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杰律師，金融犯罪辯護律師，廣東廣強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暨非法集資案件辯護與研究中心主任（如需轉載，請私信或聯系作者本人獲得授權）

什么是傳銷中的拉人頭？表面的意思就是不斷的邀請新人加入，但實際上我們社會生活中絕大多數的商品或服務都有這種傾向性，手機，礦泉水，牙膏，牙刷，電腦等等，商家肯定都是希望市場占有率越高越好，難道這也算一種拉人頭嗎？

問題的本質不在這里。

傳銷犯罪中的拉人頭是指,讓更多的人繳納入門費，消費者購買商品或服務的原因不是為了個人的使用或消費，而是為了獲得發展下線的資格和獲得返利的資格。

這才是判定問題區別的關鍵。

那這在證據上又如何體現？

比如說我們辦理的一起虛擬貨幣類傳銷案，我們發現絕大多數投資者，購買投資相關幣的數量只有一次，每次都是10000塊多一點點。

那這種數據大概率是有問題的，再仔細查查才發現，這個發幣團隊規定每人持有1萬人民幣對應的數量就可以獲得發展新人，以及從新人繳納的1萬元中獲得相關返利（比如交易手續費）的權利。

那這1萬塊錢實際上就是涉及傳銷中的入門費，這一種模式的確定就是傳銷中的拉人頭模式。

它綜合體現了三個特點，拉人頭，根據推薦關系返利，收取入門費。

這種案件，應該做罪輕辯護，而不是無罪辯護。

但我們還有過一個案件，虛擬貨幣發幣傳銷案。

大量的持幣者，購買和出售相關幣的次數是非常多的，金額也是有大有小，整體呈現出正常的交易買賣低買高賣獲利的形態。普通的持幣者獲取利潤的主要途徑，絕大多數都是依賴于虛擬貨幣幣價本身的波動所帶來的漲跌收益，而并非來自于相關交易過程中產生的手續費用分成或者返利等其他渠道。為了深入了解各被告人的收益來源，我們對其賬戶的借貸情況進行了詳細的分析。結果顯示，各被告人賬戶所獲得的收益中，絕大部分被告人都未通過交易手續費實際獲利，僅有其中兩個人的有通過交易手續費分成獲利，且所有被告人的獲利，總計超過99%的部分，都是通過拋售其所具體持有的虛擬貨幣以及銷售虛擬平臺內部的游戲道具等方式所獲得的利潤。這一發現進一步證實了，被告人主要的獲利手段集中在幣價漲跌和虛擬物品銷售上，而非“入門費”。

而且，在廣泛的持幣者群體中，絕大多數并沒有參與到發展下線的行為之中，他們更多的是在進行正常的交易買賣活動。我們專門調取并分析了上下線賬號的詳細數據。在總計超過2萬個數據賬號的樣本中，經過仔細篩選和比對，我們發現僅有2608個數據賬號存在發展下線的行為。而其余的90%參與者，盡管他們通過點擊他人的邀請碼等途徑參與了該類虛擬貨幣的投資活動，但在實際操作中，他們購買虛擬貨幣后主要是自己持有，并沒有采取任何“拉人頭”或積極發展下的舉措。

而且其他比如收取入門費返利的證據也存在嚴重不足。辦案機關指控的，各被告人收取的3%的入門費，我們仔細閱卷后發現僅來源于同案被告人的口供陳述，既沒有平臺智能合約代碼的算法支持，也沒有實際交易記錄的流水佐證。且我們調取了平臺用戶的后臺數據后，發現大部分買賣虛擬貨幣交易發生后，交易雙方賬戶并沒有出現，辦案機關指控的3%的“返利”變動，如A某有一個交易的下級地址B某，但調取A某的賬戶的變動信息以及B某的交易信息時發現，無論B某在買入或者是賣出虛擬貨幣時，A某的賬戶都沒有任何有關3%的“返利”變動，“返利”證據明顯不足。

這個案件就做的無罪辯護，后來傳銷罪名就沒被認定，開完庭沒多久人就放了。

再舉一個相對通俗的案例，牙膏。

比如說某個傳銷團隊規定，消費者必須向他們購買價值約等于五萬元的牙膏，就能做他們的代理商，成為代理商之后就可以向社會正常銷售牙膏，低買高賣獲利。同時也規定代理商推薦同級別代理商就可以獲得20%購買金額的返利。

結果導致是什么？大量的代理商不再正常的銷售牙膏這種商品給消費者，而是不斷的推薦消費者成為他們的代理商，拿20%的提成爽多了，而最終的數據也表明，大量的消費者購買牙膏金額都在5萬塊錢，幾乎沒有小額消費者。大量的代理商獲利并不是通過賣牙膏獲利，而是收取下線的提成而獲利。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這個牙膏是貨真價實的，也有可能構成傳銷犯罪。

因為5萬塊錢的一堆牙膏，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普通家庭日常的正常需要，就可以直接判定，很多消費者并不是為了正常的使用牙膏，而是為了成為代理商拉他人作為下線。真實的消費數據，幾乎沒有。

這就是傳銷，且是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

但是另外一個牙膏公司，可能也有這一種推薦模式的設定，但是他大量購買者都是在幾百元幾十元左右，很少有人會花5萬塊錢去成為代理商，大量的代理商都是正常的賣牙膏獲利，而不是通過推薦他人成為代理商獲利。

這也是傳銷，但是，應該是以銷售商品為目的的團隊計酬式傳銷，而非犯罪型傳銷，因為產品貨真價實，而且抵達了真實的消費者手中。

你發現沒有？這里面還有個特點，就是推薦關系和返利的問題，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