗試。

平心而論從男主的豐滿程度來說，《戀與制作人》也就是剛過及格線的水平，甚至還打不過早年單機時代大宇的養成+戀愛游戲《明星志愿》系列。但它是手游時代的先行者，是許多人的“第一款戀愛手游”，于是《戀與制作人》公測即爆，國乙賽道也被激活。

自2018年開始，頭部廠商發力國乙，最終形成了《光與夜之戀》《時空之中的繪旅人》《戀與制作人》和《未定事件簿》為代表的四大國乙。而或許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女性向游戲這個大品類下，最賺錢的不止是四大國乙，還有疊紙的換裝游戲《閃耀暖暖》。

但四大國乙+暖暖的頭部組合，隨著《以閃亮之名》在內地的公測被打破了。

從產品研發周期來看，《閃耀暖暖》2019年上線，《以閃亮之名》2022年外服率先公測，2023年上線國服，在技術力方面本就比《閃耀暖暖》領先一節，新老交替也實屬正常。

問題在于換裝這個賽道太小了，小到只能容得下一個頭部。加之疊紙科技一直有擴圈的野心，手頭有多個開發中的重度項目，《戀與深空》登頂國乙頭把交椅，但3D乙游的成本本就很高，而暖暖序列最新作品《無限暖暖》的研發成本及開發人數都在突破歷史新高，所以于他們而言，勢必要守住換裝這個基本盤。

另外雖然《無限暖暖》上線后傳出不少“喜報”，比如姚潤昊稱PC端的流水突破新高等等，但從起開發成本來看，《無限暖暖》的表現應該沒有達到疊紙科技最初對它的期盼。這無疑進一步加重了疊紙的焦慮，更激發他們死守住換裝唯一頭部的決心。

當老廠學會“新玩法”

作為官司的另一主角祖龍科技，曾研發過《龍族幻想》、《萬王之王》等老牌經典游戲，也曾被迅速崛起的次世代廠商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初祖龍決定投入研發《以閃亮之名》時外界并不看好，認為“直男公司做不出好游戲”，但游戲在內地公測上線后，確實給祖龍的整個財務狀況帶來提振。

2023年《以閃亮之名》在內地上線。2024年Q1祖龍發財報：2023年公司收入9.09億元，較上年增長55.5%，凈虧損3.16億元，虧損收窄了58.9%。收入上漲主要就靠《以閃亮之名》推動的，截止2023年底游戲累計注冊用戶超1200萬，全球累計流水超10億元。

祖龍2024財年年報則顯示，在2024年1月1日-2024年12月31日實現營業收入11.41億元，同比增長25.60%，歸屬母公司凈虧損2.87億元，虧損同比減少8.97%。財報提到虧損小幅收窄主要歸因于于報告期內《龍族：卡塞爾之門》于中國大陸上線及《以閃亮之名》持續發力推動收益增加及金融資產投資產生的收益所致。

其實細究起來，《以閃亮之名》看似糅合了大量玩法，比如戀愛元素、家園經營、換裝、寵物飼養等等，但從劇情的豐富度來說，它并不如《暖暖》系列，很多開服玩家玩到現在甚至不知道游戲里幾個男主角姓甚名誰，對劇情也并不上心。

這款游戲能夠后來居上，甚至讓深耕換裝賽道多年的疊紙感受到危機感的原因只有一個——極致的技術力。

與暖暖系列不能捏臉只能換裝不同，《以閃亮之名》把捏臉這件事做到了極致，可調整維度多達186個，這就給了玩家更高的自由度與新鮮感——每天上線光是捏臉都能玩好幾個小時。游戲中的配飾也加入了自由調整功能，玩家可以隨意調整配飾大小和位置；時裝則支持多分區染色及流光效果，讓單一的換裝衍生出更多玩法。

與老廠相比，次世代廠商更有創意、更善于開創新賽道，但技術力沉淀方面有所欠缺。像《暖暖》系列就一直有產能不足的問題，《以閃亮之名》卻截然相反，產能穩定，而且幾乎每個新卡池都會端上來運用了“突破性技術”的時裝，比如最新的六星套裝林愿星引，有兩個背飾形態和四個懸浮形態，并可隨意切換組合。

玩家本就是喜新厭舊的。面對這種自由度高且技術力更極致的廠商，拋棄粉發女兒暖暖，投入祖龍的懷抱也在情理之中。這也是為什么祖龍切入換裝賽道時間短，增長卻迅速的原因。

跳出單一品類視角會發現，當老牌廠商學會了新玩法之后，表現反而后來居上，以自身優勢去博增長。

往遠一點說，騰訊的《光與夜之戀》是1.0時代的四款乙游最晚上線的一個，卻是表現最亮眼，且存活到2.0時代的獨苗。它與其他國乙相比，并無多少顛覆性的創新之處，只是把立繪做得更精美、把情感體驗做到了極致。

近在眼前的例子，則是被笑稱“只有一塊長版”的《燕云十六聲》，去年公測的五款開放世界游戲，它是流水表現最好的一個。從玩法來看，《燕云》也沒有多少突破性創舉，反倒是個“縫合怪”，但它有極致的長板——劇情。

換裝賽道的鐵王座爭奪戰還未到正式結束那一日，我們會繼續關注祖龍反訴疊紙的后續情況。但也想提醒各家老牌廠商，下模仿棋固然好，但這塊長板能夠吸引玩家多久？是各位需要去考慮的長期命題。

*題圖來自疊紙旗下游戲《萬物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