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年，變與不變

01

這幾天腦子里一直想寫些什么，又覺得無從下手。

想說的話越多，越不知道從哪里開始。

紀念日這一天我還在上課，本來約定的是我下課后去商場和七七碰頭，七七想給我個驚喜，準備偷偷跑到學校去找我。

她還在車上，我消息就發了過去：你來我這邊了？

她：你怎么知道？？

我：滴滴給我發短信了……

我們倆設置了那個“親友守護”，行程開始和行程結束，都會給對方自動發通知。

我倒是可以裝傻，假裝我沒看到短信。

但又不可能不操心她的行程安全。

于是驚喜失敗。

當然開心依然是開心的。

這像是我們之間關系的一個縮影，這么多年過去，方方面面已經交纏在一處，拆分不開。

或者說她靜悄悄的那段時間，我已經有些預感。

畢竟，十年了，這點子默契還是有的。

今天吃的十周年蛋糕～

02

今天正好學到一個說法，“生活就是雁過留痕”（To live is to leave traces），類似于我自己很喜歡的半首詩。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后半首不太吉利，我就不喜歡了。

這意思大概是說，人生就是飛鳥落在雪上，飛鳥后來去了哪兒無所謂，留下的痕跡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我是這么理解。

這些年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留下的痕跡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一起經歷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們肩并肩走過的那段長路，才是最重要的。

攝于我們去新疆拍婚紗照，偶遇的一片小牧場

每一天、每一次對話、每一段新的發現，共同塑造了我們，至于它是戀愛還是婚姻還是換一個什么別的名詞，都不再是重點。

一些日常，七七永遠的剪刀手

我越來越意識到，婚姻本身是無意義的，有意義的是人，有意義的是情感，有意義的是有這樣一個人，你待在ta身邊的時候就會覺得安心，會有很多話想說，看到有趣的東西，第一個想到的也是ta。

這個人無所謂性別，也無所謂是婚戀還是友誼，重要的只是這個人，一個具體的人。

另外的一些日常

如果讓我形容這種感覺，大概就是有一年和七七去體檢，女賓男賓要分開，我去做完幾個項目，到一個項目之前，突然在門口看見了七七，她對我笑，我對她笑，有一瞬間，我感到一種無以描摹的安全感。

就是這樣。

03

這十年里，變的有很多，不變的也有很多。

我還是在寫東西，七七還是保持著她對攝影的專注與熱愛，中途的插曲是我考了個研，重新開始認真讀書學習。

我們仍舊與十年前一樣，一起旅行，去很多地方，一起看電影看展看話劇，一起打游戲，一起繼續著我們共同的那些愛好，只是有的小愛好發生了改變。

我們養了十年的白貓海帶離我們而去（所以今天的配歌我選了決明子的《月と太陽》，因為封面是異瞳白貓，和海帶一樣，雖然瞳色是反的），小區樓下撿回來的大橘又茁壯成長為了……一個大水壺。

海帶黑歷史一張

難得三只貓沒打架的珍貴留影

只有老二暹羅，幾年如一日地有自己的那套邏輯，誰說都不好使。

最大的變化可能在于，我們彼此影響著，更加想消弭傳統的性別觀念在我們身上的影響，擁抱這個世界的轉變。

嚴格來說我已經屬于“互聯網老人”，這十年里我看著女性思潮如何從星星點點到洶涌不可阻擋，至少在網絡層面上，匯成一種洪流。

我慢慢也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自己搭了個筏子，跟著漂下去。

很難說清這份轉變從哪里開始發生，或許本質上我就是厭惡傳統性別二分法的人，或許與七七的相處和七七身上強烈的自我表達讓我意識到，那種過家家似的角色扮演式異性戀關系有多可笑。

又或許像我堅定認為的，我越多地去了解女性，了解女性的歷史女性的處境，了解性別如何被塑造，我就越多地能了解她。

我一直是個沒什么宏大志向的人，對人對外界都很淡薄，七七是我主動向外探察的所有原動力，我必須深深感謝她本質上開朗的性格（盡管她自己不這么覺得）和充沛的好奇心，帶我不斷走出自己的認知局限，看見那些我本就該看見的東西。

我不會說我們的關系一直順風順水，矛盾與沖突始終存在，這一部分是源于我們自身性格的差異，一部分是源于我們曾經接受的性別教育與性別塑造是那么不同。

所以我也感激她讓我意識到，表達情感、體察情感原本是一件多么快樂的事情，我們又該如何去面對我們之間的不同。

我寫過一個短篇小說，《把抽油煙機打開》，里面我寫了一段話，“她建立起了一個精細嚴整的秩序，我一直享受著這份秩序，而我到現在才意識到”。

這是我最真實的心境。每當我一年一年地去回望我們度過的時光，我都會發覺，七七是怎樣重塑了我。她對我的影響與提攜，遠比她認為的多得多，她對我的包容，也遠比我察覺到的多得多。

04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場景。

是我們在北京辦那場小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和七七拉著手，一邊往家的方向走，一邊聊著第二天婚禮的細節。

我記得那天很涼爽，那片街坊不像現在這樣到處都在施工，很安靜。

那時候我沒想任何關于過去和以后，我眼里只有在我們面前延伸開的那條路，路燈一盞盞數下去看不到盡頭，鋪出無限的昏黃。

我想就這樣和她一直走下去。

（本文封面圖來自我們自己）

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