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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彥文 紐約大學阿布扎比分校 博士后

責編：錢岳

寫在前面

“誰掙錢？誰做家務？”始終是每個家庭繞不開的話題，也深刻影響著夫妻雙方的幸福感。在一項最新的研究中，我們整合了中國家庭追蹤調查2010至2022年的數據，分析了近13000對已婚夫婦的主觀幸福感，發現了一個有趣又復雜的現象：雖然傳統分工依然在發揮保護作用，但也有些“非傳統”的夫妻，過得同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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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收入與家務

在中國，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模式，即丈夫是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妻子承擔大部分家務，在許多人心中仍然根深蒂固。但隨著女性教育水平、勞動參與率、和收入的提高，收入相對平等的“雙職工家庭”越來越普遍。那么，在當今的中國社會，傳統的家庭分工模式還適用嗎？夫妻之間的收入和家務分配，到底會怎樣影響雙方的主觀幸福感呢？

帶著這些問題，我們梳理了文獻。現存的研究往往更關注收入或家務對幸福感的影響。比如，一些研究發現丈夫作為主要經濟來源時，夫妻雙方更幸福（Qian & Qian, 2015; Wu, 2021; Zhang & Tsang, 2013）。而關于家務分配如何影響幸福感，目前的文獻尚未得出統一的結論（Hu & Yucel, 2018; Yogev & Brett, 1985）。

我們認為，將收入與家務的分配同時納入分析能夠更好地捕捉家庭分工的全貌。現實生活中，誰掙錢多和誰做家務多并不總是同步的，而家庭角色也遠比“女主內”或“男主外”更復雜。因此，我們嘗試將收入和家務的分配結合起來，看看不同的組合模式會如何影響夫妻雙方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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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與方法：如何定義“家庭角色”？

為了全面地理解家庭分工，我們構建了9種不同的“家庭角色”組合。我們從兩個維度來劃分：

收入分工

• 傳統型：丈夫是主要經濟來源（占比超65%）

• 平等型：夫妻收入大致相當（35%–65%）

• 非傳統型：妻子是主要經濟來源（占比超65%）

家務分工

• 傳統型：妻子承擔大部分家務（占比超65%）

• 平等型：夫妻分擔家務（35%–65%）

• 非傳統型：丈夫承擔大部分家務（占比超65%）

將這兩個維度交叉組合，我們就得到了9種不同的家庭模式，從最傳統、也是最為常見的“男主外、女主內”，到最前衛的“女主外、男主內”，覆蓋了當今中國社會中的多種家庭樣貌。

收入

家務

樣本量

百分比(%)

傳統

傳統

40

傳統

平等

4160

16

平等

傳統

3440

13

平等

平等

2286

9

非傳統

傳統

2065

8

非傳統

平等

1376

5

傳統

非傳統

1131

4

平等

非傳統

721

3

非傳統

非傳統

629

2

3

研究發現：家庭分工如何影響幸福感？

一、丈夫是主要經濟來源時，夫妻更幸福

我們的研究發現，傳統的“男主外”分工依然具有明顯的幸福感優勢。以“收入與家務都平等”的組合為參照，只要丈夫是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無論家務怎么分配，夫妻雙方的幸福感都更強。這種差異不僅存在于不同家庭之間，也出現在同一個家庭內部的角色變化上：尤其是丈夫，當逐漸承擔起“收入頂梁柱”的角色后，其主觀幸福感也會隨之提升。

這表明，“男主外”的觀念在當前社會文化中，依然是維系夫妻幸福感的重要基石。

二、又掙錢又分擔家務的丈夫最幸福

進一步分析發現，在丈夫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前提下，如果他還能分擔更多家務，他自己的幸福感會更高。這種現象在“雙職工家庭”中尤為明顯。這說明，積極參與家庭事務，不僅不會削弱男性的幸福感，反而可能帶來更多滿足。

相比之下，對于妻子而言，在部分分析中，既要掙錢又要分擔家務的“雙重負擔”對她們的幸福感產生了負面影響。這一結果凸顯了家庭分工與幸福感關系中的性別差異。

三、“女主外、男主內”也可能很幸福

我們還觀察到一個比例很小但非常特別的群體：當妻子是主要收入來源，丈夫承擔大部分家務時，雖然妻子的幸福感差異并不明顯，這部分丈夫的幸福感出人意料地高。也就是說，對于一小部分家庭來說，完全翻轉傳統性別角色，也可能是一條通往幸福的蹊徑。這也是社會觀念逐漸多元化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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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幸福沒有標準答案

總結而言，我們的研究表明：

• 傳統雖持續影響，但正在發生改變：“男主外”的傳統觀念依然是影響夫妻幸福感的重要因素。但與此同時，人們對“女主內”的要求正在松動。

• 沒有唯一的幸福模板：幸福的家庭不只有一種模式，丈夫積極參與家庭事務是幸福的來源；同時，“女主外、男主內”也正成為一個理想的選擇。

最后，我們強調，家庭分工是多種多樣且不斷變化的。掙錢與家務的協商與組合共同影響了夫妻雙方的幸福感。

參考文獻

Hu, Y., & Yucel, D. (2018). What Fairness? Gendered Division of Housework and Family Life Satisfaction across 30 Countries. European Sociological Review, 34(1), 92–105. https://doi.org/10.1093/esr/jcx085

Qian, Y., & Qian, Z. (2015). Work, Family, and Gendered Happiness Among Married People in Urban China.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 121(1), 61–74. https://doi.org/10.1007/s11205-014-0623-9

Wang, Y., Wang, S., & Mu, Z. (2025). Married Couples’ Life Satisfaction and Gender Divisions of Income and Housework in China. Journal of Family and Economic Issues, 46(3). https://doi.org/10.1007/s10834-025-10052-w

Wu, H. F. (2021). Relative Income Status Within Marriage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in China: Evidence from Observational and Quasi-Experimental Data.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 22(1), 447–466. https://doi.org/10.1007/s10902-020-00237-5

Yogev, S., & Brett, J. (1985). Perceptions of the Division of Housework and Child Care and Marital Satisfaction.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the Family, 47(3), 609. https://doi.org/10.2307/352262

Zhang, H., & Tsang, S. K. M. (2013). Relative Income and Marital Happiness Among Urban Chinese Women: The Moderating Role of Personal Commitment.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 14(5), 1575–1584. https://doi.org/10.1007/s10902-012-9396-5

王彥文

紐約大學阿布扎比分校 博士后

制版編輯：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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