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梳妝鏡蒙著層薄薄的霧氣,蘇棠用指腹反復擦拭鏡面,指尖卻在觸及口紅膏體時頓住。
迪奧 999 的正紅色在管身流轉,像凝固的血痂,她對著鏡子歪頭調整角度,脖頸處松弛的皮膚隨著動作泛起細密的紋路。粉底液在眼下堆積成斑駁的小山丘,怎么都蓋不住青灰色的黑眼圈,那些熬夜相親的夜晚,都化作了此刻眼角的疲憊。
木質梳妝臺邊緣的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紋,蘇棠無意識地摳著翹起的邊角,指甲縫里嵌進細碎的木屑。
手機在天鵝絨化妝包旁震動,微信彈窗的白光刺得她瞇起眼:“男方準時到,海歸碩士,自營公司,把握住機會。” 這條消息被標紅置頂,像根扎在心頭的刺。她盯著鏡面里自己僵硬的微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也是這樣對著宿舍鏡子練習笑容,期待著愛情降臨。
她回想著曾經熟悉的一幕幕,20 歲的蘇棠站在政法大學的梧桐大道上,四月的風裹著細碎的絨毛撲在她發燙的臉頰。
林宇的黑色保時捷停在宿舍樓下時,整棟樓的窗戶都探出了腦袋。他倚著車門,阿瑪尼西裝剪裁得恰到好處,腕間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帶你去吃新開的法餐。” 他替她打開車門時,袖口飄來雪松混著龍涎香的味道,蘇棠攥著裙擺坐進去,感覺自己像誤入童話的灰姑娘。
那段日子里,蘇棠的朋友圈全是旋轉樓梯上的自拍、米其林餐廳的擺盤、私人酒莊的品酒照。林宇送她的香奈兒 2.55 包包被室友們輪流試背,她們羨慕的眼神比任何奢侈品都讓她滿足。“等畢業我們就結婚。” 林宇在游艇派對上攬著她的腰,香檳氣泡在玻璃杯里歡快跳躍,遠處煙花在海面投下絢爛的倒影。
可是看看如今的一切,滿是傷感......
深夜的出租屋里,蘇棠抱著那只褪色的香奈兒包痛哭,淚水浸透了菱格紋皮革。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朋友圈里林宇新女友的訂婚照占據了熱門,鉆戒在鏡頭下閃著刺目的光。她把自己埋進枕頭里,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話:“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比什么都強。” 可那時的她,只覺得這話老土又過時。
外企寫字樓 32 層的落地窗前,蘇棠踩著十厘米的 Jimmy Choo 高跟鞋,望著陸家嘴璀璨的夜景。陳昊在公司年會上端著香檳走來時,她精心準備的小禮服正緊緊勒著腰腹。“蘇經理對區塊鏈很有見解。” 他的目光在她鎖骨處停留片刻,磁性的嗓音讓她心跳漏了一拍。接下來的三個月,她跟著陳昊出入各種高端論壇,努力學習紅酒品鑒和高爾夫禮儀,甚至偷偷報了法語班。
生日那天,蘇棠提前兩小時下班,在陳昊的公寓布置燭光晚餐。牛排煎到七分熟,紅酒醒了半小時,可等來的卻是一條短信:“臨時有應酬。” 她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凌晨三點,紅酒瓶空了,牛排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后來從同行口中得知,那晚陳昊帶著新晉選美冠軍出現在私人游艇上,而她精心準備的禮物,還安靜地躺在后備箱里。
35 歲的相親市場像個殘酷的修羅場。蘇棠翻著手機里的相親記錄,從海歸博士到上市公司高管,每個人都帶著明碼標價的簡歷。有次在五星級酒店的旋轉餐廳,對面的男士全程用愛馬仕皮帶扣敲打著桌面:“我名下三套房,你婚后辭職生兩個孩子就行。” 他說話時,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像掃描儀般將她從上到下打量,讓她想起菜市場挑白菜的大媽。
30 歲生日那天,蘇棠煮了碗清湯面,臥了個溏心蛋。窗外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映得出租屋的墻面忽明忽暗。她對著手機鏡頭切蛋糕,直播間里只有零星幾個觀眾。“姐姐生日快樂!” 彈幕突然飄過一條祝福,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張明。想起上個月電腦死機,是他頂著午休時間幫她恢復數據,還貼心地準備了薄荷糖。可當時的她,連句謝謝都沒好好說。
最近的一次相親約在街角的小面館。中學老師周遠穿著洗得發白的牛津紡襯衫,推眼鏡時手背上的燙傷疤痕若隱若現。“聽介紹人說你不愛吃香菜。” 他接過菜單時特意囑咐老板,又把碗里的青菜夾進她碗里。結賬時他堅持用團購券,耳根通紅地解釋:“攢錢想買學區房,以后孩子上學方便。”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某個加班的深夜,鄰居劉磊也曾這樣默默把宵夜放在她門口。
深夜的出租屋安靜得可怕,蘇棠蜷縮在褪色的碎花床單里,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她不敢再看朋友圈,那些愿意給她溫暖的 “普通人”,都成了別人故事里的主角。
她想要的明明很簡單,可卻顯得如此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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