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情畫意賦秋千

退休后離開工作崗位回到家中，由于兒孫們都忙于各自的事業不在身邊，我便成了閑云野鶴，整天無所事事。直到曾孫的誕生，家中增人添口才有了童叟互動的樂趣，打破了孤獨沉悶的氣氛。

冬去春來，曾孫一歲了，按照民間習俗，家里要舉辦喜宴，抓周、戴長命鎖，他的長輩要送衣服玩具等。我這個太爺爺送個什么呢？我聯想到在城市游樂園、幼兒園、學校里孩子們在秋千上蕩來蕩去中歡樂的笑聲和矯健的身影，于是就請匠人給他制作一架秋千立在院中。每當將他托坐在秋千上，幫他輕輕游蕩的時候，他不但不怯不怕，還不停的發出咯咯的笑聲。看著他蕩來蕩去的身姿，笑開花的小臉，聽著他銀鈴般的笑聲，愉悅的心中充滿了綿蜜的甘甜。也使我產生了對秋千追根溯源的念想。

探索后我才知道一架普普通通的秋千在經傳中竟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這一戶外運動的器材及打秋千活動已有千余年的歷史。自漢唐以來廣受人們特別是女性的喜愛和青睞，而且在古籍和詩詞歌賦繪畫中都有關于秋千及打秋千活動的墨跡和留影。

關于秋千及玩法在古籍中有兩種說法。一是相傳春秋時期齊桓公在北方戰勝山戎后引入的。另一種更普遍的說法是漢武帝祈千秋只壽的壽詞，在宣讀時將千秋倒讀成秋千所為。如唐代高無際在《漢武帝后庭秋千賦》中說“秋千者千秋也。漢武帝千秋之壽，故后宮多秋千之樂”。五代王仁裕在《開天遺事》中說，“天寶圣食節，競樹秋千，帝（唐玄宗）呼之半仙之戲”。宋代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記述了北宋京都開封的節序風俗，典禮儀衛等，

在描述秋千時說“一人上秋千翻筋斗入水中叫水秋千”。張有的《復古編》更詳細的講述了秋千的制作方法和打秋千的玩法。他說“今世學校中秋千為運動器械之一。其制植兩木為架，上加橫木，下懸兩繩，繩下橫系一板，人立板上，握繩使體向前后蕩之”。《荊楚安時記》中說，“春時懸長繩于高木，仕女彩衣做其上而推之，名曰打秋千”。說明了打秋千活動的時間是春天，打秋千時女子要洗梳打扮，要穿漂亮的衣服。

打秋千這一起自漢唐宮庭的活動，其目的是后宮女眷為了“輕蹺”，也就是為了鍛煉身體的靈便。高官顯貴們見女子在秋千上蕩來蕩去翩翩若飛，又能鍛煉身體，也都上行下效在自家園圃里架起了秋千，供家人活動，后來漸漸普及到了民間。到元明清已同踏青、戴花、插柳、競龍舟等成了清明節期間的民間習俗，融入了人們的生活，增添了節日的氣氛，并且一直延續至今，形成了“人家依賴樹系秋千”，“筍柱秋千游女并”的熱鬧景像。

打秋千這一受眾廣泛的活動，在歷代的文化藝術創作中也成了一個常用的題材。文人們或低吟淺唱，或濃墨重彩，用詩情畫意來歌秋千賦秋千畫秋千。這也許是著名女詩人林徽因“一身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詩終一個真實寫照吧！

在歷代詩作中有不少描寫秋千的詩篇，雖然沒有典故，沒有濃艷華麗的辭藻，而那明麗樸素的語言，確使我們看到了女子打秋千時惟妙惟肖的倩影，精致停擺時秋千上的見聞。如宋代張先的《木蘭花?己卯吳興寒食》詩中寫到“龍頭舴艋男兒競，筍柱秋千女兒并”，述說了浙江吳興清明節時男子賽龍舟，女子打秋千的習俗，秋千是用粗竹子制作的，兩個女子并肩站立在秋千上。

元代楊維楨《秋千》詩“齊云樓外紅絡索，是誰飛下云中仙？剛風吹起望不及，一對金蓮倒插天。”活靈活現的勾勒出了江蘇蘇州齊云樓外邊一個打秋千女子的俏麗身影，像是從天上頭朝下金蓮（腳）向上飛下來的仙女。元代盧摯《雙調?蟾宮曲》《寒食新野道中》“桑柘外秋千女兒，鬢雙鴉斜插花枝”，說的河南新野一少女打扮的花枝招展打秋千的樣子。清代孫枝蔚的《漫興》詩“誰家紅袖過紅橋，一丈秋千努折腰”，寫出了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子，在一丈高的秋千上彎腰用力腳蹬秋千的姿態。清代秋瑾在《羅敷婿》詩中說“花吹前川，人倚秋千，一曲清歌醉綺筵”

秋千在風和日麗，惠風拂面的白天忙于載人不停的蕩悠，那么在黃昏或雨后靜止停擺下來的時候在詩人的筆下又是什么樣子呢？宋代李清照在《浣溪沙?二首》其一中寫到“紅梅已過柳生棉，黃昏疏雨濕秋千”。元代王元鼎在《正宮?醉太平》《寒食》中說，“高樓洗凈鴛鴦瓦，彩繩半濕秋千架”。宋代吳文英在《風入松》中寫到“黃蜂頻撲秋千索，有當時纖手香凝”寫出了打秋千女子纖手留在彩繩上的香味招來了黃蜂的眷顧。南唐馮延巳《鵲踏枝》寫的是“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入秋千去”。元代元好問在《辛亥寒食》詩中看到的是“秋千與花影，并在名月中”。元代白樸在《越調?天凈沙》《春》一詩描述了院中鶯歌燕舞，流水飛紅的動，襯托楊柳樹下秋千的靜，“春山暖日和風，闌干樓閣簾櫳，楊柳秋千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這些詩都反映了詩人們在吹面不寒楊柳風的美好時光里，欲打秋千不能和只見秋千不見麗人倩影的無奈和嘆息。

秋千不僅是詩歌中常用的題材，而且歷代的繪畫也是如此，秋千仕女就常出現于宋元明清的畫作中。他們輕盈的身體在秋千上或高低回環，或上下旋轉，展示出自己的競技和膽量，心中陶醉于滿滿的快感。如宋代著名畫家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里不僅有布衣儒服，樓橋舟車，也有悠悠秋千，這是北宋風俗民情的真實寫照。此外明代畫家仇英的《四季仕女圖》、清代畫家焦秉貞的《仕女圖》、陳枚的《月曼清游圖》等等都有仕女打秋千的場景。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之《三月賞桃》中更是畫出了在庭院中的秋千上立有一女子，秋千架下有觀看的女子拍手叫好，加油鼓動畫面。就連日常使用的絲綢上，人們穿著的服務上也都刺繡、印染了秋千仕女的圖案，在煙火日常里增添了節令氣氛，反映了人們對文化的追求，美的企盼。

(作者：李德昌，現年87歲，曾任中牟縣委常委，宣傳部長。)