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逸楓：王健林500億賣48座廣場，萬達真能擺脫危機嗎？

文/謝逸楓

萬達集團連續多次出售核心資產試圖擺脫債務危機，2025年5月6日500億元出售48座萬達廣場，這是繼2023年出售30座、2024年出售26座、2025年1月-2月出售5座后，約三年內王健林第四次拋售核心資產清償債務。

所以這次的出售48座萬達廣場回籠500億元資金，目的就是為了緩解流動性危機，避免債務違約。市場其實給過王健林、萬達集團翻身的機會，前提是珠海萬達商管要在2023年底之前在香港上市，但未成功。

萬達集團核心資產流失讓萬達的長期造血能力變弱了，自持廣場從400座縮水到300座左右，租金收入跟著減少，反映出萬達已經到了非常困難的時期，否則不會出售核心資產，這是王健林斷臂求生的最強信號。?

萬達集團債務壓力，背后是投資的失策，一是源于2016年港股退市對賭協議及后續多次IPO失敗，導致回購義務疊加。2023年珠海萬達商管上市失敗后，觸發380億元回購條款，進一步加劇債務。??二是大規模投資文旅、酒店，后貶值出售。

萬達今日的困局，導火索可追溯至2016年的那場豪賭。當時萬達從港股退市，簽下了對賭協議。若2018年未實現A 股上市，需以12%年息回購380億股權。監管政策的突變，上市夢碎，回購條款如定時炸彈引爆，為后續債務危機埋下伏筆。

2021年3月份，輕資產運營平臺珠海萬達商管成立，成為沖擊上市的新主體，主要業務為萬達廣場商業及物業管理。2021年7月-8月，珠海萬贏、大連萬達商管及珠海萬達商管與騰訊、阿里、碧桂園、PAG等22家投資者合作。

簽訂股份轉讓協議，22家機構投資者合計持股約21.17%，珠海萬達商管獲得約380億元的融資。根據當時的對賭協議，若珠海萬達商管2023年年底前未能成功上市，22家投資者可要求萬達集團按照8%的年收益率回購全部或部分股權。

除了受疫情因素、房地產行業環境影響外，2023年珠海萬達商管所面臨的對賭協議成為萬達集團流動性的最大風險源。自2023年以來，面對流動性壓力，萬達集團持續出售核心和非核心資產以渡難關，通過時間換空間自救。

2023年12月中旬，在對賭大限將至之際，太盟投資集團（PAG）與萬達集團簽署新投資協議，PAG將攜其他投資者對珠海萬達商管進行再投資。按照新簽署的投資協議，大連萬達商管持股40%，為單一最大股東。

PAG和數家現有及新進投資人股東參與投資，總計持股60%。更重要的是有新的投資人進入，其中包括一些境外投資人。通過引進新投資人，不僅解除了對賭風險，化解了380億元債務，大連萬達商管因此另外陸續獲得增量資金近300億元。

2023年12月，珠海萬達商管上市對賭大限將至之際，太盟等投資人簽署新投資協議。2024年3月30日，太盟、中信資本、基金（Ares）、Platinum Peony和穆巴達拉投資公司在大連正式簽署投資協議，5家投資方總投資額約600億元。

輕資產平臺的新老股東們在新成立的大連新達盟中進行股權重新分配，珠海萬達商管成為大連新達盟的子公司。珠海萬達商管上市對賭協議所涉及的約380億元債務，由此得以暫時化解，渡過了約380億元債務風險。

代價是萬達集團對商管板塊的輕資產管理平臺持股比例從70.15%降至40%，太盟和數家現有及新進投資人股東總計持股上升至60%。不過，600億元到賬過程曲折，此次投資恐存在變數。其間，大連新達盟的股權曾多次被凍結。

融創中國和蘇寧分別于2024年1月、10月份，通過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對萬達集團提起仲裁，所涉資金為萬達商管Pre-IPO投資，其中融創中國要求萬達支付95億元、蘇寧要求萬達支付50.41億元股份回購款。

仲裁審理中，相關方頻繁凍結萬達及相關公司的股權，致使600億元股權重組落地受阻。對此，萬達集團方面不予置評。2025年8月20至21日，71歲的王健林現身新疆考察招商引資和文旅項目引發市場關注。

2025年7月20日，蘇寧易購公告稱，公司、蘇寧國際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大連萬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大連萬達商業管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萬達商管”)立即支付50.4億元股份回購款的仲裁請求未予以支持。

萬達的總債務與總資產來看，目前未達到資不抵債的局面。盡管四次出售核心資產，沒有完全擺脫、化解債務危機，但獲得喘息機會。不管是現金流金額，還是凍結股權金額透露出的信息，王健林壓力依然大。

萬達總資產市值超過8000億元，這是王健林的家底、根基，未來翻身的支撐。第一是萬達商管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年底，萬達集團已在全國開業472座萬達廣場，商業運營總建筑面積6556萬平方米。

第二是截至2024年底，萬達商管官方數據顯示全國開業513座萬達廣場。??截至2025年9月增至522家，覆蓋216座城市。2025年8月新增6家開業，另有18家在建。??萬達廣場布局的范圍，已覆蓋中國31個省級行政區。

萬達官網顯示，截至2024年年底，其在全國共有513座萬達廣場，其中大部分為自持，商業運營總建筑面積為7090萬平方米。此次48座萬達廣場的出售交易預計將在2025年下半年正式交割，交易完成后萬達商管將繼續負責標的的日常運營。

三年時間不到，萬達已經出售109座萬達廣場，剩余413座，說明王健林的債務壓力可見一斑。值得注意的是萬達2025年到期的債務約400億元，而賬上只有116億現金，加之王健林本人的股權已被凍結，缺口較大。

最關鍵的是商業管理公司上市遙遙無期，無法在股權上獲得融資、獲得新的投資人。目前可以獲得融資、現金流的唯一來源，就是變賣萬達廣場、萬達持有股權和投資的股權，很難找到其他的融資渠道（銀行、非標）。

所以，萬達融資能力受限，是王健林最大的危機。萬達經歷了四次IPO失敗，王健林父子名下股權遭多次凍結，累計金額突破110億元，企業信用受損，融資渠道變窄，唯有賣廣場、文旅、酒店、影院、總部、股權、項目。

萬達集團的核心資產主要為萬達電影和萬達廣場，王健林賣萬達集團資產已經在2023年開始，2017年開始賣非核心資產。2017年萬達集團出售大部分文旅和酒店資產后，當時由融創中國和廣州富力地產集團接盤。

2023年12月初，面對上市對賭壓力，萬達集團公告宣布放棄旗下萬達電影實控權，接盤方為上市公司中國儒意。交易完成后，中國儒意間接持有萬達電影20%股權，取代王健林成為萬達電影實控人。

在萬達集團、王健林失去萬達電影控制權之前，2023年3月-7月，王健林控制的萬達文化和萬達投資，通過大宗交易以及集中競價方式，合計減持萬達電影股份約1億股，預計減持金額超過12億元。

2023年7月10日，萬達投資向東方財富“老板娘”陸麗麗轉讓萬達電影1.8億股（占萬達電影總股本的8.26%），總轉讓價格約為21.73億元。加上2023年底股權轉讓價格，2023年內王健林從萬達電影減持金額約為78億元。

2023年5月萬達集團將上海松江萬達廣場、西寧海湖萬達廣場和江門臺山萬達廣場3個購物中心出售予大家保險。9月底大連萬達商管將廣西北海合浦萬達廣場轉讓給廣西北海當地一家房企。10月上海周浦萬達廣場出售予大家保險。

萬達集團的核心和非核心資產出售動作依然在持續，除了上述萬達電影、萬達廣場外，2023年12月22日，原本由大連萬達商管全資控股的上海萬達酒店投資有限公司發生多項工商變更，原股東退出后。

北京鷹朗商業管理有限公司成為全資股東，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張晶變更為趙勇，上海萬達酒店投資有限公司對應資產為上海萬達瑞華酒店。說明王健林已經把上海萬達瑞華酒店出售給了北京鷹朗商業管理有限公司。

2023年以來，陽光保險、大家人壽、太保資本、中銀三星保險、橫琴人壽等險資均出現在萬達廣場的買家名單中，先后累計出手接盤近20個萬達廣場項目。應該說保險資金據盤萬達廣場，主要是租金收益穩定。

王健林在以更大手筆賣資產。5月21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信息顯示，太盟珠海、高和豐德、騰訊控股、京東潘達與陽光人壽，將共同設立合營企業，收購大連萬達商管48家目標公司（48座萬達廣場）的100%股權。

2025年5月21日，出售48座自持萬達廣場的消息披露之后，8月25日由騰訊、京東、萬達等13位合伙人共同出資的私募基金“蘇州寬遇”成立，出資額高達224.29億元，預計此次收購將通過專項基金平臺完成。

與此同時，萬達集團分別與騰訊、京東成立合伙企業，出資額分別為160.8億元、80.5億元。萬達集團3年來頻繁出售資產、引入戰投動作不斷。2023年獲太盟在內的投資人600億元戰投后，股權重組因此前投資人仲裁而受阻。

如今，隨著出售事宜初步落地，萬達集團將緩解部分債務、流動性、現金流壓力。根據列表，這48家目標公司分別涉及北京、廣州、成都、杭州、南京、武漢、南寧、西安、東莞等42個一二線城市的萬達廣場項目。

2023年開始，王健林萬達核心資產的萬達電影和部分萬達廣場賣出。2025年5月6日500億元出售48座萬達廣場，這是繼2023年出售30座、2024年出售26座、2025年1月-2月出售5座后，約三年內王健林第四次拋售核心資產清償債務。

萬達債務規模龐大，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萬達的債務規模高達6000億元，其中有息負債1316億元，而賬面上的現金卻只有116億元。意味著手上的現金無法覆蓋短期到期債務，資金缺口非常巨大。

截至2025年5月，萬達總負債突破6000億元，短期債務高達662億元，賬面現金卻僅有133億元，資金缺口超過500億元,這種“借新還舊”的模式，早已難以為繼。這場危機的爆發，離不開萬達過去十年的激進擴張。

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萬達商管總負債達2990億元，其中有息負債就有1412億元。2025年上半年有超200億債務到期，全年到期債務約400億元，而萬達商管賬面現金僅116億元，說明現金流危機。

2024 年上半年大連萬達商管有息負債1375.61 億元，其中一年內到期有息負債302.69億元 ，短期債務占22%，而貨幣資金僅115.77 億元，凸顯流動性壓力。糟糕的是事情是萬達被昔日盟友集體追債的情行。

2024年10月，永輝超市因股權轉讓款問題向大連御錦、王健林等人發出加速到期通知函，要求支付剩余股份轉讓價款約36.39億元及違約金。10月，蘇寧易購向萬達集團提起仲裁，要求支付股份回購款約50.41億元 。

2024年12月，融創中國集團向萬達集團提起仲裁，要求支付股份回購款，涉及金額高達95億元。毫無疑問，這些昔日的合作伙伴涉及超過180億元的追債，讓萬達的財務狀況雪上加霜，現金流危機不斷擴大。

萬達被債務逼到懸崖，首先是1316億負債壓頂。截至2024年底，萬達商管有息負債超千億，其中237億需年內償還，而賬上現金僅7.79億，現金流覆蓋率不足30%。其次是對賭協議生死劫。2025年還需面對380億回購壓力。

若無法兌現，王健林或將失去萬達控制權。最后是三家債權人逼宮，涉及金額超過180億元。2024年10月永輝超市、蘇寧易購等企業紛紛發起仲裁，索賠金額超180億，萬達資金鏈瀕臨斷裂。

根據《大連萬達商業管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24年三季度財務報表》顯示，截至2024年9月末，萬達商管擁有短期借款38.9億元，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400.8億元，長期借款和應付債券合計1126.5億元，但貨幣資金僅151.16億元。

截至2024年前三季度，萬達商管短期借款同比激增190%至38.9億元，長期借款達1064.6億元，而賬上現金僅140億元，流動性危機一觸即發。2024年商管凈利潤同比下滑11.55%，租金收入增速放緩，轉型成果未達預期。

截至2025年，萬達酒店管理公司、70多家酒店、109座萬達廣場、1300多家影院、13個文旅項目，王健林一塊賣了出去，連北京總部都賣了，依然無法解決債務危機，只能獲得喘息的機會，因為債務規模非常龐大。

股權凍結的金額、規模越來越大，信用風險有增無減。王健林個人股權被凍結超160億元，大連萬達集團被執行總金額超140億元。最糟糕的是王健林、萬達集團的股權凍結事件頻繁發生，信用風險一路攀升。

2024年無疑是艱難的一年，盡管拉來了太盟投資、中信資本以及中東資本等戰投，獲得約600億元投資，避免了觸發上市對賭協議的風險，昔日盟友紛紛上門“索債”，又將萬達拉入了新一輪財務險境。

600億元投資遭遇阻擋。2024年10月10日，永輝超市發布公告稱，由于大連御錦未在約定時間內向其支付萬達商管第四期股權轉讓款，永輝超市已經發函要求對方立即付款，并將向仲裁機構提起仲裁。

追究大連御錦及王健林、孫喜雙及大連一方集團等擔保人的法律責任，涉及資金36億元。此后的10月22日，ST易購、融創中國均發布關于重大仲裁的公告，請求裁決萬達集團支付股份回購款，分別為50.4億元、95億元。

2024年10月，案件審理期間，融創申請凍結了萬達及相關公司的股權，這一舉措對萬達正在進行的600億元股權重組產生了影響。萬達方面表示，希望能夠盡快獲得仲裁結果，以解除相關股權凍結措施，避免影響萬達信譽，限制融資能力。

2025年1月27日，大連萬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新增一條股權凍結信息，股權被執行的企業為珠海橫琴穩馳企業管理合伙企業 (有限合伙)，凍結股權數額8.1億余元 ，凍結期限自2025年1月27日至2028年1月26日。累計凍結金額已近60億元。

2025年8月11日，萬達集團新增一則被執行人信息，執行標的高達24.02億元。而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天眼風險信息顯示，萬達集團現存10條被執行人信息，被執行總金額已超76億元，被執行的金額不斷創新高。

萬達集團經營、現金流壓力較大，股權凍結的負面消息不斷。2025年3月，北京萬達文化產業集團80億元股權被凍結。2025年8月27日，大連萬達集團被凍結19.79億元股權，股權被執行的企業為大連萬達商業管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2025年9月大連萬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94億元股權被瞬間凍結，其中包括上海萬達網絡金融服務有限公司85.63億元股權和上海萬達小額貸款有限公司8.4億元股權，凍結期限均為三年，直至2028年8月31日。

這不是萬達第一次遭遇股權凍結，無疑是金額最巨大、影響最深遠的一次。截至9月5日，萬達集團共有38條股權凍結信息，29條立案信息，10條被執行人信息合計被執行金額達49.29億元，25條歷史被執行人信息涉及金額高達91.25億元。

其被執行金額合計為140.54億元。6月萬達商管被執行157萬余元，截至目前，萬達商管共計有36條歷史被執行人信息，被執行金額為5.98億元。1條被執行人信息，被執行金額46.74萬元。

除了被執行金額的不斷增加，萬達商管的股權頻繁被凍結。2025年，萬達商管遭遇了七輪股權凍結，大連新達盟、福州萬達廣場等核心項目公司均未能幸免。萬達商管兩筆股權被南京中院凍結三年，數額超1.4 億元。

萬達為何持續出現股權凍結？首先是債務問題、對賭問題、融資渠道問題，手上現金無法覆蓋短期債務，資產處置緩慢，融資渠道堵塞，股權凍結的背后是債務到期未清償，涉及銀行貸款、信托計劃、盟友等債務。

其次是“對賭問題”。珠海萬達商管A股融資時，與投資人簽署了對賭協議。若2023年底前不能上市，須按8%年息回購約380億元股權。因上市未能完成，投資人啟動追償，引發了2023年-2024年的第一輪密集凍結。

最后是融資渠道堵塞問題，現金流緊張，加上融資渠道受阻，資產處置緩慢，就會出現股權、資產被輪番凍結等局面。盡管萬達頻繁出讓萬達廣場等資產，因回籠現金低于預期，很多交易是“以資抵債”，帶來的增量現金有待觀察。

股權凍結不僅限制了萬達的資產處置能力，還對其融資渠道造成了嚴重影響，進一步加劇了資金緊張的局面。王健林的 “賣賣賣” 策略是其輕資產轉型戰略的一部分。萬達試圖通過剝離重資產，保留運營權，以租金分成等方式維持現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