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
劉艷玲踩著積雪往家走，手里拎著從超市搶的特價菜，塑料袋勒得手指頭生疼。
樓道里飄著別人家的燉肉香，她吸了吸鼻子，掏出鑰匙捅門鎖。
屋里跟冰窖似的，茶幾上堆著方便面袋，沙發縫里塞著穿臭的襪子。
王建軍裹著棉襖盤腿坐炕沿上打游戲，手機里"突突突"冒著槍聲。"回來了？"他頭都沒抬，"餓死了，整口飯吃。"
劉艷玲把菜往地上一扔，塑料袋"嘩啦"散了，土豆滾到茶幾底下。"十二年了！"她嗓子突然發緊，"天天回家就跟住旅館似的，你當這是客棧呢？"
王建軍手機屏幕暗下來，皺眉瞅她："不就一頓飯嗎？至于嗎？"
話沒說完，劉艷玲抄起炕掃帚就掃茶幾，方便面渣子混著煙灰"噗噗"往他身上飛："至于嗎？你媽住院那會兒，我白天上班晚上送飯，你倒好，在病房打游戲說影響手感！"
墻上的結婚照被震得直晃，照片里王建軍穿著借來的西裝，笑得見牙不見眼。
劉艷玲突然想起那件西裝，袖口還蹭著粉筆灰——他是數學老師，平時總嫌白襯衫扎脖子。
"離婚！"她把結婚證拍茶幾上，紅本本角都卷了。
王建軍這才慌了神，手機"啪嗒"掉地上："就因為我不做飯？我每月工資不都交你了？"
"錢！"劉艷玲冷笑，"頭年你爸腦血栓，我半夜背他下樓送醫院，錢夠嗎？去年閨女小升初，我跑遍重點中學，錢夠嗎？現在你跟我提錢？"
她突然哽住，指著廚房："你看那口鍋，底都燒漏了，你刷過一回嗎？"
王建軍趿拉著鞋進廚房，鍋底確實黑得跟煤塊似的。
他伸手要掀鍋蓋，劉艷玲一把打開："別碰！去年你煎魚糊了鍋，我刷到半夜，你倒好，在客廳打呼嚕！"
窗外北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響。
王建軍摸出根煙，被劉艷玲一把奪過："抽煙倒勤快，煙灰缸三天不倒！"
她突然想起閨女出生那會兒，自己抱著孩子坐月子，王建軍在產房外打游戲說等得著急。
"媽！"閨女放學回來，書包帶子拖在地上。
劉艷玲抹了把臉，轉身進廚房。
王建軍瞅著閨女："你媽咋了？"
閨女撇嘴："昨天開家長會，張阿姨她爸做了糖醋排骨帶來，老師都夸。"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劉艷玲往里下凍餃子。王建軍湊過來："我學，明天就學做飯。"
劉艷玲沒搭茬，突然說："你記得不？當年你追我，天天往宿舍送飯，糖醋里脊做得能香醒整層樓的人。"
王建軍摸出手機，點開視頻APP："我現在就搜菜譜。"
劉艷玲把餃子撈進碗里，眼淚"啪嗒"掉進湯里。
十二年了，她第一次發現王建軍手機里存著"艷玲愛吃的菜"文件夾，里面密密麻麻記著：糖醋排骨（少糖）、酸菜白肉（別太咸）、閨女愛吃的鍋包肉……
窗外雪停了，月光把廚房照得透亮。
王建軍笨手笨腳地和面，面粉沾了滿頭。
劉艷玲靠在門框上，忽然想起結婚那天，王建軍把戒指套她手上時說："以后我天天給你做飯。"
"傻樣。"她小聲嘀咕，從柜子里翻出新買的圍裙。
王建軍回頭笑，面粉在臉上糊成花貓："明天先學你愛吃的地三鮮。"
鍋里的油"滋啦"一聲，劉艷玲往王建軍臉上抹了把面粉。
這日子啊，還得慢慢熬，但至少，鍋里開始有熱乎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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