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禁城內您永遠是皇帝，但外頭已經不是了。”——《末代皇帝》

4 月 22 日，格力電器發布公告稱，董明珠當選新一屆董事長，任期 3 年。

這是 71 歲的董明珠連續第五次擔任董事長。

在本次股東大會上，董明珠獲得了超過 35 億股的同意票，124% 的贊成率（部分股東同時持有 A 股及 H 股兩個投票權）。

在格力之內，董明珠依舊是萬人擁戴下被加冕的女王。但格力工廠外的世界儼然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十億賭局后，格力小米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與雷軍的十億賭約

時間回到 2013 年，那是董明珠首度執掌格力后的第二年，她和雷軍在央視經濟年度人物頒獎禮上就企業發展模式展開了一場激烈辯論。

雙方爭持不下，雷軍便提出和董明珠立下賭約：賭小米能否在 5 年內營收超過格力。賭注是象征性的 1 元錢。

董明珠反手加注 10 億，雷軍笑而不語，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不過自此，雷軍和董明珠這對互聯網「歡喜冤家」算是被認了下來。外界始終關注賭局的進展，特別是發起賭約的雷軍，和他的小米要怎么從一家「性價比為王」的手機公司，超車格力這艘家電巨輪。

那年格力的營收是 1200 億，小米的年營收是 265.8 億，剛過一個零頭。

5 年后，小米確實輸了。2018 年時，小米的營收約為 1749 億，而格力則為 1981.2 億。小米高管后來在微博抽了 100 臺小米手機兌現了承諾。

董明珠看似贏下了賭注，但時間站在雷軍這邊。

雙方的差距在 5 年內已經大大縮小，從近千億縮小到 200 多億，小米反攻的號角已經吹響。

格力小米營收死亡交叉

2019 年，小米和格力的營收迎來死亡交叉。

小米營收首次超 2000 億，力壓格力的 1982 億。而格力去年方才突破 2000 億，不到一年便滑落，猶如曇花一現。

事實上，自 2019 年營收跌破 2000 億以來，格力后續多年營收始終徘徊在 2000 億元左右，最低時僅 1705 億元。

而小米的 2024 年財報顯示，當年營收 3659.1 億元人民幣。

盡管格力尚未公布 2024 年財報，但 1-9 月營收 1474 億，同比下滑 5.4%。即便格力今年營收再度觸及 2000 億，也不過是原地踏步，小米的營收也已是格力的 1.5 倍多。

「空調帝國」難敵「人車家生態」

二十多年來，格力依舊是一家以空調為主的電器企業。2024 年上半年，格力 78.1% 的營收依賴空調銷售帶來的收入。

格力并非沒試過轉型，手機造過，車也造過。

就在和雷軍立下賭約之后沒多久，格力誓言要造手機。

2015 年，第一代格力手機面世。今天可能已經沒人記得它的配置、外形，留給外界的唯一印象是印有董明珠照片和簽名的開機畫面。

它的配置在當時看來也很羸弱，但價格卻遠超同行的中端機型。

董明珠沒有被初代格力手機的失敗絆倒，隨后接連推出 2 代、3 代和格力色界手機。

但根據微博科技 KOL @摩卡表示，格力色界的產量有 30 萬臺，實際銷量僅 1 萬臺，過去多款手機實際銷量也差不多，大部份庫存只能通過內部消化。

格力工廠的宮墻不是一天建成的。從歷代格力手機的定價策略來看，董明珠和她的格力帝國已經活在自己的平行宇宙而不自知。

如同當年的 HTC 一樣，格力手機的定價成為了自己的墓志銘，以警后人勿重蹈覆轍。

2023 年格力手機核心團隊解散，一度高調的造手機計劃悄然畫下句點。

手機以外，格力的新敘事是電車。

董明珠造車的故事雖不如格力手機這么出名，但近日她又拿小米汽車自燃事件「開涮」小米，稱「格力電車跑了十幾年，從沒有火災事故」，驅使外界重新關注格力造車的進展。

格力的電動汽車品牌為「格力鈦」，前身是銀隆新能源，后者因高層貪腐和經營問題被格力收購。據報道董明珠自 2016 年起以個人名義投資銀隆超 25 億。

格力收購銀隆后，更名為格力鈦，放棄進入家用車市場。其商用車今年 3 月首度擠上新能源客車銷量 Top10，銷量為 70 臺，去年同期為 3 臺，2 月為 13 臺。

而雷軍立志造車千日，去年已為小米貢獻 328 億元，上市 9 個月交付 13 萬臺。

董明珠沒做成的，小米都做成了。

董明珠做成的，小米也在做了。

米家空調殺入格力主戰場

2024 年小米（米家）空調銷量 680 萬臺，同比增長 50%，線上銷售額市占率穩居第三，僅次于美的和格力。

想當年小米和美的聯合研發空調，被董明珠譏諷是「小偷+小偷」。但如今，小米自研空調也箭在弦上。

根據快科技報道，小米首家家電工廠已經結構封頂，預計 2026 年大規模量產。去年底小米在武漢的智能家電實驗中心也已啟用，目標是實現「產學研銷服」全鏈路閉環。

過去五年，中國制造業主線正在重塑。

當小米等互聯網企業為白色家電描繪更智能的未來時，格力搬不出新的敘事。

人人都記得「好空調，格力造」，但「智能空調」外界只知道小米在造。

在小米「空調新勢力」的威脅日益加劇的同時，格力在面對美的、海爾等傳統家電企業營收也已經落后。

宮里掌聲雷動，宮外江山易主。

董明珠的「末代皇帝」還能當多少年？

董明珠卸任總裁，少壯派進入董事會

去年 12 月，董明珠曾表示「所有的股民都不會讓我退（休），想讓我退的不是股民，更不是我的員工」。

盡管董明珠的發言斬釘截鐵，但格力內部新的領導層正在醞釀形成。

據財新網報道，董明珠在連任格力電器董事長的同時，將不再兼任格力總裁。此前她已任職總裁 24 年。接任者是格力電器董事、黨委書記張偉，49 歲， 1999 年起加入格力。

新一屆董事會中，又新增了舒立志、鐘成堡兩位新面孔。財新網形容他們是公司內部提拔的少壯派。

界面新聞報道稱，格力新一屆高管的平均年齡在 50 歲左右，其中上文提到的鐘成堡還是 85 后。

外界猜測格力此舉意在培養接班人，在未來接替已經 71 歲的董明珠。

董明珠能走出格力工廠的宮墻嗎？

董明珠無疑是中國制造業黃金時代的英雄人物。

她將格力帶入千億營收俱樂部，將一家地方國企打造成全球空調巨頭，撐起了格力過去二十年的輝煌。

但當中國制造邁入「下半場」，互聯網思維、生態構建、智能聯動逐步成為行業關鍵詞，董明珠的「專注」敘事，開始顯得力不從心。

當董明珠再一次走進董事會，身披掌聲被加冕為皇時，她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名譽？還是擔心自己正在成為泰坦尼克號的舵手？

畢竟董明珠可以一輩子不走出格力的紫禁城，但財報終會走上董明珠的辦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